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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章

    想到这里,姜昭的脸色变了,唇色微微发白,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金云。

    金云感觉到她的注视,垂下了眼睛,低声道,“郡主,郭家家主犯了忌讳,郭氏一族受到弹劾,人已经被抓到玄冥司了。世子夫人她在生产时也动了手脚,买通了长公主身边的女官,提前半月生下了世子的长子。”

    “大嫂为何要提前生下孩子?其中的原因是什么?和我有关?”姜昭紧接着追问,立刻问到了最关键的地方。

    她相信大哥的品行,如果大嫂无错只是郭家有错,万万不会到今天这一步。

    闻言,金云呼吸一滞,闭了闭眼睛再次睁开低声将所有的事情全都说了,包括治好郡主的药方中那味特殊的药引子以及郭氏在其中下了朱砂之毒……

    软轿停在姜昭住的院中,她愣愣地坐在上面,许久没有回过神来。她的药引子是孩子身上的……大嫂因为郭二郎的死迁怒到她身上,提前得知消息后往里面下了毒……皇帝舅舅知道后定然不会放过大嫂,所以郭氏死了,大哥甚至不愿多提起她。

    奇怪的药引子暂且不提,姜昭不是很在乎。可是、可是里面既然被大嫂下了毒,她为什么还是喝下了熬好的药?她需要付出什么样的代价?

    突然,她的脑海中闪过那一根根长长的金针,所有迷惑不解的事情联系在了一起,姜昭死死咬住了嘴唇。

    张太医为她施针根本就不是为了加强药效,让她的身体好的更快一些!应该是为她解毒吧,就和从前她年幼的时候一样,时不时地针灸,永远喝不完的苦涩腥臭的药汤,十几年一直如此!

    陆表兄和皇帝舅舅都是在骗她!他们都是骗子!

    脸色煞白,姜昭捂着隐隐作痛的胸口,一小步一小步地走回了房间,躺在床上,硕大的泪珠从她的眼角滑落。

    她无声地哭,很伤心,加上一直以来的期望破灭,原本神采飞扬的眼睛也隐隐显出了灰败。

    外间,几个婢女急的不知如何是好,可再焦急,她们也不敢去查看姜昭的情况。

    这件事情上,是她们做错了,不该瞒着郡主!

    ***

    陆照重回户部上值的第一天,起了小小的波澜。

    原因和姜昭有关。

    有心人已经从景安帝最近的态度中嗅出了些异常,猜测到了可能公主府那位小郡主身体又出了状况。

    而户部,消息灵通的人更是从他人的口中得知,似乎陆照经常出现在公主府所在的街道。

    权贵云集的地方,当然有不少目光暗中盯着。陆照不是被一人两人亲眼看到,流言自然也传的沸沸扬扬,几乎六部官署人尽皆知。

    “陆侍郎的伤势好了?有人说在公主府外多次见到陆侍郎的踪影,应该是假的吧?”户部有人耐不住好奇心,拐着弯试探陆照。

    提到公主府,明摆着是在说陛下宠爱的那位明月郡主。谁都知道,端敏长公主实则和安国公住在同一座府邸,公主府内只有一位尊贵的小郡主。

    “照多谢关心。不知这个有人说是谁先传的?”陆照淡然一笑,似乎语气很平静很寻常地开口询问。

    最先开口的那人却立刻感觉到了他眼中的冷意与寒光,后背一凉,讪讪地闭口不说了。

    陆明德看着是温和的白面书生,做起事情来手段不缺狠辣,郭家不就被他三言两语搞垮了吗?他受了点伤还将太子与高家推到了风口浪尖之上!

    这样的人他可惹不起,万一到陛下面前弹劾……

    询问的人灰溜溜地离开了,走的时候脚步匆忙还不小心踩到了另外一位同僚的衣袍。

    “陆侍郎真是好威风。”远远看到这一幕的靖王走进户部,语气冷漠地开口。

    “靖王殿下折煞陆某了,不知殿下来此何事?”陆照面色不变,黑眸直直看着靖王,眼中古井无波。

    “听闻陆侍郎找到了一位道长,医术高明精湛,连太医院的太医都自愧弗如。本王手下将领多年征战,有暗伤在身,劳烦陆侍郎引见。”靖王沉默寡言的性子说出这么一大段话来,实属罕见。

