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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脚步声渐渐远去,陆照收回最后一笔,思及方才眼角余光瞥到的人影微微蹙眉。

    程立坐镇贡院,出现在举子的号房外面并不稀奇。只玄冥司的指挥使突然到来,旁边还有一位明显也是玄冥司的人……而且那人在前,简知鸿有些像是陪同而来……

    陆照想起了上辈子朝堂中流传的一个模糊的说法,安帝的控制欲极强,玄冥司充当他的耳目,表面上设了简知鸿一个指挥使,实则暗地里还有一握有实权的人,称作月使。

    明暗两位指挥使将天下秘事传达到安帝耳中,当中甚至包括了世家官员们的内宅风波。

    不过这可能也只是一种流言,毕竟临到安帝驾崩之前,陆照都从未见过那位月使。

    然而无论那人是不是月使,玄冥司的人突然出现在贡院里面,都令人匪夷所思。上辈子陆照没有经历过,这辈子他放下笔墨,凝思细想许久也没有想通。

    ***

    是夜,收到程立加急奏折的景安帝倒是想通了玄冥司指挥使出现在贡院的缘故,看到奏折中程立旁敲侧击提到的少年,景安帝觉得牙有些酸。

    不能细想,一想景安帝就不停叹气,心中也不甚得劲儿,打着他的名头,还得他出面遮掩。

    “适逢朕继承大统整十五年,天下昌平文武兴盛,朕甚欣慰。”

    次日的朝堂上,他亲自开口降下了一道圣旨,加恩此次的文武举子,允许他们以天子门生自居。金口一开,昨日玄冥司的人突然巡视贡院的举动就有了合理的解释。

    陛下,是真的看重这次春闱啊!难不成这次春闱中有惊才绝艳的人物?一时间,暗中盯着春闱名次的目光又多了许多。

    当然这些是还困在号房里面绞尽脑汁的举子们不知道的。

    ***

    春闱第三日,未时过后,锣鼓三声响起,答卷收回密封。

    又三声后,贡院紧紧闭着的大门缓缓打开,门口处车马涌动。

    陆十驾着马车,眼睛不停地在鱼贯而出的各位举子身上巡视,贡院门口的车马太多,他根本就挤不进去。

    突然,一道熟悉的青衣人影映入他的眼帘,陆十几乎喜极而泣,站在马车上挥着手大喊,“郎君,郎君,陆十在这里。”

    好在他的喊声足够大,陆照确定了自家小仆的位置,提着挎篮,慢慢地挤出去,步伐稳健,面容清隽,仿佛出门访友而归。比起一开门就被人抬出去或者脚步虚浮面色惨白的举子们,好上实在太多了。

    周围人的眼神不由自主地往他的身上瞟,直到他坐上马车放下了帘子才收回去。

    “郎君,您总算是考完了,快歇一歇吧!”陆十一脸的兴高采烈,看他家郎君这副气定神闲的模样,不用问肯定能考过。

    到时候,他就是进士身边的书童了。再说,兴许郎君还能中个探花状元呢。

    “嗯。”陆照应声,阖上了眼睛养神。他在小小的号房里面度过了三日,吃睡当然条件差上许多,也是真的有些疲累。

    马车平稳地行驶,陆照端坐着闭目养神。陆十安静地驾着马车绕过一条街才突然反应过来一件事,欲言又止不知如何同郎君说。

    直到一刻钟后,马车停在了一个小巷子里面,陆照睁开眼睛看向陆十,平静道,“这不是回安国公府的方向。”

    郎君发现了……陆十挠了挠头发,紧张地点点头,“郎君,您下了马车就知道了。”

    陆照皱眉,掀开车帘下来,眼前是青砖灰瓦的一处宅子,黑色大门两边镇着两座石狮子。

    他带进京的银子不过一百余两,压根买不起这样的宅子。所以,这宅子是谁的?姨母吗?不,她应该不想自己搬出安国公府。

    在京城除了姨母,这些时日同他关系匪浅的人只剩下一个。

    少女仰头期待看他的模样映入脑海,陆照眼眸深幽,忽然看向陆十。

    陆十连忙低头上前打开了门,将马车驾进去,“郎君,去贡院之前我已经烧好了热水备好了新衣,那里是净房,您先去洗漱一番吧。”

