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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2章

    许云白有些紧张,

    因为她从未做过说客的工作,这实在超出了她的能力范围。好在,陆念文让孙雅盛陪着一起来了,

    套近乎的事,

    孙雅盛来做,她就会轻松许多。

    孙雅盛近来心烦意乱,

    原本成天笑哈哈的一个人,

    如今却显得深沉而肃穆。好在,也正是因为她那开朗活泼的性子,才能使得她一直坚持下来不动摇,且成为了赵依凝的心理稳定器。

    作为直接受害者的赵依凝,即便有着学者的沉着理性,也很难长时间做到完全不受影响。这些日子她的情绪起伏是很大的,

    这些孙雅盛都默默承受包容了下来,

    且没有对任何第三者说过。

    她们抵达洛大附院时,

    表姐董宛已经下夜班回家了。ICU的费用实在太贵了,陈玉祥、马晓燕夫妻俩的生活才刚刚有所起色,

    如今又被一记重锤打回原状。但即便如此,

    陈玉祥还是咬牙延长了ICU的使用时间,

    想要让儿子尽可能的得到最好的救治。

    短短十几小时没见,只觉得他们仿佛瞬间苍老了无数倍。她们十点钟见到夫妻俩时,两人才刚刚吃上从昨天到今天的第一顿饭,

    不过白面包加矿泉水,两人味同嚼蜡,

    表情麻木。

    许云白本以为孙雅盛会上前嘻嘻哈哈和他们套近乎,

    却没想到孙雅盛默默在夫妻俩面前站了会儿,

    直到夫妻俩疑惑地抬起头看她。她才拿出自己的警官证,

    亮了一下,开口道:

    “我是警察,是被万峰迫害的受害者之一,你们的儿子就是被万峰驱使来害我的人,偷拍我的生活,让他们能以此要挟我。现在他也被万峰所害,这一点昨晚警方已经证实了。我有些事情要找你们问清楚。”

    这一段话仿佛雷劈一般砸在夫妻俩头上,他们呆若木鸡地看着她,片刻后陈玉祥眼神闪躲地看向别处,马晓燕却疯了般扑上前来抓住孙雅盛,道:

    “你说什么?你说我儿子是被害的?!”

    “是,撞你儿子的司机,是万峰的人。”尽管毫无证据,但孙雅盛还是十分大胆地说出了这样的话。

    许云白连忙上前,要隔开马晓燕对孙雅盛的纠缠,却没想到马晓燕自己突然松了手,像是失去了灵魂一般歪倒在位子上,泪水滑落眼角,口里连连道:

    “完了,完了…没希望了…”

    “什么完了?你儿子被人撞成这样,你不管了?”孙雅盛发怒地看着马晓燕。

    “管什么?!那是万峰!我们小老百姓哪有那个能力去和他们抗衡。我儿子还活着已经是福大命大了!你想逼我们干什么?”马晓燕被孙雅盛一刺激,立刻又开始歇斯底里起来。

    这里是医院走廊,他们这一闹一叫唤,顿时吸引了不少目光。陈玉祥立刻捂住妻子的嘴,然后对孙雅盛和许云白道:

    “我们别在这儿说话,去楼梯间去。”

    他脊背微微佝偻着,仿佛被生活的重担压弯了脊梁。站在走廊里,他颤抖着手从怀里掏出了皱巴巴的烟盒,许云白指了指旁边的禁烟标志,他又只能无言地把烟收了回去。

    这一回,许云白没有让孙雅盛先开口,而是自己启了话头。她声线冷静,仿佛一汪冰泉流淌过陈玉祥的心扉,无形之中,反倒让他那沉郁悲愤的情绪舒缓了不少:

    “我知道你们有很多的难处,但你们受到侵害也是事实,难道你们就能咽下这口气?何况,你儿子做了错事,现在亡羊补牢为时未晚。到底有什么难言之隐,这么不能说出口的?

