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识时务的。“不知郡主唤住在下,
所为何事?”陆照走到公主府的马车前面,垂首作揖,
并没有看马车上的小郡主一眼。
姜昭看他故作疏离的样子,
一口气堵在心里闷得不舒服极了,陆表兄他明明一直希望两人的关系光明正大,现在这样和她拉开距离难不成是怨她的不配合?可是,
她也做出让步了!
“陆学士,你,
”你怎么不搭理不看本郡主?姜昭想这么说,
可是眼睛瞥到周围默不作声的其他人,
话风转了,“本郡主前些日子与七堂弟一起玩乐,他说想念你了,从前都是你教导他读书。刚好眼下本郡主遇到你,
你,陆学士就和本郡主一起回去安国公府吧。”
少女的语调虽然有些快,
但其中的意思众人都听明白了,
一时恍然大悟。原来如此,
陆学士是安国公府的远亲,明月郡主是想趁机让陆学士进府教导姜家的小郎郡主与在下身份有别,与郡主待在同一辆马车恐怕不妥。”出乎姜昭的意料,陆照淡声回她,说出的话更加的漠然,仿佛二人真的是毫无关系一般。
眼见着小郡主脸色变幻,陆照他无动于衷。
这一下姜昭是彻底地被气到了,她瞪着眼睛使劲呼吸了几个来回,胸口不停起伏,最后一言不发地关上了马车的车门。
公主府豪华的四驾马车经过陆照的身边,几个婢女眼神隐晦地扫过他的神色,不明所以地收回视线。
陆照接连受了几波注目,依旧不急不慢地往外走,只在公主府的马车消失在他的视野中后,眼皮动了动。
“郎君,我们回府吧。”唯有陆十刚驾着一辆简朴的青灰色马车来接人,不知道发生了何事。
看到陆照脸上的冷漠,他咽了咽口水,以为郎君是在上值的时候遇到了烦心事,声音也下意识放轻了。
“嗯。”陆照坐上了马车,闭眸,手指极有规律地在腿上敲打。
他在赌小郡主一定不会就此离开直接回公主府,以她的大胆直白绝对会找他问个明白。所以,区别就在于是在半途还是在梧桐巷的宅子。
半途人多眼杂被人发现了不好,应该在梧桐巷宅子的门口……
马车停在梧桐巷,陆十惊讶地望着先他一步堵在巷子口的豪华四驾马车,说不出话来。
这样的马车,怎么看起来都像是达官贵人用的,莫非、莫非是来找郎君的?
“陆照,你给本郡主出来!”姜昭气冲冲地露了脸,朝着陆照所在的地方喊。方才他们都在宫门口那么多人看着,有些话不好说,眼下周围可都是她的人。
姜昭无所顾忌,除了生气之外还有些委屈,今日她费着心思跑到崇文馆去见陆照,可陆表兄竟然众目睽睽之下忽视她不说,还要和她撇清关系。
此时,她直接喊了陆照的大名。
陆照轻描淡写地应声,掀开了车帘,跳了下来,“郡主唤照,有何事?”
姜昭居高临下地望着他,哼了一声,“陆表兄怎么不自称在下了?怎么又搭理本郡主了?”
闻言,陆照挑眉轻笑了一声,“郡主这是生气了,照想问郡主被人忽视的滋味好受吗?”
姜昭自幼聪慧,他意味深长的话听在耳中,立刻就明白了他的意思,嘟着嘴巴反问,“可是本郡主又没有忽视你。”
陆表兄怎么能将这种滋味报复在她的身上?
“今日,崇文馆的事情看来郡主已经忘了。”陆照闻言,冷下了一张脸,小郡主与靖王亲昵的举动令他如鲠在喉。
崇文馆?姜昭开始回想自己做了什么?她明明就是不打扰陆表兄讲学才偷偷离开的。
“你污蔑我。”她不承认自己忽视了陆表兄,委屈的语气软软的。
“离靖王殿下远一些。”陆照因为她闪着水光的眼神败下阵来,无奈地叹了一口气,收起了冷脸。
“靖王是我表兄,从小一起长大的。”姜昭有些明白了他在吃醋,心中的委屈一半转变成了欢喜,可另一半委屈觉得陆表兄在小题大做,她只不过和靖王说一会儿话去了长信宫一趟,根本没有做什么。
陆照往前逼近一步,将不甘的小郡主抱下来,偏头问她,“若我这般对五娘子,和五娘子凑在一起说悄悄话,郡主可生气?”
