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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6章

    又是一年的春暖花开,

    隔壁的安国公府已经摘下了匾额,被封了起来。但姜昭却可以趁着春光大好,自由自在地在安国公府的园子里面玩耍。

    曾经她和陆照相识的那座水榭已经被公主府的人布置一新。每逢陆照休沐的时候,

    姜昭就总缠着他去那里,然后安安静静地躺在他的怀里,听他用温吞的语调讲述着天南地北她从来没有见识过的东西。

    姜昭没有出过京城,总是听的津津有味,她惊讶于陆照的学识之丰富,

    已经打定主意等到腹中的孩子生下来之后让陆照亲自教养了。

    她相信陆照一定会把孩子教导的很好,

    反正不会输给皇帝舅舅的。

    那日在长信宫,景安帝说想要将她腹中的孩子养在乾清宫,

    姜昭心中不怎么乐意,

    且一直记着。

    她觉得皇帝舅舅肯定是见她长的好看又聪明又乖巧,以为全是自己的功劳,动了养孩子的瘾。

    可是姜昭记得清清楚楚的呢,

    年幼她在乾清宫的时候皇帝舅舅忙的不可开交,就拿那些奏折哄她,

    带她去议事堂的时候还再三叮嘱她藏好了不能出声。

    有的时候真是无聊极了。

    陆表兄养孩子肯定比舅舅精心,

    琴棋书画全都培养,

    会给孩子买漂亮的衣服精致的首饰,说不准还会经常给孩子讲故事哄孩子睡觉。

    是的,姜昭差不多认定自己腹中还没有一丝动静的小胎儿是个女孩子了。她就想要漂漂亮亮乖乖巧巧的女儿,一定聪慧听话又可人。

    想着想着,

    她抿着唇忍不住笑出了声,女儿肯定和她长的相似。

    和舅舅说的一样,

    是一个小小盘奴!

    “郡主,

    水榭外姜四娘子求见。”正在姜昭卧在水榭中的软塌上想的正开心的时候,

    守在外面的婢女金云进来,恭声回禀。

    闻言,姜昭一下就没了继续想下去的心思,她坐直身体,微微蹙眉,慢吞吞地问金云,“她怎么来公主府了?”

    陆照很早之前就交代过她,最好不要和姜晴见面。然而,就算是没有他的提醒,知道姜晴真面目的姜昭也不是很想见到她。

    谁知道姜晴前来是不是抱有不可告人的目的呢?她的算计太多了也太令人讨厌了。

    即便姜晴的遭遇在某些方面惹人同情,可姜昭心中还是很难对她生出一丝一毫的怜悯。除了被匪徒毁了清白一事姜晴实在可怜,其他的她自己完全就是自作自受,怪不得别人。

    明明祖母和二婶娘那么疼爱她,知道了她的遭遇后一定会为她妥善安排好一切,姜家的其他人也不会逼她去做不情愿的事情嫁给不想嫁的人。

    奈何,她就是要不择手段,陷害陆表兄不成,自己又拼着名声不要,执意嫁给高五郎。是,高家可能因为她的举动会获罪,但她自己的路也窄了啊。

    她做了这么多,是在向靖王报恩?可是她的眼中不该只有恩情啊。

    姜昭不太想见姜晴,因为看到她自己的心里会不舒服。

    “郡主,人是随着姜二爷进府去见大郎君的,说是因为大郎君那日接走她,过来向大郎君表示谢意。然而,不知怎么的,她找到这里来了。可要奴婢去回绝她?”金云将姜晴进府的来龙去脉说给姜昭听,言姜晴应该是自作主张走到这里来的,大郎君还不知晓。

    金云口中的大郎君指的当然就是姜昭的大哥姜曜。本来,过了年节之后,姜曜买了一座宅子,想要带着姜平一同搬出公主府,被姜昭给拦住了。

    公主府的面积极大,姜昭从前一个人住着总是空落落的,没得趣味。便是现在,再加一个陆照也极为空旷。姜曜和姜平在的时候笑声多了,暖烘烘的感觉也足了,姜昭喜欢的紧,当然不会让他们搬出去。

