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同样是4号监控,凌晨12:43分,又一次拍到了一个刻意躲避监控的人。他身上没有再穿那件带兜帽的大衣,换了一身黑色的羽绒服,戴了一顶棒球帽,蒙着口罩,面庞遮得严严实实。但是从步态分析和身形对比,以及脚上相同的靴子来看,初步判定应该还是他。他是在这个时间点返回案发地,回收了用以固定死者姿态的工具。“另外我们还有发现,案发地小区南墙,最东头临近十字路口的拐角处有一个快递柜。这个柜子最右下角的格子门是坏的,不受柜子系统控制,用脚稍微用力一顶,就能打开。那个疑似凶手的男子曾出现在快递柜这里,被快递柜顶上的监控拍到了半边身子。
“他把他作案用的背包就藏在最右下角那个格子里。8:30他从案发小区东入口出来后,绕行至快递柜,将包存入其中。12:35左右他从快递柜以东而来,取走了包,从案发小区东侧道路向北行,由北侧道路绕至西侧墙壁,然后在12:43分出现在了西墙的4号监控下,翻墙进入案发地。”
一边解释过程,石队长一边将相应的监控录像播放出来,让大家都能看到。
陆念文在听的过程中感到很困惑,这个凶手为什么要把犯案的路线搞得这么复杂?而且为什么要故意在犯案后出现于监控录像下?如果他要躲监控,那他就该彻彻底底躲,而不是做得不上不下。如果他不在乎监控,就更不必如此复杂。
这一切都显得非常的刻意。她隐约感觉这里面应该是有时间陷阱的,只是警方现在连陷阱的边缘都还没摸到。
此时许云白和陆念文的想法是完全一致的,她也想到了时间陷阱这一层,并且领会到这个凶手想要让警方相信他8:00-8:30在犯案,12:35-12:45这个时间段在处理后续。也就是说,这个凶手在这两个时间段有着无可辩驳的不在场证明,以摆脱嫌疑?
陆念文此时发话询问道:“凶手是从案发地东侧来的,天水河大戏院就在案发地东侧。之前也有同事去拿了天水河大戏院的监控,看得结果怎么样?”
石队长看向一侧的一位侦查员,这位侦查员就是负责看天水河大戏院监控的。他道:
“我目前只是粗略过了一遍,暂时没有看到有什么异常的地方。”
陆念文笑笑,没有拆穿他。天水河大戏院的监控探头少说也有二十多个,一个晚上连粗略过一遍都很困难,何况这位侦查员估计还去忙了别的事,多半是根本没来得及看。而且就算看了,他们没有做过实地问询,也不知道谁是嫌疑人,漫无目的地去看,显然发现不了什么。
陆念文将前一天他们在大戏院调查的情况在会上做了汇报,期间郦学明和周颖都有做补充。最后陆念文道:
“所以目前,这个大戏院最可疑的有三个人:新聘宴会厅厨师江丰江师傅,夜班保安刘名传、武生王仟。我建议对他们进行调查,如果能锁定到他们之中任何一人与七氟醚入手渠道相关,那么基本就可以锁定罪犯身份了。
作者有话说:
明天有加更,记得来看。
这日头能把我晒化了。
第七十一章
(长评加更No.7)
这类人的危险程度超出想象
“你到底为什么这么执着于查天水河大戏院,
如果罪犯根本就不是这个戏院里的人,我们就会被分掉太多的精力,而偏离侦查方向。”石队长蹙着眉,
直截了当地问道。
陆念文道:“凶手用戏剧脸谱来表达犯案意图,
戏剧必然是他最为熟悉的领域。而恰好案发地旁就有大戏院,这种巧合难道不值得一查吗?何况这个凶手明明可以躲开监控,
却偏偏要出现在监控下,
如今我们可以看出,他是刻意将犯案路线设置得如此复杂,我认为他在制造不在场证明。不在场证明是什么?换一个角度来说,就是他会出现在一个有很多人都能证明他存在的地方。我认为这个大戏院,就是附近最为合适的制造不在场证明的地点。
“这样,您放心,
查大戏院的事您交给我,
我不需要您多派人手给我,
这事儿我很快会给大家一个结果,这也算是排查掉一个可能性不是吗?”
