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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

    鱼巧跟鸿雁被洪亮且凌厉的吼声吓得立在原地。

    这音色太过耳熟,一听便知是宋老爷。

    只是宋迟嫌少动怒,能把老爷气成这样,定不是什么小事。

    二人僵在原地,慌乱无措。

    但里面的声音却还在继续,这回换做了一道焦急女声。

    “老爷!你说这下可怎么办啊?”

    这是宋夫人的声音,鸿雁与鱼巧想。

    “哎!”宋老爷沉重的叹气,“目前我也是一点头绪都没有!你让我能怎么办!”

    “他怎么偏偏在学宫就摊上这种事情呢!”

    鸿雁因为自己误听了家主议事,霎时满脸怯意,生怕被主人发现后得到惩治,反应过来后连忙拉着鱼巧道,“现在怕是不适合来,我们先走吧!”

    鱼巧本想同她一起离开,但却越听越不对劲,片刻后明白宋老爷与宋夫人在讨论公子的事,听着好似十分的严重。

    鱼巧作为宋陵在学宫内唯一的伴读丫鬟,自然明白他们在说什么。

    只是

    鱼巧想了又想,无比挣扎,但当她听到屋内隐约传来的哭声时,终于做出了自己决定。

    对不起公子!鱼巧怕是不能守诺了!

    她心一狠一咬牙,抽出了鸿雁拉着自己的手,决然转身,闯入了屋内,任凭鸿雁如何挽留都没有停下脚步。

    屋内,宋迟倍感焦急的来回踱步,正在思考策略,看到毫无规矩的丫头未经允许就擅自闯入时,本想训斥,却听她气喘吁吁道。

    “我知道!老爷,我知道一点线索!”

    “是是杨公子!那日是杨公子把公子约出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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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七十七

    【鞭刑】

    秋末冬初,一片寂寥,今日无风却凉意瑟人,空气清冷,梅花迎风而绽,静谧异常。与院外透骨寒意不同,春园屋内此刻暖气盈余,热火朝天。

    宋陵往往无事时,就会坐在书案前抄录古籍,寂寥身心,此刻,他已经端坐桌前有一个时辰多了,仍旧一动未动。

    遒劲用力的笔痕工工整整,气势如虹,练字的草宣光是毫无章法的摆着就让人连连称奇。

    宋陵揉了下干燥的眼皮,起身到一面墙高的书柜前,开始端详起下一本要眷写的书册。

    他腰背挺直,下颚尖秀,两道剑眉斜飞入鬓,无言深思时,嘴巴紧抿成一条线。

    翻来覆去,宋陵取了几本中意的儒道打算认真翻看。

    但待他回到桌前却发现原本沥干的宣页上放着封褐色的书信。

    这一诡异现象,使他立刻放下手中的书,万分警惕的打量起各处,方才并没有听到任何响动,到底是谁?

    能如此随意进出戒备森严的府中,还不会被他所察觉,对方深不可测的能力让宋陵感到脊背发凉

    好在对方目前看起来并没有任何敌意,只是留下封信便离开了。

    宋陵拿起书信,小心翼翼的将其拆开。

    惨白的纸页上只写着句。

    [宏业将倾,贪杯误色,命忧,甚选。]

    什么意思?

    宋陵一头雾水,他能感觉到来者是要传递一些消息给他,但是没头没尾,也想不明白,就当宋陵若有所思时,门外突然传来吵闹声。

    随后,王老头踉踉跄跄的从一众下人中闯入。

    “怎么了?”

    宋陵抬手止住了旁边人想要牵制住王老头的动作。

    “王叔发生何事了,竟如此慌张?”

    王老头从未跑过这么远的路,感觉呼吸都带着火气,从胸腔一直燎到喉头。

    宋陵连忙替他倒了杯水。

    王老头慌张接过,一口饮下,因为太过着急,还弄湿了衣襟。

    “是是小夫人!小夫人刚刚被老爷的人架走了!”

    “什么?”宋陵疑惑道。

    “父亲找他做什么?”

    “小的也不知道,但是小夫人被带到宗祀去了!”

    此话一出,宋陵大惊。

    府内的祀堂除了祭日拜祖外从不开放,除非犯了家规戒律,才需要到祖宗面前赔罪认错。

    宋陵浑身一震,反应过来后连忙朝门口走去,谁料还没出门,就被前来的老爷心腹所拦住。

    “公子莫要冲动!”

    “这又是做什么!”