    “我们是警察,我们也想帮你们,事实上现在专案组已经查到了很深的地步,只要能掌握关键证据,我们就可以收网了。我希望你们能勇敢点,把知道的事告诉我们,我们会保密,保护你们的安全。”

    “对不起……小姑娘啊,我们对不起你……”陈玉祥看向孙雅盛,突然间老泪纵横。孙雅盛红了眼眶,撇开脸去,不面对他。

    许云白连忙拿出了手机,道:“允许我们录像吗?”

    陈玉祥犹豫了十几秒钟,经历了最后一番激烈的思想斗争,最终还是点头答应了。于是许云白开始录像,陈玉祥也开始了他略显缓慢的冗长叙述。

    时间倒退回3年前,5月份,还是高三学生的陈玖正在通州老家努力备考,即将踏上高考的战场。当时他无比纯粹,脑子里只有好好学习,出人头地,让父母亲不再吃苦劳累。

    而陈玉祥彼时还是一名装修工,他所跟着的装修公司,承包了洛城市区高档住宅区——城南古里的精装修项目。炎热的夏天,他在工地忙前忙后,妻子就近找了一份超市理货员的工作,兼着照顾他的起居。虽然每天都精疲力尽,但想想刻苦用功、成绩优异的儿子,夫妻俩无条件相信儿子能出人头地,一家的生活会变得更好,因而虽苦尤甜。

    然而变故就在这个时候袭击了整个家庭,陈玉祥作为一个老练的装修工人,他经手的材料成千上万,一摸就能摸出好坏来。他发现自从5月中旬以来,进货发来的建材,都是次品,有着严重的质量问题,且散发着难闻的气味。

    他心生犹疑,不止是他,很多装修工人都发现了问题。他们询问包工头是怎么回事,包工头却支支吾吾说不清楚,只说工期紧,催促他们赶紧完工。

    作为底层的装修工人,陈玉祥也没有那个能力去影响上头老板的决定。可要他昧着良心把这些建材都装到别人家里去,他又实在下不去手。

    硬着头皮装了几天,他实在受不了良心的谴责,干脆想着辞工不干了。他找到了包工头,希望结清工钱辞工。却没想到包工头压根不放人,逼着他继续干,硬是要他把整个工程做完。而且还威胁他,如果胆敢跑掉,到时候就要找人去弄他。还说上头大老板在洛城权势极大,大半个洛城的工地都是大老板控制下的,陈玉祥辞工,就等于失业,在洛城混不下去。

    陈玉祥脸色惨白,想着自己的妻儿,尤其是儿子,一门心思要考洛大,如果到时候因为这件事被影响了前途……他不敢想。

    最终,他还是不得不完成了工程。结工资时,他发现工钱比以往多了四成,他心里明白这是封口费,打一棒子又给颗蜜枣,这幕后大老板属实是把一大群装修工人给拿捏了。

    拿着这一笔丰厚的报酬,又适逢儿子如愿以偿地考入了洛大,陈玉祥盼望的好日子终于来了。他们全家人都搬入了洛城,拼拼凑凑,手上也有了三百万,打算找一套二手房买下,从此就在洛城定居下来。

    儿子入校住宿,他和妻子每天没事儿就去看房子。就在这个时候,传来噩耗,他曾经所在的装修公司的老板,从城南古里小区跳楼死了。

    这件事给陈玉祥本就阴霾的内心更增添了一层灰黑,本来昧着良心做完了城南古里的项目后,他就时常夜不能寐,又看到城南古里因为装修得太糟糕而频繁出社会新闻,业主被坑害得如此凄惨,他只觉得天上有一只眼一直在看着自己。

    终于,他还是决定要告发这件事。但他想着不能暴露自己,于是就写了一封匿名举报信,用邮递寄给了附近的老城区公安分局。他大抵是知道派出所管不了这种事,大领导又忙得看不了信,所以选择了区一级的公安机关作为自己的举报投递对象。