姜昭嘟着嘴巴不说话了。她当然会生气,表兄妹怎么了?超过一般的距离就是不可以。
“郡主和靖王殿下都做了什么?”陆照边抱着人进去边轻声问她。
“只是说了会话,然后去了崔娘娘的宫里吃了块点心。”姜昭支支吾吾地将今日的行为说了一遍,略过了崔皇后同靖王之间的异样。
“对了,靖王表兄下个月初八就要大婚了,他的王妃就是端午节那日护城河边的宋娘子,当时我还送了一根五色结给她呢。”说到这里,她有了底气,对呀,靖王马上就要成婚了,陆表兄真是在故意找事!
“下个月初八,的确是个好日子。”陆照闻言,几乎马上明白了礼部用了他的主意去问了景安帝,不过这么迅速,他也没有料到。
“嗯,陆表兄,这下你放心了吧。眼下我喜欢的郎君只有你一个,你这么温柔又长的这么好看,我哪里会不喜欢你呢?”姜昭无师自通地在陆照的耳边说些热烈的情话,小嘴像是抹了蜜糖,每句话都甜滋滋的。
陆照的脚步顿时一停,低头看着怀中小郡主的眸光又涩又暗,压着嗓音,“郡主觉得最近的身体如何?吃了祝先生的药感觉怎么样?”
姜昭听着他低哑的声音,身体有些酥酥麻麻的,低低嗯了一声,“好很多了,药很好。”
好是很好,但一颗药丸只能持续一天的作用。当然这些,她是不会和陆表兄说的。
陆照点头,含笑看着脑袋埋在他胸膛的小姑娘,一字一句地道,“郡主这般乖巧,想要什么照一定会尽力给你。”
姜昭听见猛地抬起头,呼吸有些急,拽着陆照的衣袍,小声哼唧,“那我,今晚要留下来,你不能和上次一样糊弄我。”
陆照轻轻抚摸着小郡主的脸颊,忽然笑的潋滟生辉,他大概懂了一些小郡主的行为模式,若真的发乎情止于礼,他们哪里还能到今天这一步呢?
“好,照如郡主所愿。”
只要小郡主一直这般,陆照愿意将这一生永远与她绑在一起,哪怕生死。
***
同时,距离京城还有百里的驿站,几个婆子婢女簇拥着一名衣着华丽的少女下了马车。
“将你们这里最好的房间收拾出来,若是怠慢了我家娘子,安国公府不会饶过你们!”趾高气昂的婢女对着驿站的人呵斥过后,连忙换上另外一副嘴脸对着少女。
“娘子,我们总算就要到京城了,这一路上您可真是辛苦了,夫人和老夫人见了不知道要如何心疼呢。”
“聒噪!”出乎意料,少女不仅没有露出伤怀的表情,还阴着一张脸令人重重掌了这婢女一巴掌。
响亮的一耳光过后,没人敢说话了。
可姜晴死死盯着京城的方向,心情愈发暴躁。她希望一切还来得及,希望听到的消息是假的,他那样的天潢贵胄区区一个没落的官家女怎么配得上?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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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四章
是夜,
长信宫宫门大开,景安帝再次驾临,冷不丁地又在后宫平静的湖面扔下了一颗石子。
这次的崔皇后未和上次一样对景安帝视而不见爱答不理的,
她亲手做了一份席面,甚至梳妆打扮过后静待景安帝入座。
景安帝一进来看到她正笑意吟吟地望着自己,眼神闪过一道暗光。若不是他记得这是他为帝的第十五个年头,恍惚间还真的以为回到了他和崔氏成婚不久的那段时间。
那时,崔氏刚有孕不久,
平时的冷艳褪去,
看他的目光慢慢多了属于女子面对丈夫的柔情和依赖……
“陛下,妾身猜到你今夜一定会来,
看来这份直觉不曾出错。”崔皇后微笑着感慨了一句,
略略怅然的语气将景安帝从回忆中唤醒。
景安帝回过神来,挑眉坐在主座,接过崔氏为他斟好的酒,
手中把玩着小巧的酒杯,“梓童因何有此直觉?”