    陆照闻言,眸光一冷,立刻知晓靖王已经洞知了他找来祝先生为小郡主医治身体的事情。

    “劳殿下白跑一趟,那位先生的行踪非照所知。此外,照眼下无暇,正要去兵马司一趟,先前行凶的几个歹人还需照去认脸。”他神色淡漠,提到歹人的时候目光晦暗地看着靖王。

    许久之前,安国公府发生的那件事陆照就已经怀疑到了靖王的身上。这次他被划伤,太子与高家引起议论,他第一个想到的人也是靖王。

    因为从头到尾得利又不引人注目的人全是他。

    而且,陆照猜测靖王使的手段并不是要杀他,而是想要一举两得,让他继续疯狂针对太子以及让太子自乱阵脚。

    “既然如此,本王也不拦着陆侍郎。”靖王眼中闪过一抹阴郁,大踏步地离开,身影肖似景安帝的粗犷。

    陆照沉沉地望着他的背影,神色森冷,如果一切乃是靖王背后操纵,那上辈子姜晴突然生下的儿子也可能就是他的。

    偏他还送小郡主手镯,带她去长信宫……自以为是的深情,只会令人作呕。

    算算时间,小郡主去世没有多久,姜晴就已经有身孕了。

    ***

    “靖王殿下,陛下正在宫中。”长信宫门外,王大伴一脸恭敬地对着靖王行了一礼,随后手指指了下后面的宫殿。

    意思是不是很方便靖王此时进去。

    闻言,靖王停下了脚步,目光深深地望了一眼,什么话都没说退出了长信宫。

    目光无意中瞥到长信宫的宫门,他的脸色霎时变化,极具压迫感地盯着宫人,“以前的宫门换了?”

    “回、回殿下,宫门太旧,陛下看见了就说换一扇新的门。”宫人忐忑不安地回答,不明白靖王为何突然变脸。

    宫门换了,那他年少时的无助与流的血就算了吗?昔日他最无助的时候跑到宫门这里,手掌砸出了血迹……

    靖王双目赤红,死死咬住了牙根,不能如此,怎么能如此?如若没有那骤生的变故,今日就不会有那陆明德耀武扬威!

    “不能换,永远换不了。”轻声留下了一句话,靖王的眉眼中透着偏执的疯狂。

    那些过去在他自己这里无法善了。

    ***

    陆照并未和靖王所说的那般去兵马司,他心里记挂着委屈巴巴的小郡主,一下值就以最快的速度赶回公主府。

    一路上,哪怕有相识的人一直盯着他不放,陆照也完全坦然视之,丝毫不予理会。

    唯有在路过一处房舍时,他想到了阴魂不散的靖王,稍稍停了一下。

    让陆十拿出身上仅有的银票,陆照拐了道弯,挑中了一只宝石手镯,上面镶嵌着晶莹剔透的--------------依一y?华琥珀色、猫眼石。

    很漂亮很清澈,和小郡主的眼睛一般。

    回到公主府,他未换官袍,拿着装着手镯的匣子,含笑步入姜昭居住的院子。

    然而到了门口,金云面色复杂地拦住了他。

    “陆侍郎,郡主她猜到了……所有的事情。”

    闻言,陆照瞳孔紧缩,笑容消失。

    作者有话说:

    二更,接下来请欣赏陆照发疯。感谢在2022-07-07

    19:22:18~2022-07-0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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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九十九章

    屋中,

    姜昭已经听到了动静,吸了吸鼻子等着陆照进来。

    她要当面向陆表兄问清楚究竟是不是他故意瞒着她,究竟是不是他自作主张只让她活着而不考虑到她的感受?