她心平气和地说完,
周颖侧目望了望她,
心道:小陆不错,
控制情绪有进步。
陆念文之后又补充道:“另外,我还有一个点想要提一下。这个凶手之所以要制造不在场证明,恰恰说明了他与被害者是存在关联的,
是我们可以通过深挖被害人经历背景而查到的对象。否则如果是无差别的流窜杀人,他完全不必害怕警方追查到他身上,
只要把痕迹掩盖掉就行。”
一番话说得全场安静,
石队长不禁暗叹:好厉害的后进女警,
省厅不愧是省厅,
真是出人才。他突然对陆念文有点好奇了。
郦学明接过话头道:“小陆说得很对。脸谱案之前的三起案件,有必要继续深挖背景。这前三起案子,与目前的新案,犯案的凶手不一定是同一个人,但一定存在关联。新案也存在双犯人的可能性,这建立在新罪犯与旧罪犯相识,且两人目前有合作关系的前提上。细查一下案发地小区,看看里面的住户是否存在犯案可能。如果真正的凶手始终就不曾离开过案发地,那么我们从监控看到的凶手就根本不是凶手,我们都会被骗。”
这个思路也是之前平抚市局有所忽略的,现在郦学明一点拨,所有人顿觉朗然。
陆念文甘拜下风,姜还是老的辣,郦队的这个思路她也没想到。
许云白安静听他们讨论,昏昏然不明所以,脑子已经是转不动了。她缺觉就会如此,若是换了平时她肯定已经积极参与讨论,出谋划策了。然而此时的她头有十斤重,恨不能立刻砸到桌板上。
周颖提了一下她的看法:
“我从我的专业角度说两句。目前以我的观察,这个凶手是个非常聪明的人,但聪明固然聪明,却又有些聪明反被聪明误。为什么这么说?因为他做了很多自以为是的多余手段,以为这样能够误导警方。聪明但不够老辣,在心理层面的博弈差了点火候,不像是一个非常老道的凶手。
“我有点倾向于同意老郦的判断,可能最新的郑淑佳案的凶手,与前三起案子的凶手并非同一人,但是存在十分亲近的关系,继承了上一任凶手的犯案手法。
“凶手自傲乃至于自负,并且十分偏执,偏执到可能只是因为与被害人之间存在某个不经意的冲突点,都能引发他的杀人冲动,并且这个冲动最后能演化成真正的杀人行为。
“这种偏执已经基本脱离开正常人可以自我调节的范畴了,我判断这个凶手应该是有偏执型人格障碍。漠视他人生命,极度的感觉过敏,对侮辱和伤害耿耿于怀;思想行为固执死板,敏感多疑、心胸狭隘;爱嫉妒,对别人获得成就或荣誉感到紧张不安,会因此攻击谩骂他人。
“当然这些在这个凶手身上可能不是表现在明面上的,他还有一个特质,就是非常能隐忍,头脑清晰,知道自己要怎么做事。这个特质使得他非常的危险。
“另外我认为,他并非杀完了郑淑佳就完事儿了,这类人的危险程度超出想象。他自负至极,可能就蛰伏在案发地附近,一直在得意地观察警方动向,欣赏自己制造的凶案将警方耍得团团转。大家在查案时千万提高警惕,如果不小心惹到隐藏在暗处的凶手,他很有可能会再次行凶。”
这话说得所有人脊骨寒气直冒,这是省厅的犯罪心理学专家对凶手的画像分析,实在是不得不重视起来。
“咳……”石队长清了清嗓子,眼神飘忽了两下,继续道,“另外关于郑淑佳个人的关系网和经济、资产状况调查,现在有了一个初步的结果。她个人资产充裕,虽然存在几笔商贷,但每月都有正常还款。房产、车产都已还清贷款,入账的现金流也相当充裕,各类投资有盈有亏,都处在正常波动范围,应当是不存在个人资产问题的。个人账目非常清晰,给保姆的钱每月也都按时打款,甚至会给国外的儿子汇钱,不存在和任何机构或个人的经济纠纷。
“她的公司——平抚市东川网络传媒有限公司刚完成了新一轮融资,正是大干特干的时期,事业蒸蒸日上。这家公司是做短视频的,业务量还蛮大,商单密集。员工普遍对老板印象都很好,说老板很照顾人。