    但姜曜住在公主府,有一个弊端是无法避免的。他是长房长子,姜家老夫人也还在世,姜家的一干事情都和他无法脱离联系。

    安国公府落败后,面对势大的高家,姜晴敢独身一人到京兆府,何尝不是仗着自己的祖母不会不管她,自己的父母不会眼睁睁看着她受苦,而姜曜也同样不会无动于衷。

    果然,正如她一开始设想的,她的父亲去公主府找了堂兄姜曜,堂兄和父亲将她安安稳稳地接回了府中,路上甚至没有出现任何的变故。

    就连恨她入骨的高家人也不敢强闯。

    而这一次,姜晴入公主府就是打着感谢堂兄姜曜的名头。恐怕溜到这里来,也是从姜曜身边的下人那里打听到的。

    考虑到自己的大哥,姜昭也不好不见她,她有些烦躁地摆摆手,让金云将姜晴带进来。姜晴溜到这里来见她,应该是有事情吧。

    “是,郡主。”金云应声而退,很快就带着面色苍白的一个女子进入水榭。姜晴到了姜昭的面前,金云也没有离开,而是默默地退到了姜昭的身侧,站定。

    庆平十六年了,这是姜昭第一次见姜晴,第一眼看到姜晴,她就极小声地咦了一下,有些惊讶。

    比起印象中嚣张跋扈的明艳模样,姜晴的变化太大了。她的面色浮着一层不健康的白,脸颊因为消廋往里凹了一些,下巴也因此显得尖尖。整个人大眼看去,竟然多了几分病美人的气质,精神恹恹,没有活力。

    姜昭看着她,心中不禁戚戚,一个原本健健康康的小娘子竟然把自己折腾成这个模样,她真的不会后悔吗?

    姜昭看着她的同时,姜晴也在打量着姜昭。或者说,从一开始进门,姜晴的目光就没有在姜昭的身上移开过。

    她眼中的姜昭何尝没有变成另外一副模样……原本纤纤病弱的身形多了几分健康活力,从前慵懒的眼睛变得明亮,脸颊饱满又红润,粉唇鲜艳欲滴……仿佛是枝头上沾着雨露开的正盛的花朵,颜色浓郁,风姿惊艳。

    姜晴直勾勾地看着如若新生的姜昭,发现从她身上找不到一丝病秧子的影子后,旁若无人地露出了一个极其复杂的笑容。

    传闻是真的,病秧子的身体好了。

    看着她脸上的笑容,姜昭心里不舒服的感觉又加重了,“你来求见本郡主所为何事?”

    她直言询问姜晴,语气十分冷淡。

    “关系虽断了,血缘还是在的。原以为郡主堂姐会同情可怜妹妹的遭遇,现在看堂姐的态度,是妹妹想错了。”姜晴开口,语气中隐隐含着幽怨。

    闻言,姜昭的眉毛皱起来,毫不客气地开口又道,“不要唤本郡主堂姐,那日我以为我说的很清楚了,我和姜家再无关系,血缘也不算什么。”

    姜晴脸上的笑容慢慢消失,直勾勾盯着姜昭的眼神却没有变,“郡主就这么狠心吗?我来公主府之前祖母和母亲还让我向郡主问好。”

    “以前,你们没人将我当做亲人,现在说这些,我会接受吗?”姜昭反问她,神色很平静。

    姜晴说不出反驳的话,还是直勾勾盯着她,看着她的一举一动。

    姜昭有些不耐烦了,她被姜晴这么盯着,浑身都感觉到了不适,开口想让她离开,“如果只是问好,你现在便离开吧,我无话和你说。”

    若来的人是姜晚,她起码还能说出一些客套的话。

    姜昭的话音落下,身旁的金云会意便脸上带笑朝姜晴走去,这是要请她尽快离开的意思。

    见此,姜晴的脸色微变,终于吐出了一句有点意义的话,“慢着,我这次到公主府见郡主,还有一事要问。当日,就是在这座水榭,弄晕我的人是不是你?”

    闻言,姜昭眼珠动了一下,摇摇头,“不是呀,不是本郡主弄晕的你。”

    眼看着姜晴神色恍惚,她蓦然一笑又脆生生开口说道,“是本郡主派人弄晕的你,然后将你放在了园子里面的一座秋千上。”

    姜晴的脸色一瞬间变得很难看,眼神中也流露出几分恶狠狠的意味,姜昭明摆着是在耍她。

    “你对陆表兄做了那样的事情,不揭穿你是本郡主对你最后的一丝宽容。你既然主动提起来,也该知道使坏的人是你。”姜昭站起身,不怕姜晴看出来她的小腹已经隆起,走到姜晴面前,浅色的眼瞳静静地看着。

    那双眼瞳像是看透了姜晴的一切,她骤然垂下了头,退后一步躲开姜昭的视线,呼吸不稳。

    姜昭说的没错,从头到尾陆照都没有对不起她的地方。但姜晴觉得,那又怎么样呢?谁让当时的陆照寄人篱下是最好拿捏的棋子?