    只可惜,他对内部的事,知道的太少了。

    生活还要继续,他和妻子还在找房子,大概是因为大数据的缘故,那些日子频频有房产中介电话来骚扰他们,其中一个电话打得特别勤快,以至于陈玉祥不接都不行了。这人口才极好,特会哄人,当时把马晓燕给说动了,于是二人就决定去他推荐的警工新村去看看房子。

    这中介格外的热情,一力促成了陈家在警工新村买房的事,中介费收得还很少。对方左一个“哥”,右一个“姐”,把老实的陈家夫妻哄得团团转,让他们把大半辈子的积蓄,都投在了警工新村这套二手房之上。

    然而购房的喜悦很快就消失了,因为警工新村这套房子的房产证,他们至今还没拿到手。虽然人住在房子里,房子却不属于他们,三百万血汗积蓄换了一个吊在脖子上的套索,陈玉祥自此再也不敢言语或反抗半分,而马晓燕也知道了他们被万峰盯上的事实。

    直到后来,陈玉祥才明白过来,这房产中介其实是万峰派来的人,他投递的那封举报信,被老城区公安分局拦截,引发了万峰团伙对他的紧密监控。他们把他安排住进警工新村,也是有目的的。

    其目的就在于陆志中、梁月和陆念文这个三口之家,陈家人是万峰布在陆家人旁边的一颗棋子。

    而陈玉祥知道这些,已经是最近一周内的事了。

    此前他还苦苦挣扎了两年时间,想要摆脱万峰对他的控制。奈何,他的死穴也很快被拿捏住了。他的儿子陈玖在学校交了坏朋友,堕落了。陈玖进了大学,再也没有了从前的刻苦努力,也许是大城市的光鲜生活迷晕了他,他心志不坚定。

    再加上,一些本来就不怀好意的家伙接触上了他,使得他开始产生了一些十分不切实际的想法,以为能靠给大少爷做事平步青云,少去几十年的辛苦奋斗。

    陈玉祥渐渐感觉自己被一张无形的大网网住,根本走不脱了,只能乖乖被他们摆布。积蓄没了,房子没了他都能承受,可儿子没了却是无论如何都不行的。

    他试图去挽回儿子,可陈玖却铁了心不肯回头,还认为是他太过迂腐。他将家里遭遇到的威胁告诉儿子,但由于拿不出证据来,反倒更坚定了儿子要快速赚大钱的决心。他想走捷径,已经想得走火入魔了!

    他感到无比的绝望,他梦想的幸福生活,已经离他越来越远了。而对他最沉重的打击,莫过于他无意中发现儿子在制作针孔录像设备。他想去阻止儿子,却和儿子爆发了肢体冲突。这个小子长大了,力气大过父亲了,陈玉祥也压不住他了。

    陈玉祥知道自己已经管不住儿子了,他只能恳求儿子,做什么事都和他说一声,好歹有个商量。

    最终,儿子内心亲情未泯,还是把他帮邵志轩做事的事,和陈玉祥都说了。陈玉祥听完之后惊骇非常,劝告陈玖要立刻自保,否则早晚要被这个大少爷推出去当替死鬼。陈玖被父亲吓到了,本来做着发财梦的他被吓出了一身冷汗,终于醒了大半。他听了父亲的劝告,留了一手以求自保。

    他们做的就是将那原视频保护起来,最大限度地规避这视频被无限复制传播的可能性。

    陈玖非常聪明,在计算机方面很有天赋。他给视频加了密,打开视频时,需要密码验证。并套了一个自毁程序,一旦复制次数超过三次、或传输距离达到临界点,文件将启动自毁程序。

    当然,最终他还是将密码给了邵志轩,邵志轩并不满他这样的做法,多次强迫他给视频解除自毁程序,他死活不肯。邵志轩身边似乎无人能做到把视频从这个自毁程序的笼子里放出来,这让他焦虑激愤,屡屡要找陈玖的麻烦。陈玖那几天只能躲回家里,不敢去学校露面。也是在那段时间,他无意中被孙雅盛在手机店门口目击而认出。