    当宋陵见到父亲身边的贴身小厮时,心中的不安越发强烈起来。

    “公子,老爷都知道了,现在过去也无济于事啊,请公子回去吧。”

    怎么会这样?!

    宋陵顿感头晕目眩,一切发生的实在太过突然,就在举手无措间他骤然想起那封无名信。

    短短的一句话竟是鲜明的警告。

    宋陵此刻才明白过来信上的意思!

    就算高危镇压,事情也已然败露。

    目前凶手还未抓到,但陷害的消息却传了出去,敌对势力虎视眈眈,眼下无论对他还是对宋府都异常不利。

    但是倘若现在拿杨潋出去抵段时日

    宋陵立在原地,满身的焦急仿佛定住了般,取而代之的是无尽的烦闷。

    他恹恹不振的回到了桌前。

    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杨潋本就应该赎罪,他并没有做错什么。

    宋陵扶起被自己丢下的毛笔,强行镇定的劝慰到,抬手又练起自己的字来,仿佛如同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杨潋本在自己房内待的好好的,一行人突然冲了进来,二话不说将他反剪着,压了出去,肩胛骨被按的生疼,杨潋的脸都拧到了一起。

    突生的变故使他又惊慌又害怕,“你们干什么!”

    面对他的吼叫,来者充耳不闻。

    “你们知道我是谁吗?你们凭什么这么对我!”

    即使杨潋拼命挣扎,却依旧没有撼动半分。

    因为他的不配合,前往祀堂的路上吃了许多苦头。

    杨潋眼见走的路越来越偏,竹林越来越密,这才发觉自己被带到了一个前所未闻的地方。

    他出门的急,身上衣物较为单薄,被寒气一围浑身冒出不少鸡皮疙瘩。

    全新的场所,阴郁的氛围,使得杨潋心慌意乱,忍不住开始胡思乱想起来。

    难道他们是想偷偷处决我吗?

    “不不要!我不要去!”

    “来人!快来人啊!”

    杨潋越想越害怕,求救的嗓音都忍不住的发抖,可惜蜿蜒的小道上除了雀鸟高飞时的扑翅声外再无所响。

    走了不知多久,杨潋被按到了一处庄重灰瓦的府门前。

    俩角飞檐下挂着几个铃铛,叮叮当当的发出清脆而空幽的铃声。

    杨潋被人一推,直接跪倒在里屋的软蒲上。

    他慌张抬头,却见满屋的灵牌与白烛,他这才明白此是何地。

    屋里没有椅凳,只有一张长案,上面放着小巧的香炉以及一些围绕红香而摆的果盘。

    桌案前一人背手而立,听到响动转过身来。

    杨潋见到此人的庐山真面目后,霎时瞠目结舌。

    半响,震惊道,“宋宋叔?”

    宋府与杨家交好,杨潋叫宋老爷一声叔叔也是自然,只是宋迟听后却不满的竖起眉毛。

    “原来你还是把我当做叔叔看吗?”

    面对宋老爷铺面而来的威压,杨潋本能的感到危险,一时没有开口,但在宋迟看来,他的沉默不语却是满目心虚,一腔怒气更加高涨。

    声音像是冷的淬了冰,“我怎么以往没有发现你的奸诈歹毒!”

    杨潋抖着肩,硬着头皮反问道,“我不知宋叔此话何意?”

    宋迟早就知道像他这种小人不见棺材不落泪,也不扭捏与他摊牌。

    “你因嫉妒宋陵,所以偷偷找人陷害他的事情以为能瞒一辈子吗!”

    杨潋本想佯装不知,谁料对方有备而来,也不由得慌了神,解释道。

    “我!我没有要害他,我只是只是见宋兄平日学习太累,所以想要替宋兄缓解而已!”

    “寻青楼女子来替宋陵舒缓吗!”

    宋迟从未见过这般不要脸的人,即使身居高位,见识广博却还是被他理直气壮的语气,刺激到血气倒流。

    “杨潋,你以往虽并非是宋家人,但是多年来宋家待你不薄吧!不求知恩图报,可你们杨家一而再再而三的算计,实在是太过分!”

    说话间,宋迟摸出把手臂长拇指粗的蛇皮鞭,上面还带着星星点点的短刺,他捏着骇人的鞭子,对杨潋正色道。

    “你现在也算是入了宋府的门,那么就该按宋家的家规处置,钓名欺世,心思狡诈,为非作歹,草菅人命,按规处以四十鞭!”