    她明明已经认真地和他说过自己害怕疼痛……

    不轻不重的脚步声传来,

    姜昭转过身,水雾弥漫的眼瞳定定地看过去,与踱步进来的年轻郎君四目相对。

    陆照看着她哭的鼻头和眼眶都红通通的模样,脸上罕见地显出了几分无措与踌躇。

    这件事情虽然他并不后悔,但也知道定然伤到了小郡主的心。看她伤心,

    自诩成熟冷静的陆首辅心中也开始隐隐不安起来。

    抿直薄唇,

    他往前走了一步,想要用自己的宽袖为小郡主拭去脸上的泪痕,

    然后,

    被躲了过去。

    “陆表兄,你从一开始就知道对不对?我的身体根本无法恢复,最多和从前的十几年一样。”姜昭眼眸轻转,

    眼睫毛颤了下,刻意往后,

    与陆照之间拉开了距离。

    闻言,

    陆照的神色微微僵住,

    黑眸中涌出几抹复杂,终究低声应了一句是,“郡主必须要活下来,才有以后。”

    人死后,

    一切将成空,哪怕余生病痛缠身。

    姜昭的心思有时候很好猜,

    他岂会看不出她心中从来都有的挣扎?李太后去世之前,

    她吐血晕倒,

    之后身体一点一点变得差起来,他全都看在眼中。

    现下她也许会怨他恨他,可陆照不能允许一点点的差错出现,他心里没有十分的把握小郡主一定会心甘情愿地喝下那药。

    闻言,姜昭安安静静地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慢慢闭上眼睛,转过头,将他这个人从自己的视野中移开。

    看着她的反应,陆照的心里渐渐变得冰凉冷寂。

    “你走吧,我不想看见你。”姜昭低低地开口,从鼻腔中逸出来的声音有些冷淡。即便他想要她活下去,可是姜昭不能容忍有人替她的人生做决定。

    陆表兄也不可以,即便她心里很喜欢很喜欢他。

    闻言,陆照眼中波澜迭起,修长的手指捏紧了装着宝石手镯的匣子,“好,郡主要好好休息,明日张太医为郡主施针时我再过来。”

    沉默了几瞬,他轻启薄唇,将手中的匣子放在了姜昭的身旁,低垂黑沉的眉眼与他温润白皙的面容相衬,极具冷感。

    听到明日还要扎针,姜昭的身子抖了一下,心中生出的委屈猛然转成了愤怒,她将手放在那匣子上,用力就要挥去。

    那一刻,陆照的手掌拉过了她的手,轻轻捏了捏她的手指头,轻叹了一句,“砸了它,之后我可再买不起了。”

    他的另外一只手不急不慢地打开了匣子,一只精美小巧的宝石手镯露出了真容,琥珀色的猫眼石灵动可爱,其中隐约可见几处光华流转。

    姜昭默不作声,眼睛只淡淡地瞥了那猫眼石一下,用力挣扎想要收回自己的手指头。

    奈何陆照纹丝不动,垂下眼眸,动作与力道都不容拒绝,将小巧的宝石手镯套在了她纤细白皙的手腕上。

    手腕上的镯子不轻也不重,内里已经细心打磨光滑,与姜昭而言再合适不过。

    陆照静静地打量了几眼,才松开了手掌。

    姜昭迅速地收回了自己的手,呼吸不稳地又重复了一遍方才的话,语气很冷,“你走,我说过我不想看到你。”

    不过她的神色再生气愤怒,也没有试着将手镯取下来砸在地上了。

    “明天就算施针也不要你在,你不要来公主府了。”她很快又加了一句话,别过头根本不看陆照。

    见此,陆照浑身一凛,黑眸紧紧盯着她。可姜昭已经转过了头,躺在了床榻的最里处,依旧不看他。

    动了动薄唇,他终归什么都没再说,缓缓往门外走去。

    中途几个婢女看到他欲言又止,陆照脸色重归平静,清清淡淡扫了她们一眼,仿佛无事发生,又仿佛他将所有情绪暂时压制在了心底。

    以金云为首的几个婢女沉默着目送他离开,眉眼间难掩忧虑。

    她们可以想见,接下来的郡主会变成什么样子。单是今夜……没有陆侍郎的陪伴,郡主她如何能安稳度过?

    “怎么办?我们要不要进去看看郡主,还是将这件事告知陛下?”宝霜忍不住开口,急的走来走去,除了陆侍郎,郡主最亲近信任的人就只有陛下了。

    “不可。”金云摇头拒绝,陛下终究是天子,也终究只是郡主的舅舅,她们早就搬出了乾清宫,岂能只因为郡主身体不适就去惊扰陛下。

    “稍后到了用膳的时间,我端着药进去。”再三犹豫,她还是不想在这个时候去打扰姜昭。

    只是到了晚上……还有明天的施针,一想到这里,所有婢女都长叹了一口气。

    老天爷为什么总是对郡主这么吝啬与苛刻?

