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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

    许云白含着那口红豆派,丝丝甜味流入心间,面颊也仿佛染上了红豆色。她瞪着陆念文,陆念文却一脸无懈可击的笑容,大嚼特嚼,仿佛吃到了什么珍馐美味。

    周颖在后排捂嘴偷笑。

    作者有话说:

    颖姐:磕到了磕到了【doge】

    第四十二章

    你不会想要死的,你不知道死亡真正的可怕之处。

    陆念文这辈子最讨厌去的地方就是医院,

    每次她进医院,都不是因为她自己生病,而是遇上了亲近的人重伤或重病。除了上一回自己被扎了一刀进医院,

    那一次她反倒不觉得难过了。

    但她还是不得不经常与医院打交道,

    人世间的悲欢离合,总是能在这个充满消毒水气味的地方被演绎得淋漓尽致。

    她们在住院部楼下见到了等待她们的张志毅,

    老张黑着一张脸,

    问了一句:

    “情况你们都清楚了吧?”

    三人均无言点头。

    “随我来吧。小陆,这个姑娘可能要找的就是你,因为你救她的时候,她还有意识。等她从水里上岸,小许救她的事,她已经完全不记得了。你一会儿记得注意说话的语气,

    尽量温和点,

    我和医生护士费了老大的劲儿才把她安抚下来,

    你可别刺激她。”

    陆念文莫名有些紧张,喉头蠕动了一下,

    问道:“我该说什么好?”

    “总之告诉她,

    她的钱能追回来,

    她的脸也一定能治好,她男朋友我们一定给抓回来,裸照也不会流出去的,

    要给她希望。”张志毅道。

    “好。”陆念文深吸一口气,调整提着的心。她虽然是社牛,

    但也只限于面对情绪正常的人。在面对精神脆弱、情绪不稳的人的情况下,

    陆念文会害怕自己说错话伤害到别人的感情。毕竟她这张嘴确实有些时候会不经意地毒舌,

    像是长了倒刺似的。

    “那我……”许云白在后面轻声问道。

    “小许你在外面候着,

    说不定这姑娘也会想见你。”

    这下给许云白也整紧张了,她绝对缺乏安慰人的经验。

    说话间,他们已经来到了吴辰丽的病房前。可能是警方、校方和院方三方商量后的结果,为了保护她的隐私,专门给她安排了一个双人病房,只有她一个人住。此时病房门开着,好几个护士围在她床边,轻声细语地安慰她。可她一直在哭,哭得好伤心,完全停不下来。

    “来了来了。”张志毅进门时擦了把额头上溢出的汗珠,难为他一个糙老爷们一直在做这种安慰女孩子的细致活。

    立刻就有护士道:“辰丽,你看谁来了?是救你的警官呀。”周边的护士们也跟着附和。

    陆念文在护士们的话语中走到了病床前,看向病床上的女孩。她的面庞又一次被纱布包裹了起来,此时已经被泪水全打湿了。浑身有些浮肿,看上去脆弱易碎,但她一双哭红的眼依旧大而晶莹,只是如今显得无神又黯淡。

    见到陆念文时,她眼睛立刻瞪大了,仔细盯着陆念文的脸,回忆这张面庞与她当时仓乱间见到的面庞是不是一致的。

    陆念文清了下嗓子,尽量柔声道:

    “吴辰丽,你好,我是陆念文。”

    女孩听到了陆念文的声音,她猛地想起那个在水里抓住她,冲她大喊:“撑住!别动!靠在我身上”的声音,是她!

    她向陆念文抬起手,陆念文抬手握住她的手,感受到了冰凉无力的触感。

    “陆警官……你为什么……你为什么要救我……”她突然开始猛烈地哭泣起来,陆念文顿时懵了,不知该怎么回答。

    “我不想活的……我活着还有什么意思?没有人要我了,我爸,我妈,他们都不要我,现在那个畜生,他把我最后的东西也拿走了!”