    “本郡主不想对你做什么,因为现在的你证明不需要了。”姜昭脸上挂着淡淡的笑,目光轻飘飘地从姜晴身上移开。

    你连报复都不需要了呀……这么简简单单的一句话听在姜晴的耳中,她险些跌倒在地上,眼神变得呆滞空洞。

    脆弱不堪一击的模样被急匆匆赶来的姜二叔看在眼中,他深感丢脸,硬是朝着姜昭挤出了一个笑脸,来不及开口说话就拽着姜晴的手臂离开公主府。

    这逆女还嫌添的乱子不够多啊?当初多少人劝她不要嫁入高家,可她就是不听!

    如今落得这副模样,怪得了谁?姜二叔眉目含怒,恨不得自己没有姜晴这个自甘堕落的女儿。和离也非要弄的满城风雨,若不是背后有大郎帮忙,真以为她还能安然无恙?

    一路姜二叔都没有看姜晴一眼,回到自个儿的府中,也眼不见心不烦地甩手让人将姜晴送到何氏那里去。

    父亲的冷待嫌弃,姜晴熟视无睹。她木着脸回去,唤了句母亲,其余的一个字都没说将自己关在了房间里面。

    直到她走到了铜镜的面前,镜子里面的那人脸上才露出生动的表情。

    “我做的没错,一切都没错。”她笑着开口,随后又像是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一般唤了贴身婢女进来,让她们拿来新制的衣裙。

    新制的衣裙华美却又不失清新之气,若是姜昭的四个贴身婢女在这里定然能看出这衣服和姜昭从前常穿的款式有八分相似。

    当然,姜昭本人是无论如何看不出来的,她哪里会在乎一件对于她来说普普通通的衣服。

    傍晚,陆照一回到公主府就从陆十那里知道了白日姜晴来过。他眉头皱起,神色有些不悦,沉声吩咐公主府的下人,“以后不准姜四娘接近郡主,你们要牢牢记住。”

    这话被姜昭听到耳中,她嘟起了嘴巴,拽着陆照的官袍袖子扯了一下,“本郡主又不是瓷娃娃,碎不了。”

    相反,她轻飘飘一句话将姜晴骇得面无土色。

    怎么说,她也是玄冥司中的月使,见过的大奸大恶之人多了去了。

    “郡主若乖一点,我带郡主出去春游如何?”陆照无奈地笑了一声,轻声开口诱哄她。

    自己的袖子老是被小郡主扯来扯去,左右两只长短已经不同了。

    “春游啊?”姜昭闻言却没有露出欣喜若狂的表情,而是拉长了语调,眯着眼睛看着陆照。

    哼,当她不知道,陆表兄是趁机想要让她远离将来发生的风暴吗?

    “不去。”她摇摇头,利落地转身背对着陆照。

    作者有话说:

    明天见~真的快结尾了,我发誓!感谢在2022-07-23

    23:52:40~2022-07-2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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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一百二十章

    小郡主不太好哄了,

    陆照轻叹了一声,撩了撩官袍的下摆坐下来,顺势也伸手将眼睛滴溜溜转动地小姑娘揽入怀中。

    “你这么聪明,

    倒是叫夫君没有用武之地了。”他淡淡开口,一只大手捉着姜昭的手在细细的把玩,另外一只手则用着轻轻缓缓的力道在她微微隆起的小腹那里抚摸。

    温暖舒适的感觉从腹部传到周身,又像是和姜昭腹中的小胎儿打招呼。

    姜昭的身体一下就软了,浑身没有骨头一般依偎在陆照的怀中,

    很骄傲地开口,

    “本郡主一直很聪明,有些事情根本是瞒不住我的。陆表兄,

    你快说,

    你想带我什么时候去春游?”

    她的直觉如若没有出错,陆表兄选的出游的日子便也是风波骤起的那天。

    即便知道大势已去到了死路,有些人还是不死心地要做最后无谓的挣扎。

    “七日后,

    季春之日。”既然她已经猜到,陆照就不准备再瞒着她,

    轻声给了她一个确切的答案。

    闻言,

    姜昭的嘴巴微张,

    眉眼中流露出惊讶,失声道,“是亲蚕礼!”

