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姜昭收拾收拾就出宫了。从头到尾,她没有再问起舅舅准备如何处置父亲母亲他们,人总是要为自己犯下的过错付出代价的,区别只是时间的早晚而已。
姜昭明白这个道理,也明白她没有资格让舅舅宽恕他们。她唯一能做的便是在事发后尽量保住安国公府其他无辜的人。
姜昭一回到公主府,早早派人留意的端敏长公主就知道了。她主动过来见自己的女儿,有意和姜昭修补关系,然而一眼发现姜昭没有掩饰的冷淡后,
她动了动嘴唇终究没说出那日是她做错的话来。
“昭儿,
你我是血脉相连的母女,母亲总是时时刻刻关心着你的。”端敏长公主不明白女儿怎么会因为一个男子与自己疏离,
她生了姜昭给了姜昭一条命难道还比不过一个陆照吗?
“我知道母亲关心我,
不然我从宫里回来母亲也不会立刻就过来看我,”姜昭定定地看着容光焕发的母亲,知晓她此时在关心着什么,
索性直接就说出来了,“我并未和舅舅说让二哥从东海回来,
二哥刚在那里站稳脚跟,
理应稳扎稳打再建功立业。”
“你二哥的事情母亲自会和你舅舅提起,
昭儿,难道你还在为那日母亲让陆照娶五娘而生气?”端敏长公主失望地摇摇头,眼中有些伤心,她被姜昭冷淡的态度伤到了心。
闻言,
姜昭抿了抿唇,“不,
那日的事情我已经不生气了,
母亲还有什么事一并说了吧。”她是真的不生气了,
那日的事情跟父母可能是害她的帮凶相比起来什么都不是。
“你舅舅为何突然将河洛两县封给你?”端敏长公主闻言沉默了一会儿,开口问她。
原来还是为了问这个,姜昭垂下眼眸,慢吞吞地回答道,“河洛两县是龙兴之地,舅舅说那里风水好。我体内流着一半皇家的血统,河洛划做我的封邑后,祖先也许会保佑我能多活几年。”
她敷衍地编造了一个理由,端敏长公主却信了。
“怪不得皇兄还要护国寺的大师和三清观的道长们为你祈福,原是因为你的身体。母亲看着,昭儿今日的脸色的确红润,应该有几分用处。”端敏长公主放下了那点儿不安,微笑点头,言语间带着欣慰。
姜昭轻轻应了一声,掩下了眼神里面的疲倦与讽刺,“母亲说的有理。”
她的脸色的确很好,毕竟上了红色的脂膏,半日了脂膏还好好的呢。
“宫宴那日,昭儿为皇兄贺寿,可是母后那里说了……”沉默了一会儿,端敏长公主状似无意地提起一直记在心上的宫宴,不过她的话还没说完的时候,姜昭看到了在屏风处踌躇的珠雀,打断了她的话,“何事?”
“郡主,陆郎君正在公主府外。”珠雀看了一眼脸色难看的端敏长公主,凑到姜昭的耳边轻声说道。
“陆表兄来了,”姜昭没有刻意压低声音,翘着唇角笑了一下,转而看向端敏长公主,“母亲,你已经知道了我和陆表兄之间两情相悦,我就让他进来了。”
端敏长公主被她的举动气到了,拉着脸不说话。
屋中两人都不说话,静得出奇。
陆照自然而然地从门外走进来,抬头就看到端敏长公主与小郡主母女相对无言的这一幕,眉头微微一皱。
“照见过长公主殿下。”他面色平静地朝端敏长公主行了一礼。
端敏长公主冷冷看了他一眼,随后起身,一句话没说拂袖离去。
“母亲总是这样,她方才都没问过我的身体,也没问过我在宫中有无遇到难事。”端敏长公主离开后,姜昭垮下脸,才真正展现出自己的情绪。
有些委屈还有些难过。
见此,陆照轻叹了一口气,走到耷拉着脑袋的小郡主面前,伸手抬起她的头,目光注视着她,淡淡开口,“我来看看,郡主今日的脸色怎么样?”