    陆念文没开口,留在这里的护士都开始七嘴八舌安慰起来,说警察同志会把东西都追回来的,让她不要再担心了。

    等她们都说完了,陆念文才缓缓道:

    “你活着是为了什么呢,吴辰丽?你和我说说。”

    “我……”她的声音和话语仿佛有魔力似的,本在哭闹的女孩突然止住了哭泣,一下迷茫了。

    陆念文看向护士们:“麻烦各位姐姐了,你们去忙吧,这边我来就行。”

    护士们松了口气,于是纷纷撤出了病房,张志毅也随着她们一起出去,然后向周颖使了个眼色。周颖点头,进入病房,默默等在门外的许云白也被周颖拽了一下,跟着进了一病房。周颖带上了门,随即向许云白竖起食指在唇上,示意她噤声。然后二人就站在门边,并不靠近吴辰丽的病床。

    “你问我为什么要救你,因为你是一条生命呀。生命诚可贵,只有一次,再也没法重来了。”陆念文温柔地说着,“我怎么能眼睁睁看着一条年轻的生命还能拯救,却见死不救呢。”

    “可是我……”

    “可是你不想活?吴辰丽,你到底为什么要活着呢?”陆念文截断了她的话头,又问了一遍这个问题。

    吴辰丽一时不答,只是依旧在默默流泪。

    陆念文知道她在思考这个问题,于是开解道:

    “是为了你爸爸妈妈吗?还是为了你自己?总不会是为了那个渣男吧。”

    “我……不知道,我妈不管我,我爸不要我了。我考工大,学工程机械,都是为了能帮他还债,重新把工程队拉起来。可他……根本就扶不起来。我妈和我爸离婚了,她其实也管不了我,因为她自身难保。我为了他们……又有什么好活的,自小到大全是苦心事。”说着说着,吴辰丽又要哭了。

    她提都没提那个渣男,看来确实是并不想为了他要死要活。

    陆念文斟酌着字句说道:“你得为你自己活着,人其实都是为了自己活着的。只有你自己活得好,你才能兼顾着别人。所有人对你都不好,你自己也得对你好。何况,你不是还有一个关心你的室友吗?她是多好的一个朋友啊,在你危难的时候这样帮你,你得好好珍惜。

    “虽然是你爸妈把你带到这个世界上,但路得你自己走,他们代替不了你,不是吗?人来这世上走一遭,怎么能活得这么窝囊,一件顺心事、开心事都没体会到,就这么丢了性命?你甘心吗?”

    吴辰丽抽噎着,不说话。

    陆念文一直紧握着她的手,给与她力量和温暖。

    “我不知道……我不知道未来的路该怎么走……”吴辰丽悲从中来,她只觉得眼前的道路一片漆黑。

    “你放心,你知道我是刑警。我向你保证,你的钱公安机关一定会追回来的,那个渣男我们肯定会绳之以法,他跑不了的,过不了两天就会有结果。然后我们帮你想办法,让你做整容手术,你的脸一定能变回原来……甚至比原来还要漂亮的。

    “休学一年,咱们好好治病,然后漂漂亮亮出现在同学们眼前,把学业好好完成了。等毕业了,想考研也好,想找工作也好,你自己决定,好好生活,好好赚钱,把日子踏踏实实过起来。你甚至还能去旅游,去看看新疆西藏,看看祖国大好河山,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陆念文一一细数着未来的打算,仿佛她就是吴辰丽一般,每一件事从她口里说出来,就像是在吴辰丽心里点亮了一盏路灯,帮她照亮了一条前路。

    “相信我,你不会想要死的,你不知道死亡真正的可怕之处。”陆念文说到此处,突然有些哽咽,“死亡是剥夺你人生梦想的终极手段,一旦它降临,你将一无所有。一无所有,一切归零。不管你是再高位再了不起的人,不管你在人世间有多少的眷恋,不管你在完成怎样了不起的伟业,一切都归零了。”

    吴辰丽的眸子亮起了晶莹的光亮,她一瞬不瞬地盯着陆念文,看着她因为回忆起伤心事却又强撑着不崩溃时赤红的眼圈与抽动的面颊。她直觉般轻声问道:

    “你有亲人去世了吗?”

    “我爸在我18岁那年没了。他……本来答应我,办完那个案子,就请假,带我去旅游的。我们行程都定好了……可是他……”陆念文说不下去了,大滴大滴的泪珠从眼眶坠落,砸在雪白的病床床单上,晕开朵朵泪花。

    “我打小……打小就和他亲,他虽然总是很毒舌,说我怎么不是个儿子,但他比谁都爱我。他什么都愿意教我,轮滑、散打、游泳、自行车,全是他教我的。只要下班回家,第一时间就要找我。后来,他说我比儿子强多了,一个女儿顶三个儿子。我爸他……他不该死的……该死的是那个罪犯……可是那人渣只是判了8年……”

    病房里传出了陆念文压抑的呜咽声。

    时空仿佛凝滞了,只余吴辰丽的抽噎声和陆念文痛苦的喘息声,病房陷入死寂。半晌,陆念文逐渐平静了下来,吸了吸鼻子,带着浓厚的鼻音道:

    “不好意思,本来是来安慰你的,结果……我这人不会安慰人……”

    “不,陆姐姐……谢谢你。”吴辰丽小声道,“我再也不会寻死了,真的……”

    “其实你自己心里能感受得到吧,你并不想死。我救你的时候,能感受到你其实还有求生欲。你今天想见我,其实也是为了求一个活下去的理由,对吧。”

    “嗯。”吴辰丽轻声应道。

    “我是刑警,我见惯了生死。人生在世,再大不过死。死亡是这世上最残忍的事,生命的重量很多人根本体会不到。你知道为什么法律规定任何人不论出于什么理由,都不得动私刑剥夺他人的生命吗?因为法律认为,生命是人一切的根本,是最终极的权利。要剥夺这个终极权利,就必须要有同等重量的理由。

    “这也就是为什么法律每一次宣判死刑都得慎之又慎,人民赋予国家机器权力来执行死刑,国家机器就必须依照法律这个大家共同认可的规矩办事。这个规矩如果被破了,如果人人都能出于自己的正义感对他人举起屠刀,那这个社会必将大乱。

    “而自杀者同样也是这样的,自杀是你对自己施加了最残忍的刑罚,也许在你自杀前一刻,你真的很痛苦,恨不能解脱。但如果我遇上了,肯定还是要救的。生命的结束,意味着你掐灭了可能存在,但尚未发现的微小希望。只要活着,没有什么走不通的路。你也算是死过一次的人,要懂得生命的可贵。”

    “嗯,我记住了,陆姐姐。谢谢你救了我……”

    “不要光谢我,还有一个人救了你呢。”说着,陆念文侧头,对身后喊道:

    “云白?你在吗?”

    “在……在。”许云白的声音顿了3秒钟才传来,发出第一声时嗓子整个是被糊住的,清了清嗓子,她才发出了第二声。

    然后陆念文听到了脚步声,许云白出现在了床尾,她的眼圈红得吓人,明显刚刚哭过。

    陆念文垂下头,心里发慌,赧然、惊讶和欢喜同时袭上心头,一时竟然不敢看她。

    “这是…咳…当时给你做心肺复苏的许云白许法医,我捞你上来后已经没体力了,全程都是她完成了心肺复苏。”陆念文解释道。

    “谢谢你……许法医……”看到许云白时,吴辰丽已经呆住了。她没想到,救自己的人竟然还有这样一位漂亮的大法医。

    而且这位法医姐姐刚刚哭过,现在的模样梨花带雨,简直太好看了。

    许云白轻声应道:“好好活着,你要对得起陆警官的一番苦心。她和你说这么多,希望你都听进去了。”

    “嗯。”吴辰丽认真应道。

    许云白的目光投向了默然垂眸的陆念文,心头被复杂的感受所笼罩。她知道陆念文是英烈之后,但认识以来,从未有机会听她谈起这件事。她没有想到第一次听,却不是陆念文亲口面对着她说的。她说给了一个关系比自己陌生很多的女孩子听,只是为了打消这个女孩轻生的念头。

    也许不面对面去谈这件事,就不会那么的尴尬和难受,但……许云白的双唇抿成一道线,她不知道这心里的酸楚感,该如何排解。

    作者有话说:

    南京又出疫情了,我又要开启防疫模式了。唉……周四的更新随缘,到时候wb通知。

    第四十三章

    咋了嘛,我问听什么音乐也能生气?

    陆念文三人从医院出来时,

    张志毅正在楼外抽烟。其实大概5分钟前他都还在病房走廊里,陆念文对吴辰丽说的话,他都听到了。

    他心里很不好受,

    因为他也曾失去过战友。那些每年因公牺牲的公安干警,

    每逝去一人,都会触动他的心灵。张志毅和陆念文的父亲陆志中并不认识,

    但久闻陆志中的名号,

    他知道这是个好警察,拿过好几次功勋表彰。

    颖姐选择坐张志毅的车,于是陆念文带着许云白返回。

    这一路上,牧马人车内都很沉默。一直到车子驶入工大北门,停在招待所边的停车场后,陆念文在下车时好像已经恢复了平日里那个阳光开朗的样子,

    笑着对许云白道了句:

    “我本来以为从派出所实习出来后,

    大概率就不会再管那些家长里短的琐事了,

    哪晓得干了刑警还得管治安、还得当知心姐姐,你说这叫什么事。”