“郑淑佳是个人做视频起家的,后来才组了团队,建了公司。如果说她和她的公司有涉及什么纠纷,唯一比较可疑的就是去年年末,大概11月初的时候,他们公司因为抄袭的问题和另外一个视频博主产生了纠纷,双方互不相让,还打了官司,年末时法院判决那个视频博主输了。不过那个视频博主人在外省,且案发当天直到晚上八点都在参加活动,根本没可能犯案。”
张志毅叹了口气,总结道:“从目前查得情况来看,又是个身家背景十分清白的被害者,很难说她和谁结了仇,到了会被杀的地步。那个黑8台球如果代表的是郑淑佳是最后一位被害者……那我实在无法理解为什么会是她。
“我们连她从小到大的履历都查了,她打小就是个规矩的优等生,品学兼优,大学以前没有恋爱记录。上得名牌大学,大学期间有过一个男友,那个男友现在人在欧洲。之后自主创业,认识了前夫,为了前夫放弃事业结婚生子,在家边带娃边做视频,做出了名。然后离婚,自己又创业。如此一个平凡又励志的女性,性格其实也很好,与人为善,我想不明白。”
张志毅挠着自己的平头,整个会议室也陷入了沉默。
互联网……陆念文心底犯起了嘀咕。如果说现实生活中不存在结仇被杀的可能性,那就只有互联网才有可能了。只是真的会有人顺着网线爬过来杀人吗?这要说出来,实在没人会信。
还有就是七氟醚,这个东西很难搞到手,真的有网友恨到这个地步,不惜搞到七氟醚来杀人?陆念文自己都不信了。
“好了,基本情况就是这些。讲一下今天的查案任务。”石队长开始分配任务,他让一组人跟着他去查平抚市的几个生产七氟醚的药厂。一组人扩大排查范围,从周边交通入手,查找凶手可能的来处,一组人继续看还没看完的监控。
专案组的任务也分配下来了,张志毅负责协调省里,调查七氟醚药厂。周颖和郦学明负责从获取到的监控视频里,做出凶手的进一步侧写画像。王明乾、李东越、佟嘉华三人组唉声叹气,继续加入扩大排查的大军行列。陆念文被分配了专查大戏院监控的任务,这是她自己提出来的,许云白会辅助她。
另有痕检刘子威和物检顾成平仍然在对凶手留下的脸谱进行材料分析,进展不算快,唾液、皮屑等残留物的分析都属于被害者,并未找到指纹,油彩的分析还需要时间。
陆念文领着睡眼惺忪、无精打采的许云白出了会议室,到七里乡派出所专门看监控的办公室里坐下。陆念文先用手机点了两杯黑咖,然后就和许云白一起开始看监控。
她虽然离开派出所很多年,但看监控是刑警的基本功,她一刻也没荒废。锐利的目光扫过每一帧画面的每一个角落,大脑里高速做着分析。而许云白困顿的精神跟不上她,视频快速略过去后,她其实什么也没捕捉到,反倒越来越困。
15分钟后,当陆念文的手机响起送咖啡的外卖小哥的电话时,许云白已经经不住趴在桌面上睡着了。
陆念文轻叹一声,将自己的外套脱下来盖在她身上。出门去取了咖啡,回来后拿出一杯灌了一大口,继续打起精神看监控。
……
就在陆、许二人为查案劳心劳神时,当天下午6点左右,一身炫酷机车装的孙雅盛骑着她的摩托车出现在了洛城大学的校门口,登记后进入了校园。
大概是因为干了骑警这个行当,孙雅盛爱上了摩托。她的私人座驾就是一辆绿色川崎
Ninja
400,平时她都骑着这辆车上下班。
赵依凝的车子是一辆白色的奥迪q5,这辆车在此前与赵朗的碰擦中被擦掉了漆,右后侧门处也有凹陷,送去维修了。其实算算时间,一个月了,这个车也早就修好了。但是赵依凝一直就没再开车,而是选择乘坐地铁上下班。
原因说来也简单,是因为她家里人不放心她开车上下班了,害怕她又出事故。他们认为是赵依凝的车技太菜,所以才出的事故。说白了其实是赵依凝家里那位大男子主义的父亲,对女性的偏见又开始作怪了。