说着,他将骨节匀称的手指放在姜昭的脸上,由额头而下,轻轻地拂过,然后停留在饱满的唇上。
姜昭眼睛瞪地圆圆的,呼吸因为他突如其来的动作也乱了,反应过来后眼睫毛不停地眨动,她有些心虚,涂上去的脂膏会被陆表兄发现。
陆照的手指在她的唇上停留了片刻后收回去,他轻飘飘地瞥了一眼,发现上面轻微的红色,黑眸一沉看向小郡主。
“今日郡主涂了些东西,照为郡主去了。”说着,他用官袍内里的中衣袖子沾了些茶水,一点一点在巴掌大的小脸上施为,从头到尾没有给姜昭可以拒绝的机会。
姜昭还没怎么反应,脸上的脂膏就被他去的干干净净,苍白的肤色露了出来,她连忙要用手指捂住自己的脸。
中途,陆照用手拦住了她的举动,盯着她脸的目光冷冽,缓缓道,“郡主原来在脸上涂东西了。”
“这处,红了也肿了,谁惹你伤心了?”他指着姜昭红肿的眼皮,一字一句地说道。
姜昭使劲咬着唇,执拗地没有回答他也没有看他。
就这样僵持了一会儿,陆照的黑眸中闪过晦涩,突然解了官袍,伸手扔到一旁金丝楠木的屏风架子上。
姜昭的眼睫毛不停地眨啊眨,还是不看他也不说话。
“既然郡主不想说,那让照猜一猜好不好?郡主乖一点,照猜对了就眨眨眼睛。”他倏尔一笑,轻松将小郡主抱起来,走到公主府的床榻前,然后抱着她两人一同倒了下去。
被抱着躺在陆表兄的胸膛上,姜昭终于仰起头看他,沮丧应了一声。
“涂东西是为了遮挡病容?”陆照抚了一下她的背,轻声询问。
姜昭眨眨眼睛,恹恹嗯了声,“涂上去更好看一些。”
“昨日哭了?”闻言,陆照神色微缓,又问她。
“嗯,”姜昭也应了,但很快又瓮声瓮气地说话,“但我不想说为了什么而哭,陆表兄,你不要问我好不好?”
陆照沉眸看了她一会儿,抿直了薄唇,“好,我不问。”
他等小郡主自己告诉他的那一天。
“但,以后在我面前不准涂脂粉,也不哭,好不好?”
姜昭死死搂着他的腰,乖巧地点头……
***
是夜,月光如水。
靖王府,靖王一人在无声地饮酒,面前摆放着今日长信宫送来的东西。
或者说是母后转送的昭昭的贺礼,昭昭祝贺他成婚的礼物。
“殿下,您派我们盯着陆侍读的一举一动,今日出了翰林院后,他去公主府了,人直到现在都还未出来。”属下迟疑着上前,将得到的消息完完全全地说给靖王听。
靖王的眸中泛红,挥手将酒杯砸在地上,他很清楚自己听到的话意味着什么,昭昭她竟然任由陆照光明正大地入府,还不顾规矩礼数让他留宿!
她这样做只有一个可能,她承认陆照并且真的生了嫁给他的心思……
陆照他不过和昭昭才相识了短短数月,他何德何能!