    杨潋见他扬着鞭子就要过来,大惊失色,那鞭子虽短但威力却不容小觑,杨潋以前曾用过差不多的刑具整治过下人,自然清楚,这一鞭下去就足以叫他皮开肉绽。

    更何况还要挨上整整四十下!

    “什么!不行!不要动我!你有什么资格管我!”

    宋迟沉着脸,招手命人将他钳制在地,随后自上而下的审视着,浑身森然,眼神疏离,仿佛不可跨越的天蛰。

    “毫无礼数!再加十鞭!”

    杨潋本还想说些什么,谁料方一按住,一道破空鞭响毫无预兆的随即而来。

    顿时,火辣辣的痛感窜上背脊,剧烈的疼痛使他失了声,每一次呼吸都像是有锐利的针在刺穿杨潋的肺部,一鞭下去,光滑的后背很快渗出血迹。

    刚刚还不断反抗的四肢痉挛着,软倒在地,狼狈地趴在软垫上,丧失了所有的力气。

    如同恶鬼般毫无声调的计数在屋内响起。

    “一鞭。”

    作者有话说:

    我个夜猫子每晚凌晨更新,没想到跟我一样的夜猫读者也有很多哈哈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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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七十八

    【为你我愿意】

    粗暴的刑法不止使杨潋彻底丧失了反抗的力道,还打碎了他的一身傲骨。

    被鞭打的痛感犹如闪电在他的神经末梢疾驰,将每一寸肌肤都撕裂成千万片。

    无法抑制的痛席卷杨潋所有的思维,他的脑袋中只有一个不断叫嚣回响:好疼!

    实在太疼了!

    杨潋泪如雨下,观宋迟眼色就知他是来真的,顿时挤着声道,“我错了,别打了!”

    “我错了呜呜,别打了”

    宋迟收回鞭子,毫不由他含糊,追问道,“何错之有?错在何处?”

    杨潋迫于现状无奈道歉,哪有真心反省过,被问的哽咽抽泣,回答不上来。

    宋迟好像就知会是如此,淡淡呢喃,“孺子不可教也。”

    音落,又是一鞭。

    惨叫应声响起,虚汗染湿了鬓发,贴在光滑的额头。

    极致的痛感过后立刻变为了麻木,杨潋不敢触碰伤口,只剩失声痛哭,那种痛苦就像针扎在脊背上叫人不得安宁。

    “我”杨潋痛哭流涕,“不能再打了!”

    他企图通过扭动身子缓解不适,但只是微微一动,皮肉拉扯的疼痛就像是一把锯子在不断割裂他的身体。

    回应杨潋沙哑求饶的只有宋迟冷酷无情的一句话。

    “国有国法,家有家规。”

    墨滴大颗大颗的从柔软的笔尖顺势而下,染黑了纸面,写好的字全部模糊成一团。

    控墨明明是最基础最简单的部分,却让宋陵犯了难。

    握着笔杆的手指纤细如玉,因为用了力,便显露出浅浅的筋骨来,但落到纸面上的字却还是止不住的打颤。

    怎么回事?

    宋陵皱着眉,更加拼命的去控制笔痕。

    随即,只听一声闷响,上等的狼毫短锋受不住无节制的力道硬生生从中折断了。

    细碎的木屑落在乳白色的毛毡上显得格外明显。

    宋陵看着一分为二的短锋笔,突感胸口闷痛,呼吸难窒,行尸走肉般的行为戛然而止,他攀着桌沿缓缓蹲下,手攥着胸膛的衣布,大口的急促呼吸着。

    一张俊秀的脸庞惨白无比,汗珠顺着颧骨而下,眉头紧锁,痛苦万分。

    “公子!公子!”

    “快来人啊!快去请康大夫!”

    屋内因为宋陵的异常闹成了一锅粥,耳边下人们迫切地呼喊如同隔着山海般遥远,让他听的并不真切。

    宋陵觉得自己好像要窒息而亡了,眼前的一幕幕如星火般绽放,最后撑着桌角的一丝力气也消失殆尽,浑身无力的匍匐在地,直感头晕目眩。

    好痛苦!

    好难受!

    宋陵额头全是冷汗,心脏也像被刀绞了一般,无法抑制的窒息席卷他所有的思维,最后脑海只剩下一个不断回荡的姓名。

    杨潋杨潋!

    宋陵瞬间如梦初醒,从地上狼狈的爬起来,振开身边关切的下人,跌跌撞撞的扶着门框跑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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