孙雅盛从行车记录仪和附近监控看到的画面,分析出来的事故报告里,确实提到了赵依凝未能观察清楚后侧来车,不过那个拐弯口本身有障碍物遮挡,所以赵依凝并无责任,是赵朗全责。
赵依凝家住城东高新区著名的大楼盘碧水河湾之中,家里是大别墅,目前和她的父母亲以及堂妹一起住,家里还养了一条萨摩耶,一条拉布拉多。
她父母亲其实直到2年前退休都还在道州大学任教,搬到洛城来定居也就是这两年的事。家里的这套房子是赵依凝母亲前些年就购置的地产,也是为了退休后到洛城定居,与来洛城发展的女儿团聚。
老两口退休前,一直就是堂姐妹俩在住。赵依凝的堂妹也是高知人才,目前在依诺微公司当高级工程师,这家公司是国内半导体制造业的龙头企业。
她们家距离洛大车程半小时,坐地铁平均要多花费15分钟时间,这大大延长了她的上下班时间。不过这也为孙雅盛提供了接送的机会。趁着放假三天,她下定决心要好好拉近与赵老师之间的关系。
摩托缓缓行至社会学院楼下。孙雅盛找了个位置停好车,摘掉了头盔,甩了甩长发。她不急着下车,跨坐在车上,将头盔挂好,拉开了皮衣的拉链,从衣服内袋里取出了手机,准备发个消息给赵依凝,看她方不方便现在就出来。
微信消息发过去后,回复很快就来了。赵依凝现在还下不来,她让孙雅盛上楼去找她。天冷,她不想让孙雅盛在外面挨冻。
于是孙雅盛在社会学院楼附近的学生们好奇打量的目光里,步入了楼中。赵依凝在3楼拥有两间办公室、一间会议室和一个机房。她带了3个研究生在做课题,每天都会耗费大量的时间在这里,甚至通宵。
孙雅盛是在机房里找到赵依凝的,她的研究生们人手一台电脑,正盯着屏幕不知忙碌着什么,赵依凝弓着身子来回去看她们的屏幕,低声在她们耳畔分析着什么。她的三个研究生都是女生,这一点让孙雅盛略安心,又略忐忑。
孙雅盛在敞开的机房门口静静地站了一会儿,直到赵依凝似是感应到了什么,回头看向门口。她看到了面带微笑望着她的孙雅盛,于是桃花眼弯成了月牙儿,唇角扬起漂亮的弧度,回她一个迷人又开心的笑。
“忙什么呢?”孙雅盛心在加速跳动,面上却努力保持着镇定,假装好奇地走进了机房。
赵依凝向她招手,道:“你来看,我们正在做很好玩的试验。”
第七十二章
“抱紧我,不然会摔下去的!”
孙雅盛探头一看,
这不都是她很熟悉的社交平台的页面嘛。什么“X博”“D音”“K手”“TANTAN”,还有外网的“TUITE”,“FB”,
“油管”。她们将这些社交平台全部放到了电脑屏幕上来操作了。
赵依凝向孙雅盛解释道:“我们每个平台都弄了十个账号,
最老的运营能有6年了。她们三人每天就负责盯着这些账号,发布一些有针对性的内容。只要是热点时事,
我们都会跟,
正方、反方、吃瓜群众、阴阳怪、疑似营销号、灌水占位、粉丝群体……等等,我们会有一个角色扮演列表,在一个事件出来后,我们会讨论该投放怎样的角色下场,以得到最新的社群反应。”
“没有TX的那两个软件?”孙雅盛问。
“那两个软件大型社交平台的性质不强,都是圈层式的,
一个圈一个群,
相对私密,
不具备我们做社会实验所需要的容量。不过我们也有专门运营这两个软件的号,打入了好多的各式各样的群里做观察。对比下来,
还是蛮有意思的。”赵依凝解释道。
孙雅盛兴味盎然地去看她们目前正在进行的社会实验,
三名研究生现在都在“X博”上,
且都在一个博主的一条博下参与讨论。与其说是讨论,其实就是骂战,各种攻击、扣帽子的话都有。
赵依凝介绍了一下背景:“昨天,
有个女ZX委员,针对近些年结婚率下降的现状,