    季春之日,按照规矩,

    皇后要率领后宫妃嫔以及各宗室命妇带着农具亲自去桑田采叶喂蚕,做给天下百姓看。可从前十几年因为崔氏谋逆,

    崔皇后被幽禁长信宫,

    亲蚕礼就被搁置下来。孟春之日,

    景安帝在行耕耤礼之后往往会祭祀先蚕神西陵氏,如此便算行了另外一种意义上的亲蚕礼。

    然而,今年帝后和好,崔皇后重出长信宫,亲蚕礼就势必要由她来主持。

    姜昭明白这个道理,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陆照,隐隐带着疑问。

    很奇特,她一句话一个字都没说,从她的眼神中陆照却明白了她的问题,轻点了一下头,沉声道,“礼部上书询问亲蚕礼,陛下已经下旨今年由崔皇后主持,无人提出异议。”

    果然是崔皇后!可是,崔皇后已经怀孕了呀,她年岁颇大,保下腹中的胎儿一定要万分的小心。这个险,她不能冒。

    但皇帝舅舅却同意了……以姜昭对他的了解,出席亲蚕礼的人绝对不会是真正的崔皇后。

    “我想,陛下只是口头应承,实际上并不会让皇后主持亲蚕礼。那日,你便也不要去了,我陪你去京郊春游。”陆照低下头,看向姜昭的黑眸深不见底,平平静静仿若深幽的湖面。

    他知道小郡主聪慧过人,不是寻常的小娘子。但即便如此,陆照也不想她沾染这些事情,处在危险之中。甚至此时,她的腹中还有另外一条小生命。

    然而,与他四目相对,姜昭很坚定地摇了摇头,“不,我要去。陆表兄,那个时候我是一定要在舅舅身边的。”

    太子和高贵妃若安安分分的还好,若是他们真的动起手来……舅舅收拾他们心中不会好受。毕竟,就算对太子再失望,那也是他悉心教养长大的儿子。

    况且,姜昭觉得,皇帝舅舅的身边才是最安全的。

    闻言,陆照定定地看着她,黑眸一直看到她的心里去。他很少这般面无表情直视她,或者说没有温柔没有宠溺没有包容地看着她,剥离掉了所谓阅历和年龄的差别。

    才发现,娇软的身躯之下蕴含着无畏纯粹的力量。她不是一个不谙世事肩膀柔软的小郡主,她可以去直面危险,也可以和信任的人一起去承担,做到她所能做到的一切。

    “小郡主,总是令照刮目相看。”陆照不由地低声开口,语气莫名,“座师说的不错,照遇到郡主真是好福气。”

    一句话说的姜昭有些脸红了,当初虽然的确是陆表兄的好福气,但她自己的所作所为也算是霸王硬上弓了……她只有在姜晴面前,才能做到真正的理直气壮……

    清了清嗓子,姜昭凑着脑袋到陆照的耳边,悄悄地将崔皇后有孕的事情告诉他,她相信陆表兄会和她一样吃惊。

    然而,姜昭这次失算了,陆照听到她神神秘秘的话非但没有露出吃惊的表情,反而眉目间闪过一抹了然。

    “太子和高贵妃若知道此事,更要狗急跳墙了。”陆照眸光微动,不知想到了什么,看了一眼姜昭手腕一直挂着的宝石手镯后,唇边泛起了若有似无的一丝笑容。

    这丝笑容有些冷,姜昭没有发现。

    她躺在陆照的怀中,点点头,“是呀,反正总是要跳墙的,也总是要收拾的,希望舅舅不要太伤心吧。”

    “新子降生,年岁适宜,无外家相胁。陛下只会欢喜。”陆照想起了上辈子那些皇子们争斗的场面,眯了眯眼睛。上辈子太子身死十几年一直到陛下病重,都没有择定出下一任的储欢喜,当然欢喜。不止欢喜崔娘娘腹中的小皇子,还欢喜我们的小小盘奴呢。”姜昭小声地嘀咕,忍不住埋怨了舅舅一句。

    一个小皇子还不够他养的吗?还要盯着她的女儿。

    “小小盘奴?”陆照低声念叨,眸光看向姜昭的腹部,温声笑道,“原来昭昭腹中的孩子是女儿。”

    一个粉雕玉琢冰雪聪明的女儿,和小郡主生的一般无二……他想到这里,眸中的柔情和怜爱将要溢出来。

    “吾爱昭昭,若是个女儿,小名就唤嫒嫒。”疏离清冷的陆首辅在此刻也不禁染了俗气,极尽温柔地对着姜昭的腹部说话。

    “嫒嫒,嫒嫒……”姜昭一遍遍地重复着这个名字,脸上热了起来,这也太直白了。

    “好的,以后本郡主的女儿就唤嫒嫒!”她翘着唇,一脸高兴地应下。

    ***

    次日,姜昭逗弄完姜曜的儿子姜平,当着大哥姜曜的面,自然而然地提到了嫒嫒,说要为她准备最好最舒适的庭院,惹得姜曜一头雾水。

    公主府中哪里多了一个名唤嫒嫒的小娘子?和妹妹又有什么关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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