“还有一事,殿下,我们的人在岭南发现了玄冥司简指挥使的踪迹,如今人正在赶回京城的路上。殿下,我们可要采取措施?”属下低着头,不敢看面色黑沉犹如阎罗的靖王。但此事事关重大,他们不得不赶紧报给靖王。
他们都知道,玄冥司指挥使出京调查温家灭族一事,调查的结果对靖王和皇后娘娘都至关重要。
闻言,靖王的愤怒就像是被突然中断了一样,他僵在了那里,很久之后才哑着声音开口,“静观其变,若有人途中相拦,助他回来。”
靖王知道简知鸿从岭南带回来的人是谁。
又一次,他自己站在了姜昭的对立面。
作者有话说:
二更短小君。所以陆照是男主,靖王淘汰出局。感谢在2022-06-22
19:52:04~2022-06-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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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六章
其实,
陆照只在公主府待了半个时辰不到的时间。没有光明正大地将小郡主娶回家中,他绝不会给外人搬弄口舌污蔑小郡主名声的机会。
他离开公主府之所以没被靖王派来的人发现,是因为他又去了隔壁的安国公府,
安国公世子姜曜约他一见。
“明德请坐。”安国公府的东院,姜曜挥退了伺候的下人只留下他们两人,他穿着一件深蓝色的直裰,开口说话的模样很是稳重。
可能是这段时间经历了外祖母的去世,看到了弟弟也成长的缘故,
他的内心也从一个高高在上的世子经历了一场不为人知的变化。这种变化就连他的父母安国公和端敏长公主都没有发现。
“不知世子请照前来所为何事?”陆照坐在姜曜的下首,
黑眸敏锐地察觉到了他的欲言又止。
“为了昭昭。”姜曜见他开门见山,也不再犹豫,
直接表明了他的用意。
陆照神色微变,
目光认真看着他。小郡主对自己的父母不如何在乎,但对两个兄长不像是外人眼中的那般生疏。
“明德方才是从公主府过来的吧?”姜曜亲手倒了一杯茶,热气氤氲,
他的目光极其复杂。
母亲端敏长公主气冲冲地从公主府回来想必是这个缘故,妹妹她定是直接略过了母亲的感受,
坦然同陆明德相处。
“正是。”陆照没有否认。
闻言,
姜曜沉默了一瞬,
滑了下茶杯,直直看向他,“看来,妹妹是真的很喜欢你。陆明德,
事情已经走到了今天这个地步,府中人也都知道了你们的关系,
我相信陛下也心知肚明。既然你能轻而易举到公主府去见妹妹,
陛下应当也没有反对。”
“我会说服父亲他们同意妹妹和你的婚事,
你准备好上门提亲吧。”
陆照万万没想到姜曜约他见面是要他上门提亲,原本他应该因为姜曜的话欣喜,可他眯了眯眼睛,审视地看了姜曜一眼后,什么也没说。
陆照觉得姜曜的态度有些奇怪。
“妹妹她还不到一岁的时候就身中剧毒,能活到现在已然是奇迹。她从小养在宫里与我们见面少,这两年回到公主府居住,也很少在我们这些人面前表现出自己真正的情绪,我还是第一次见到她对一个人这么喜欢。原本那日你游街,我和二弟就该明白其中的深意。”
“这么多年了,是我们对不起她,没有尽到兄长亲人的责任。她既然喜欢你,我便一定会让她高高兴兴地嫁给你。”
姜曜语气幽幽地开口,眼神晦暗地望着茶杯中逸出的热气,像是在回忆又像是在愧疚。
“世子可否对照仔细说说,郡主当年是如何中毒的?”陆照觉得他脸上的愧疚很刺眼,若有所思地皱了下眉,冷着脸骤然出声。
姜曜听到他的话,神色微微僵硬……
***
次日,因为被陆表兄没收了脂膏,姜昭整个人都显得没精打采的。
等到陈氏带着自己的一双儿女过府朝她贺喜,看到她垂头丧气的样子,不由眼皮跳了一跳,“郡主今日的脸色看着有些不好,可是昨夜没有睡好?”