提出要多多宣传所谓正确的婚恋观,
充分发挥全社会力量营造浓厚的婚育氛围,
对不符合社会主流价值观的‘独立女性’‘丁克’等减少报道,
或者不报道。”
孙雅盛大皱眉头,道:“什么鬼的意见啊?这ZX委员不说话没人把她当哑巴。”
赵依凝无奈地笑道:“确实非常离谱,于是就引发了网络热议,或者准确说是一边倒的谩骂。你看到的这个博主,就是个著名的女权博主,意见领袖。她发的所有内容,几乎都与女权有关,完全与两性权益无关的事她都能从女权角度切入。看她的粉丝基础不到50万,但在WB之上号召力不弱,很多拥趸。再看她的置顶,直接调侃自己是女尊女利女拳,专门用的拳头的拳……”
孙雅盛仔细去看,嚯,这一大堆buff叠在身上,把别人要骂她的话事先全列出来了,好像真的无敌了。
“据我们的长期观察,这博主确实是极端女权,但还算是有理智的那种,大概是多次被封号限流,被搞怕了,从极端掉到了偏极端的这一档。带节奏一流,毒舌至极,被骂一定要骂回去,战斗力和文字功底都很强,满嘴顺口溜……”
“多半也是个考研的。”一旁一个微胖的研究生女孩子接了句网络俏皮话,惹得另外两个研究生,还有孙雅盛和赵依凝都笑起来。她们都是平时高强度网上冲浪的人,网上有什么梗她们全知道。当然,赵依凝是为了工作,孙雅盛单纯就是爱玩儿。
赵依凝继续解释:“你看下面的评论,被博主一带节奏,一边倒开始骂政府。我们投放了三个角色的账号来参与讨论。一个是正方,一个是反方,一个是乐子人。正方当然永远都是安全的,乐子人吸引的也全是乐子人,重点在反方这里。”
乐子人……孙雅盛觉得自己平时上网时就是这样一个状态。但她心里很清楚,如果一切苦难和严肃都可以被消解,那么娱乐也将毫无意义。在这一点上,她比不过老陆,那是一个严肃起来可以吹飞一切欢愉迷雾的疯子,她才更像是个孙悟空。
赵依凝:“真的很有意思,我们也不是直接就说‘支持委员意见’这种直接明了的反方话,我们在钩子上挂了一个伪装饵,说这个意见是ZX委员个人的意见,怎么就成了政府的意思了。
“好家伙,不过5分钟来了八十多条回复,鱼群上钩了。你看,有人说,ZX委员如果不是经过国家政府授意,是不可能轻易提出意见的。有人通过分析采访ZX委员的媒体是官媒这一点,直接就说这是官方授意的宣传行为,不过是借着ZX委员之口说出来。有人则直接开骂,说我们是蠢猪,社会经验为0。有人通过摸索我们这个账号背后透出的讯息,来猜测我们的身份,打算用扣帽子来压我们。
“我们于是放出了第二个钩子,回复其中一条评论,暗示这个账号背后的运营人是政府内部人士,比他们更懂政府内部的情况。果不其然,铺天盖地的谩骂、猜忌、阴阳怪气瞬间就把这个账号淹没。于是,咱们就没有了任何的辩驳余地。”
孙雅盛摇头无奈道:“这就是互联网啊。”
“是,这就是互联网。”赵依凝道,她唇角依旧噙着浅浅的笑意,“事实再度证明,越是极端抱团的群体,就越是盲目。就像一群浑身长满了刺的刺猬挤在一起,外面碰不得,而内部也会互相扎疼自己的伙伴。”
随即赵依凝像是有所感怀,说道:
“我的这三个臭皮匠是知道的,我素来都是个女权主义者,我的大学毕业论文就是写的女权研究。可惜读研时拜错了师门,不得不转了研究方向。
“但我更偏温和,我主张用改变制度和人心来改变问题,一切问题都需要时间来解决,一切的问题也都随着时代的发展在变化。所谓的过正才能矫枉,是不愿意动脑付诸实践的人说的偷懒话。那些肆意谩骂的人会关心他们所谩骂的账号背后是一个怎样的人吗?是什么人不重要,重要的是他们所认为的。他们不过是在发泄情绪罢了。