    只是诡异的是,这位暴脾气的大少爷,在发了两天火之后,反倒平静了下来。后来也不知道给陈玖发了什么内容,说服了陈玖,把这个傻小子叫了出去。

    之后,便是昨夜,陈玖被大少爷亲自用车送了回来,然后被警察追缉,慌不择路跑上马路,被车撞成重伤入院。

    “这就是我知道的所有事情了,两位警察同志,我求求你们,求你们救救我们吧,我们真的走投无路了!”陈玉祥泣不成声。

    孙雅盛的心情无比沉重,说不出话来。许云白却相对冷静且理智,她问了一个关键性问题:

    “那么现在视频原文件还在你手上?”

    “在的,在一个U盘里,我藏在很安全的地方。”这一点,陈玉祥非常的笃定,孙雅盛闻言大松一口气。这意味着,流传在外的视频都有自毁程序,无法大规模传播。

    许云白却继续问道:“你知道为什么万峰要盯着陆家吗?”

    “我不知道……我只知道我们买的那套房子——6幢302,其实七、八年前就有人买下了,陆陆续续会有人住进去一段时间,监视着对面楼栋的302室,也就是陆警官家。我知道那是一家子警察,家里的男人多年前就死了,就是个老的女警察在那里住,她女儿偶尔回来看她。这两天他们给我的任务,也是靠近陆家,严密监视近期陆家的动向,及时汇报。”陈玉祥颤颤巍巍说道。

    “你的联络人是谁,发给我。”许云白的眸光暗沉如渊。

    作者有话说:

    唉……

    第一百四十五章

    破案的事,就交给你们了。

    陈玉祥的联络人,

    只有一个不明的网络号码,显然不通过技术追踪,是查不出来了。拿到号码后,

    二人又与他一道返回了一趟警工新村3幢301室,

    也就是陈玉祥做工的陆家对门房子。

    陈玉祥从一处刚刚装上墙的内饰板的后面起开了一道缝,从夹缝之中取出了一个用胶带粘着的U盘,

    给了孙雅盛和许云白。

    至此,

    视频原文件终于被回收了,孙雅盛最沉重的心病得解,一时心中畅快许多。

    许云白叮嘱陈玉祥尽快回医院去,待在医院人多的地方,避免可能存在的危险。并且承诺,等万峰犯罪集团落网,

    他们家的房产证肯定能讨回来,

    现在一切以治疗陈玖的伤病为上。

    她们目送陈玉祥千恩万谢地离去,

    许云白又敲开了陆念文家的门。梁月开门时,一双眼透过老花镜平静和蔼地看向门外的两个俏生生的姑娘。

    “阿姨,

    我们没打扰您吧。”孙雅盛嘻嘻哈哈地问道,

    笑容终于又回到了她的脸上。

    “小雅,

    你这丫头这么长时间了也不来看我,你看看人家小许。”梁月假装抱怨地给她们开了门,把她们迎进来,

    她分明是非常高兴的,眉眼间的笑意都藏不住。

    “嘿嘿,

    那关系远近不能比嘛。”孙雅盛笑道。一旁的许云白瞪了她一眼,

    要她别乱说。

    “咋的,

    你俩不是出柜成功了吗?”孙雅盛压低声音问道。

    “成功是成功了,

    但是你别老是提……”许云白急红了脸,她其实是害羞了。

    孙雅盛捂嘴憋笑,她大抵是能体会到为什么陆念文会对许云白神魂颠倒了,这女人的魅力就在于此。

    梁月无视了她们当面的窃窃私语,问道:“你们刚在对门和陈玉祥聊了什么呀?”看来她一直在密切关注着对门的情况,刚才观察到许云白、孙雅盛和陈玉祥一起去了对门。所以她对许云白和孙雅盛的到来,一点也不感到意外。