他目光倏然看向烛光下盛装的女子,
发现她泛红的眼角,
眯了眯眼睛。
“今日妾身见到郡主了,
她和珩儿一起来看我。正如陛下说过的话,郡主聪慧又可人疼,可惜天妒红颜……”说着崔皇后不由垂下了眼眸,“也怨我崔家犯下大错,
害了她。”
她的语气有抱歉、有愧疚、还有难以察觉的晦涩与心痛,景安帝定定听着,
眉头一皱,
忽而重重放下了酒杯,
“你还想说些什么,知子莫若母,一同说了吧。”
崔皇后仰头面色复杂,轻轻启了红唇,“妾身想问陛下,珩儿他是不是喜欢昭昭?”
今日姜昭随着乾清宫的宫人离开的时候,崔皇后她就在一旁安静地观察着,她看到了自己儿子看向姜昭背影专注的眼神,她也发现了那眼神里面夹带着的痴迷与……求之不得的疯狂。
靖王他喜欢或者说爱上了自己的表妹姜昭,可眼下崔皇后早就为靖王定下了靖王妃,宋家的娘子!
崔皇后想向靖王问个明白,可一想到婚事在即,一想到姜昭孱弱的身体源于崔家的毒手,她退缩了,她甚至害怕戳破脆弱的窗户纸后看到儿子怨恨的眼神。
靖王问不得,幽禁在宫中多年的她只能去问景安帝。
好在,景安帝今夜来了长信宫。
“梓童还是和以前一样敏锐,”景安帝闻言神色不变,承认了这一事实,可紧接着他又嗤笑一声,“但所谓的喜欢几分真几分假谁又知道?”
他喝了有些炽烈的温酒,顶着身旁女子不曾错开的视线,轻描淡写地将多年前他偶然发现的一幕说了出来,“那日若不是朕亲眼瞧见,恐怕还一直以为靖王对盘奴耐心照顾与关怀,他的心里有芥蒂无碍,可千不该万不该迁怒到盘奴的身上。”
崔皇后听到年少的儿子曾有意扼杀病弱可怜的表妹,失魂落魄地打碎了手边的酒盏,是她没有尽到一个母亲的职责,忽视了对儿子的教导……
他的恨埋在心底,他当年还弱小无助,敢于发泄的人恐怕也只有比他还弱的女孩。
可那女孩才是最无辜的,他也万万想不到随着时间流逝,会喜欢上她。
“朕已经下旨命礼部督办靖王的婚事,下个月初八过后,他和盘奴不该再有其他的交集。”景安帝见她如此,收起了冷脸,温声安慰。
“嗯,宋家娘子是个好的。”崔皇后低声应了一句,又亲手为景安帝倒酒。酒气悠长,鬓边的长步摇随着她的动作,微微地晃动。
……
和长信宫距离有百米远的一处宫殿,烛光也是通明。
同样是盛装打扮的宫装丽人,听了亲信内监的禀报,怒气蓬勃地随手拔下鬓边的步摇,摔在地上。
“崔氏还真是阴魂不散,本宫小瞧她了。”找到了温氏的余孤,证实是崔家灭了陛下的母族,这样重的筹码与狠辣的手段居然还不能扳倒崔氏,高贵妃气的心口疼,娇媚的容颜扭曲的不成样子。
“娘娘息怒,依奴婢看非是那人手段了得。陛下今日去长信宫肯定是有缘故的,您想啊,明月郡主和靖王白日也去了那里。”殿中的宫人被骇得连忙跪地,唯有高贵妃宫里的掌事女官上前,开口相劝。同时,她提到姜昭今日也进了宫,不仅去了崔皇后那里还在乾清宫逗留了许久。
“明月?靖王有几年养在康宁宫,她和靖王的关系从小就好。”高贵妃听了这话深恨靖王心眼多,去看崔氏还心机深沉地带了郡主一起去,谁都知道陛下对郡主有求必应,当然不会阻拦他们去长信宫。
“娘娘,奴婢斗胆问您,先前您带着温氏的户籍文书去乾清宫的时候,郡主的脸色可好?”女官压低了声音,意有所指。
高贵妃愣了一瞬,随后呼吸一窒,“是啊,那时明月的气色比本宫还好,怎么一转眼就吐血晕倒了,还正好赶上陛下怒气最盛的时候。陛下要急着命太医为她诊治身体,也就没有心思再处罚崔氏那贱、人。”
“娘娘,太子、宫里的那位孟才人奴婢也见过,不像是没有规矩的女子。她和太子出事的地方可是在安国公府,郡主和李太后都向着靖王,那孟才人和太子极有可能是被算计了。”
“您再想想,是不是就是从那次长公主的迎春宴过后,陛下就逐渐冷落起您和太子殿下了,相反,长信宫翻了身。”女官心中想着孟才人的苦苦恳求,斟酌着语句不停地说道。
当听到高贵妃吩咐她明日将孟才人带过来的时候,她悄悄松了口气。
成了,孟才人说过她有办法讨好高贵妃,针对安国公府,只要让她和高贵妃见上一面,只要一面。
***
次日,天亮。
姜昭幽幽地从美梦中醒转,睁开眼睛发现自己还在梧桐巷,而她隔着一道屏风看到了男子颀长的身影,有些惊讶还有些惊喜。
她很少能在醒来的早上看到陆表兄,而且陆表兄竟然没有去翰林院上值吗?