    许云白却没有回答她这句话,

    神色凝肃地顾自下车,

    也不看她。陆念文有些自觉没趣,

    挠了挠鼻子,心想许云白大概不像她那样,有很强的调整情绪的能力。

    在楼下等电梯时,

    张志毅对陆念文和许云白道:

    “颖姐把你们今天调查的结果都和我说过了,夏莉莉和耿健之间的隐秘关系要重点挖掘,

    你们明天继续查。今天其他组也都还没结果,

    这个案子目前最大的难点,

    就在取证上。查到现在为止,

    都只是我们的推测,这样是没有办法抓人的。”

    陆念文腹诽:双面佛案不也是一样没证据,要不是康老师还存有一丝法理之思,恐怕这案子就要石沉大海了。

    “我明天会带刘子威和李东越继续查钥匙,明早就不开碰头会了,有什么结果群里汇报一下就行。你们自己把握时间。还有,如果在洛城查不出结果,需要出差去外地查的,及时跟我说。”临回房时,张志毅叮嘱道。

    “好。”陆念文、许云白和周颖一一点头。

    张志毅率先进了他的房间,陆念文三人的房间还要再往前走两步。颖姐取出了房卡开门,回身对陆念文和许云白道了句:

    “明早8:30汇合?”

    “嗯,没问题颖姐。”陆念文立刻应道,许云白也点了点头。

    “那……姑娘们,早点睡。”颖姐笑着摆了摆手,推开了自己的房门。转身时她叹了口气,心想这俩姑娘都不容易,看来还得多磨合磨合。

    陆念文开了自己的房门,许云白磨磨蹭蹭地跟在她后面进来。陆念文没急着完全进去,站在门边,张口想对许云白说什么。许云白的面色却仍然很凝肃,直接从陆念文身前路过,一看就是不想说话的模样。陆念文眉头微蹙,到口边的话又吞了回去。

    她目送许云白进了房内,然后关上了房门,并带上了防盗锁。

    “你先洗还是我先洗?”陆念文暂时放弃了和许云白对话,决定先给许云白一点时间调整情绪。

    “你先洗吧。”许云白轻声道,不论好歹她总算开口说话了,听语气有些有气无力的。

    陆念文叉着腰在浴室门口站了片刻,决定也不和许云白客气了,于是自去拿了换洗衣物,进浴室洗漱。

    许云白脱去外套,坐在了床边的沙发上,拿出了手机捧在手里,却一时间不知道该看什么才好。她脑海里全是陆念文当时带着哭腔和吴辰丽所说的话,还有她红着眼圈、泪痕未干的模样。

    她这心里越发不是滋味,酸涩又滞闷,难以舒缓。她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怎么会出现这样的情绪,压都压不住,全都表现在脸上。

    而且她好像……下意识里就很想让陆念文看到她的情绪似的。

    她深呼吸了一下,对自己道:许云白,你29岁了,不是小孩子了。待人处世不能这样任性,要尽快调整过来。

    反复对自己说着,她的手却不自觉地点进了相册,一下就看到了中午拍到的那张陆念文的睡颜。

    她又忙退出,仿佛怕被人发现似的。

    突然微信震了一下,原来是孙雅盛的消息来了。

    【小白妹妹,你们这周末有空吗?之前老陆有没有和你提过周末去游乐场的事?这家伙一直不回我消息,今天周四了,周末要去的话,现在也差不多也该订票了。】

    许云白点开对话框,打字回复:【嗯,她和我说过的。现在还不好说,案子查得不是很顺利,如果明天还没有进展,我们可能就要出差去外地了。】

    【这样啊……那好吧,这件事就先不提了。】

    然后孙雅盛发了个“安啦”的小猫表情。

    许云白盯着那个表情,感觉这一打岔,自己内心的那种酸涩感好像终于稍稍淡了点。她想到了什么,但却陷入了犹豫。半晌,终于忍不住在和孙雅盛的对话框里打出了一行字,然后反反复复斟酌修改,才郑重发了出去。

    【小雅姐,我问你个事。如果你不方便回答,可以不用回我。我想问问陆念文父亲牺牲之后,她心理上有没有很好地调整过来,是不是还会和别人经常提起这件事,又或者完全不提?】

    发出去后,她感到一阵忐忑,长按这条消息刚要撤回,孙雅盛的回复就来了,而且还是语音。许云白忙戴上蓝牙耳机,点开了语音:

    “怎么了?怎么突然问这个事?”

    许云白站起身,探头去看浴室,陆念文还在洗,水声哗啦啦的。于是她坐回沙发,压低声音回了一条长语音,简单解释了今天发生的事,以及她对陆念文的观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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