    “我们正要和您说这件事……”许云白开口道,随即她把昨晚到现在的事,都和梁月说了一遍,事无巨细。

    梁月安静地听着,还进了厨房,给她们泡了柠檬蜂蜜水喝。

    “你们跑来跑去真是辛苦了,中午就在这儿吃饭,阿姨正好还有不少包好的饺子冻着,下给你们吃。”这会儿也到午饭时间了,梁月笑呵呵地提议道。

    “阿姨,我很担心。”许云白道,“虽然不知道为什么,可万峰一直派人盯着您,您很危险。”

    “我多少能猜到一点,只是没想到他们真费了这么大的劲儿来监视我一个老太太。”梁月进了厨房,打开冰箱取出饺子,她的语气依旧很平静。

    “您知道?”许云白惊讶地从沙发里站起身,走到了厨房门口。

    孙雅盛也跟了过来,竖起耳朵听。

    “因为……我一直在查老陆的死,我知道有那么几回,我大概是打草惊蛇了。不过我知道自己远远还没触及到核心,他们不会对我下手。”梁月将饺子取出来放在一旁,又坐锅烧水。

    许云白和孙雅盛都惊呆了,梁月回身看着她们,笑了笑道:

    “文文她不知道,我一直瞒着她在做这件事。不过事到如今,瞒着也没有任何意义了。你们帮我看着锅,水开了就把饺子下下去,我去找点东西给你们看。”

    孙雅盛忙接过厨房的事,示意许云白跟上去。许云白点头,随着梁月来到了她的书房门口。梁月用挂在脖子上的钥匙串里的一把钥匙,打开书房书桌的第一个带锁的抽屉,从里面取出了一本带锁的本子,又用一个藏在首饰盒里的小钥匙打开了本子。

    她回头,看着在门口踟蹰的许云白,招了招手让她过来。许云白走到她身侧,观察她手里的本子。

    这本子有些年头了,硬壳都磨花了,里面的纸张因为频繁被翻阅,已经膨胀泛黄变形。本子里还夹了很多东西,以至于臃肿不堪。

    翻开后,才知道里面夹着的全是剪报和打印纸,这些东西有序地贴在页面上,四周则用略显潦草的硬朗字迹写了一些推测和注释。每一页顶端,都有日期标注,本子最开始的第一页,日期是1998年3月12日。

    “这是老陆的本子,是一本调查日志,就是为了调查7·28事件而准备的。98年,距离7·28第一个案子出现,已过去了4年。这一年的3月,老陆被调入刑警队,正式成为了一名刑警。随后,他就开始了关于7·28的个人调查。

    “从98年春天开始,一直到2008年夏天,他一直都在搜集和整理7·28的调查线索。这一整个本子,直到他出事前一天晚上,他还在翻阅补充。他查的最认真的,就是最后一案高芸案,因为犯案时间非常近,线索更新鲜,他独自跑了很多的地方,查到了不少东西。

    “他出事前和我提了一嘴,说是他快要抓到凶手的小辫子了,还差一步,就只差一步,只要能搞明白凶手从工地具体逃去了哪儿,他就能把凶手绳之以法。第二天,他就在工地出事了。

    “我心里很清楚,他即便敢为人先,英勇无畏,却不是个蠢人,不会在没有队友掩护的情况下一人突进,白白送死。他的死,很可能是个圈套,因为这太巧合了,他那些日子一直都在调查洛水东城的工地,几乎天天去,他们很容易在那个地方设计圈套。

    “害死他的那个工头,本来警察压根就没注意到他,结果不知道从哪儿冒出来的情报,很突兀地查出他曾经杀了一个工程师,临时下派任务,要老陆他们逮捕他,这整件事都透着诡异。