“活跃在大社交平台上的相当数量的人都在发泄情绪,而你甚至不能指出这一点,否则就是高高在上,不把他们放在眼里。
“但是互联网不过是0与1迭进而出的虚拟时空,讯息以光速计算,他们怎么等得了呢?一秒也等不了。处在这个时空里的人,就像坐在一辆失控的高铁上。上午发现一个问题,恨不能下午就能解决。每一个罪犯,不论犯罪严重程度,只要冒犯到了某些网民的价值观,就该处以极刑。
“有建树的讨论只能在理智和心平气和的状态下进行,在小圈层小群里或许还能实现,但在大社交平台基本已经看不到了。而类似咱们这个账号,在一个群体里说不一样话的人,必然第一时间被扣帽子排挤,哪怕他们都自诩理性。”
说到这里,她停下了抒怀,似是陷入了另外一重思索之中。机房内一时静默下来,只剩下机器运作的声音在嗡嗡作响。
“啊,时间不早了。你们仨下线,去吃饭吧。晚上记得看一下‘奔跑兔子’有没有回复,如果有,我们明天开会再讨论该如何回复,你们不要擅自回复。”赵依凝叮嘱道。
“奔跑兔子?”孙雅盛好奇询问了一句。
“嗯,一个wb账号,一直在发私信给我们最老的一个号,孜孜不倦盯着我们辩论了很久,算算时间可能已经持续有大半年了吧。只要有社会热点问题,他就会给我们发私信,发表Ta的观点。这个账号发的内容……怎么讲,还挺有意思的,虽然有些反社会,但这是个很有哲思的人,只是思想跑偏了。我想试着能不能把他拉回来。”赵依凝解释道。
于是三名研究生纷纷下线,开始关电脑,收拾东西准备结束这一天的工作。
赵依凝返回了她的办公室,去取她的包、大衣和围巾。孙雅盛站在门口等她,扫了一眼她的办公室,可以说是乱中有序。大量的材料、书籍堆放在她的那台曲面大屏一体机两侧,大大的办公桌承载了太多它本不该承载的重量。
她穿好大衣,从书山纸海中跨步而出,一手挂着围巾,一手倾身抓起茶几上的遥控器关掉暖气,出门时小跳两步带门,上了锁。
孙雅盛觉得她这一系列的动作实在太迷人了,哪怕未说一个字,也没有对她抛什么媚眼,都把她整得五迷三道。
“你骑摩托来的?”赵依凝将围巾挂在脖子上,一圈一圈地绕。一边迈开步子往楼下走,一边问道。
“你怎么知道?”孙雅盛跟上她,奇怪问道。
赵依凝失笑:“你看你自己的穿着,这骑行装堪称专业,而且我刚才听到了引擎声。”
孙雅盛不禁捂脸,她又犯蠢了。本来还想给她个惊喜,顺便炫耀炫耀呢。
“我穿成这样不会冷吧,这件大衣好像有点透风。”赵依凝询问她。
孙雅盛忙道:“你放心,我给你准备了防寒骑行服和防寒护膝,可以直接套在最外面。而且有我在你前面挡着,风只能蹭到两侧,会好很多。”
赵依凝眸光泛起一丝涟漪,嘴上却戏谑地调侃她:“准备这么齐全?你该不会早就瞄着接送我上下班了吧。”
“啊……我……”孙雅盛登时语塞,伶牙俐齿在此刻全都失效了。
见她突然失语,赵依凝觉得好笑,平时对着陆念文那大大咧咧、口无遮拦的劲儿呢?怎么递了话头却接不住啊。于是引开话题:
“我自小到大还没坐过摩托车呢,感觉会很刺激。”
“第一次坐摩托可能会有点怕,你要是怕就拍一拍我的背,我会降速,肯定是安全驾驶第一位。”孙雅盛见她很兴奋的模样,松了口气,心底也泛起愉悦。
“是,孙警官,安全第一位。”赵依凝俏皮地敬礼,笑容有着小女生般的雀跃,是孙雅盛从未见过的。
孙雅盛强压着内心想要和她表白、亲吻她的冲动,来到车边,从车前缸两侧挂着的皮质驮包里取出了给赵依凝的全套装备,并拿出备用头盔递给她。崭新的,全是刚买的。赵依凝不大熟悉怎么穿,孙雅盛细致地帮她全都穿好,戴好头盔,然后笑着拍了拍她头盔两侧,道了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