    ***

    傍晚,梧桐巷久违地点起了蜡烛。

    烛光下,陆十看着书案处侧脸冷峻的郎君,心中滋味复杂。明明下午的时候一切还是好的,郎君甚至花光了银子买了一只宝贵的手镯回去哄郡主开心。

    可不过是一转眼的功夫,郎君就从公主府出来,脸色和神情也全不对了,看着平静无波,实则让人心中发慌。

    怎么会这样呢?到底出了什么事?

    陆十想要张口去问,接触到陆照森冷的眼神骇得所有话都咽了下去。陆照从户部下值到现在,滴水未尽滴米未食,回到梧桐巷也仅是在挥动笔墨,此时,陆十看着他心里别提有多着急了。

    一直到深夜,陆照手中的毛笔都未放下。

    陆十整个人都慌得不行了,他才放下笔,神色平淡地挽起袖子,洗漱休息,“明日一早,将我写的那些全部送到玄冥司的简指挥使那里。”

    他开口吩咐陆十,之后看了一眼摆在一侧的珍贵玉树,径直进去了内室。

    陆十只来得及低声应了一句是,就眼睁睁看着有鲜红的血液从他的手指往下落,一滴又一滴落在地上。

    陆照手臂上的伤在旁人的面前时永远缠着布条,就连姜昭日夜黏着他也不知道,有一把匕首是结结实实地划了上去,伤口也刺的很深。

    只是他不言不语,面上一副云淡风轻,行动也没有异常,才让所有人以为,他的伤势不重且短短几日就好了。

    陆十用布条擦去地上的血迹,眼眶有些发酸,郎君走到今日又哪里容易了?

    希望上天保佑小郡主的身体快些好吧,这样郎君这段时日才不算白费功夫。

    可能因为今日批阅户部公文时用了力气,陆照手臂上的伤口有些渗血,但他一点眼风未动,平静地躺在床上,双手交叠,慢慢合上了眼睛。

    屋中很安静,可陆照只是闭上眼睛,耳边就仿佛听到了一声难耐的呼痛声,凄厉的喊声充满了痛苦与害怕,模模糊糊,听不太清楚。

    他的手指一颤,径直起身穿上了长衣,没有惊动陆十,陆照出了梧桐巷只身赶去公主府。

    沉着脸,语气凌厉地扣开了公主府的门。

    周身裹挟着深夜的寒凉,他冷冷看了一眼忙着要唤太医的几个婢女,面无表情进了姜昭的内室。

    床榻上,厚实的锦被下姜昭缩成一团,脸色惨白,不停地在呼痛,小声地在呜咽,紧闭的眼角处隐见泪光。

    陆照的一颗心仿佛被骤然攥紧,紧紧抿着唇,他解开带着寒气的外袍,俯下身拉着小郡主的手,到他的怀里。

    什么话都没说,陆照低头从她的额头往下亲去,眼角、脸颊、唇边……每一处都没有放过,炽热的气息很快解救了难受不适的姜昭。

    她连忙手脚并用地缠上去,即便痛的神智不清也知道去扯陆照的衣服,冰凉的手指头探进去。

    手指头碰到腰间的时候,陆照失控了,突然爆发的热潮将姜昭彻彻底底卷了进去……让她只能小声地哼唧呼气脸色潮红……直到天色蒙蒙亮的时候,陆照喂了她汤药和蛋羹,才放开她任由她陷入黑沉香甜的梦乡。

    这日,张太医照常过来施针的时候,看到陆照守着小郡主的一幕,面色僵了僵。

    把了脉,他先隐晦地看了陆照一眼,才接着替姜昭施针,而姜昭睡的沉,完全没有意识。

    直到施针结束,姜昭也没有醒来。可喜可贺,睡梦中的她也许因为得到的快乐到了极致,没有感受到深入骨髓的疼痛。

    她面色红润,眉眼舒展,仿佛那金针只是摆设罢了。

    “陆大人,虽然郡主、咳、身体越来越好,但有些事情还是节制为好。”张太医年纪接近五十,说这话的时候神色也还是尴尬。

    年轻郎君精力旺盛不错,可这精力不能过度。

    “照心中明白。”闻言,陆照点了下头,神色没有丝毫变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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