似有所觉,陆照隔着屏风蓦然转过身,发现坐在床上的小姑娘,他走过去,轻声解释,“今日休沐。”
今日,他不必去翰林院,于是便顺理成章地将小郡主留下来。似乎,两人还没有完完整整地待在一起过。
陆照远在东海的时候,经常能看到海边渔民们一家一户生活的场景。他们聚集在一起,家家户户很少有分离的时候,因为时常有倭寇入侵,经历了太多的生死离别。
丈夫和妻子和孩子们都很珍惜在一起的时光,而他在亲眼目睹他们的生活后,经常会想起千里之外的小郡主。
他们两个人在一起的时间十分短暂,满打满算不过几日。而且还都是些闲碎的时间,陆照不仅要避着他人要找一个合理的借口。
经过了昨日靖王和小郡主亲昵的一幕,陆照突然想要放纵自己一次。小小的一片天地,他为何就不能光明正大地将人留下来,这种刺、激的感觉想必也不止他一个人会喜欢。
果然就和他想的一样,姜昭也喜欢,她两只圆溜溜的眼睛弯成了月牙。
和陆表兄在一起的时候总是这般轻松快乐,如果不是不可能,她甚至想让陆表兄在剩下的几个月里面一直陪着她。
“陆表兄,金云她们呢?”姜昭掀了薄薄的被子,露出粉团似的嫩胳膊,她习惯起身后被婢女们服侍穿衣洗漱了。
陆照看到她不设防的一幕眼眸一暗,若无其事地上前,亲手拿了一套衣裙为她穿衣,长指轻轻拂过少女裸露在外的雪白肌肤,又很快任凭轻软的布料盖上去。
“她们在厨房,准备你今日的药膳。”他低声应着,长指绕到小郡主的胸前,慢条斯理地系上了细丝带,放上精美的玉饰。
姜昭因为他的动作下意识地低头,目光放在自己的胸前,脑海中回忆起昨晚同样的位置他的温柔拨动,眸中泛了水光,陆表兄的温柔有时候很折磨人,她已经想到那种要哭不哭不上不下的感觉了。关键是那个时候,陆表兄还是不急不慢,非要等她说一些羞人的话才肯给她个痛快……
娇娇地瞪了陆照一眼,姜昭噔噔噔地跑开,跑到门口离他远些。
“怎么了?”陆照明知故问,眼中带着深深的笑意。
“我要让金云她们服侍我洗漱,陆表兄,你不行。”姜昭因为内心的羞赧,坏心眼地朝陆照做了个鬼脸,留下一句不行,匆忙跑到后院的厨房去。
听到那句两重意思的不行,陆照的笑僵住,垂眸看了看自己的手指。
手指纤长,已经足够将人弄哭了。说他不行,那下次就重一些,令小郡主满意吧。
……
大门处传来了咚咚咚的敲打声,陆照因为在前院的正房,听得最为清楚。他放下抬起的手掌,皱眉走到门前。
“表公子可在府中?我们是安国公府的人,三夫人亲自来看您了。”隔着门,安国公府三房的仆妇,带着独有的腔调开口唤人。
陆照飞快地往后院瞥了一眼,与匆匆而来的书童陆十对视过后,抿直薄唇,打开了大门。
“照儿,姨母数月未见你,心里时刻都在挂念啊。”门开了,陈氏在几个仆妇的搀扶下走到陆照面前,眼神热切。
“哪里能劳烦姨母亲自前来?这是照的不对了。”陆照抬眸发现陈氏浩大的排场,眸中略有不虞。
姨母前来在他的意料之中,但她如此大张旗鼓却是没有想到。
“姨母,同照进来吧,院子屋舍狭小,还望姨母不要见怪。”陆照确认陆十已经去了后院,让陈氏进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