    “我问过老寇,当时他在现场。他说老陆当时确实一直都在和他们一起行动,最开始并没有很冲动地一人冒进,但是途中突然看了一眼手机,就立刻奋不顾身地冲了上去,把所有人都甩在了身后。奇怪的是,最后他摔下去后,随身带着的手机没了,搜了嫌犯的身,还有一整个工地,都没找到他的手机。

    “我怀疑,极大可能是被警方内部的人捡走处理掉了。

    “他走后,我接过他的本子继续查,陆续补充了一些内容,但我能力有限,而且我知道我作为遗属,一举一动都被人关注着,我没办法接触到太多内部的消息,所以这么多年过去了,一直没进展。

    “这个是什么?”伴随着梁月不断翻页,许云白看到某一页之中夹着一个塑封袋,里面存放着一片砂纸的碎片,上面还有一些黢黑的斑点。

    梁月解释道:“这是老陆从案发现场捡回来的,他发现这上面有血迹,按照当时案发现场的情况,他推测这血迹可能是凶手在搬运高芸尸体,将其埋在建筑垃圾堆里时,不小心划破了手,飞溅出来滴落在附近的废弃砂纸上的,只不过血液被砂纸的棕红色彩掩盖,他忽略掉,没能处理。

    “由于当时在查高芸案时,整个警队内部的氛围都十分诡异,所以老陆虽然发现了关键性的物证,却没有向上报告,自己留存了下来,他害怕证据递交上去可能会被湮灭。那个时候他就已经在怀疑,有人在包庇7·28案的凶手,帮助他逃脱罪责这么多年。”

    许云白吃惊万分,道:“您手里竟然有这样关键性的物证……怪不得万峰一直盯着您,他们是不是猜测您可能查到了什么对他们很不利的东西?”

    “如今看来是的,万峰……和7·28的凶手脱不开干系,否则不可能一直盯着我这个退休老太太,不是吗?”梁月淡然一笑,阖上了本子,将其重新锁好。

    随即她把本子和钥匙都交给了许云白,道:“你拿去吧,和文文一起看看,对你们破案应该有不小的帮助。这么多年,我一直在等恰当的时机,想要找到对的人,把手里的这些东西交出去。

    “我也一直有私心,不想文文掺和进这个案子,我…就只剩下这一个女儿了。但是到头来,还是要靠文文,靠你们来查这个案子。我一个退休老太太,管不了那么多事了,破案的事,就交给你们了。”

    许云白接过本子和钥匙,只觉得手里的重量有千钧重。

    屋外传来了饺子的香气和孙雅盛的呼唤:

    “吃饺子啦,阿姨,小白,快来!”

    “走,吃饺子去。”梁月抚了一下许云白的肩膀,笑道。

    ……

    摩托车的痕迹围着湖畔绕了小半圈,最终上了一条城郊的水泥路,这条路一头连着宿北区的莲花镇镇中心,一头则连着一个汽修城。而轮胎沾染的泥巴痕迹是朝着汽修城的方向去的。

    “这可不大妙啊,这摩托车要是钻进汽修城去,换了轮胎,那咱们可就没办法再追了。除非查清楚在哪家店里换了轮胎,换了什么样的轮胎。”刘子威对陆念文道。

    陆念文抱着双臂站在路边,神情冷峻:“查,再困难也要查。”

    刘子威叹了口气,道:“那我联系张队郦队他们。”

    大概一刻钟后,他们驱车来到了汽修城,并对这里数量颇多的汽修店进行了调查。这里其实是个交通枢纽,因为附近就是宿北区、乃至全城最大的蔬菜水果集贸批发市场,汽修城建在这里,就是为了方便给绿通货车、蔬果批发贩的运营车辆做维修的。

    这里人员混杂,虽然是城郊地区却异常热闹,与他们之前侦查的雁临湖地区形成了鲜明的对比。他们一连走访了十几家店铺,始终不曾得到结果,时间已经从来到了过午时分的一点。

    一行四人饥肠辘辘,准备先填饱肚子再考虑下一步该怎么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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