陈氏小心翼翼地询问,连脸上原本挂着的笑容都收敛了一些。
“是呀,没有休息好。”姜昭摸了摸自己的脸,嘟囔了一声。
“三姐姐多喝点苦苦的药就好了。四姐姐也经常做噩梦,祖母就让大夫帮她开了安神的药方。”因为来公主府的次数变多,七郎和姜昭的关系亲密了不少,闻言直接就说让大夫也给她开安神的药方。
七郎童言无忌,陈氏当即警告地看了他一眼,害怕他的话犯了姜昭的忌讳。久病的人最听不得要吃药。
“四堂妹经常在夜里做噩梦吗?”姜昭却并不生气,从七郎的话中听出了几分意思,她笑盈盈地让七郎到她的身边。
“是,四姐姐从闽西回来后脾气古怪,时常责罚打骂她房中的婢女,不过这些事被二伯母和祖母压下去了。可能是高家那边挑衅,四姐姐坏了名声心里不舒服。”姜晚代替七郎回答了这个问题,因为身份的缘故,她自幼观察姜晴就十分细心。
姜昭闻言不禁看了姜晚一眼,轻声问她,“五妹妹还发现了什么?”
“祖母和二伯母想为四姐姐张罗婚事,但四姐姐似乎对未来嫁给谁并不上心。”姜晚见自己的母亲并没有眼神阻止她,大胆地将知道的事情全都说了出来,其中也包括大嫂郭氏时常去姜晴的院子。
“这样啊,看来大嫂能忍受四堂妹的脾气。”姜昭总觉得事情不像是表面那么简单,大嫂背后的郭家不是已经和高家结成同盟了吗?而姜晴主动设计高家五郎……
“说来,方才我带着五娘七郎从三房离开的时候,仿佛听到世子的岳母郭家夫人上我们府上了,不知是为了何事。”陈氏见姜昭感兴趣,想了想也顺口将郭家夫人上门的事情说了一遍。
“既如此,不妨让人去探听一番,我总觉得事有异常。”姜昭懒懒地支着下巴,看向身边的金云。
金云会意,当即出了门。
因为姜昭突如其来的举动,陈氏和姜晚心有所感不再开口,七郎正和跑进来的兔子一起玩,也无暇说话。
房中一时安静下来。
过了好一会儿,姜昭才笑着看向陈氏,“三婶娘,听闻你和陆侍读的母亲是表姐妹,你和我说一说从前的事情吧。”
姜昭想要多了解一番陆表兄的过往,能开口回答她疑问的人只有陈氏了。
“郡主想要知道什么尽管问我。”听到她提到陆照,陈氏眼睛一亮,立刻知无不言言无不尽地说起来。
姜昭兴致勃勃地听着,时不时地问上一句,很快就将想知道的事情了解的七七八八。
……
半个时辰后,金云面色有异地回来,当着陈氏和姜晚的面,迟疑了一瞬,低声向姜昭禀报,“郡主,公府那边传的消息,郭家夫人上门是为了替高家提亲。”
“这郭家夫人怎么会如此,我们府上明明已经和高家结了仇。她提亲的对象是谁?”闻言,姜昭抬了抬眼皮,反应不大,陈氏却像是被踩到尾巴一般,猛地站起来,盯着金云。
姜晚后知后觉母亲的反应太大,也像是意识到了什么,脸色发白。
高家提亲的人总不会是四姐姐,流言沸沸扬扬还没有消下呢。安国公府适龄的小娘子只有她们两个人,难不成要她嫁入高家?
“三婶娘莫要着急,先听金云说下去吧。”姜昭看向金云,用眼神示意她继续说下去。
“郭家夫人提亲的人是四娘子。”金云顿了顿,将听到的消息说出来。
“这,二嫂绝对不会答应的。”陈氏惊而失声,这比她联想到五娘身上还要离谱,高家因为四娘闹的难堪,居然转过头来要求娶四娘。
眼下郭家夫人上门说和的情况同高家第一次提亲羞辱相比可谓是天差地别,这是正正经经的结亲态度。
“二夫人的确没有答应,但四娘子她自己应下了。”金云缓缓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