    陆照爱洁,即便有安神香气驱散恶臭,接连三日吃喝拉撒都在一个狭小房子里面,他能忍到现在也是奇迹了。

    想问的话咽进腹中,他未再诘问书童,匆匆去了净房。

    房中很快响起了水声,陆十守在门外,一会儿觉得郎君出来后定会骂他擅作主张,一会儿又想自己做的不算错。起码,回到安国公府,郎君想要痛快地沐浴挺麻烦。

    他不停地胡思乱想,一抬头发现郎君披着湿发冷着脸站在他面前,讷讷地将宅子的来历全盘托出,“郎君,宅子是郡主买下的,郡主说,希望,希望您喜欢。”

    说到最后,他的声音小到蚊鸣。

    陆照沉默了一会儿,低声问,“她还说了什么。”

    很不可思议,他没有为姜昭这等将他养作面首的举动愤怒。

    “郡主还说,她明日就来见您,还让您记得那日说的话!”郎君没有生气,陆十的底气瞬间足了,当即大声回答。

    作者有话说:

    昭昭前期可是一点都不怂……等到嗯……爱生怖。

    第十八章

    公主府,暖阁中。

    姜昭随意窝成小小的一团趴在软榻上,手指有一搭没一搭地拨弄粉红色的珍珠,百无聊赖地看它们溜溜撞在一起,秀气地伸手打了个哈欠。

    连着两日待在玄冥司处理卷宗,她好不容易积攒起来的气力又像是水从破了口的玉瓶中一泄而下,最后只剩下浅浅的底儿。

    没办法,身子无力,这日就只能好好地将养着。

    姜昭一想到这里就怨念地弹出去一颗珍珠,本来她还想着亲自坐在马车里面去贡院门口呢。

    想一想,陆表兄经历了三日的折磨身心俱疲之际,第一眼看到的是她香香软软的明月郡主,岂能不高兴岂能不感动?再说,她还无比贴心地为他置办了一处宅子,到时候他们二人一同到新宅里面,陆表兄的感动达到巅峰,接下来一切都如同鱼儿游进水里顺理成章了。

    然而天不遂人愿,都怪简知鸿想偷懒,把那么多事情扔给她做。

    姜昭又弹出一颗珍珠,圆溜溜的珍珠落在地上发出悦耳的响声。

    银叶悄声进来,将落在自己脚边和桌边的两颗珍珠捡到手中,又小心地放进匣子里面,看向姜昭的目光欲言又止。

    “怎么了?”姜昭偏着头问她,眉眼间带着浓浓的慵懒。

    银叶定了定心神,低声回禀,“郡主,安国公府的人回来了,那人想亲自见您。”

    亲自见她?那定是牵扯到了不得了的东西。一个靠着攀附男人过活的外室女口中究竟吐出了什么?

    “让他进来吧。”姜昭又伸手打了个哈欠,眼角处泛起了水光。

    银叶退出去,一名带着玄铁面具的高瘦男子走进来。

    姜昭抬起眼皮,静静地看着他,“父亲抓到的刘姨娘,她口中说了什么?她是谁派来的人?”

    能拿着宫廷秘药来捉弄安国公府,本来姜昭第一个怀疑的人是高贵妃。毕竟,太子和孟家女的事情还没有过去,高贵妃难免会将太子受到的苛责怪罪到安国公府身上。

    可是父亲一开口便说刘姨娘是犯官家眷,还和姜家有仇。

    姜昭心觉有异,动用了她的人,刚好那人就在父亲的私卫中。

    “郡主,公爷所言并非诳语,那女子的确是犯官家眷,且对姜家怨恨至深。她不停咒骂公爷背信弃义,姜氏一族不得好死。”

    “天下所有的犯官玄冥司都有记录,这刘姨娘是哪家家眷?”竟然真的不是高贵妃派来的人吗?可是这女子的手段现在一想好拙劣啊,高贵妃的脑子也的确不太精明。姜昭深深地疑惑,她的判断失误了。

    “她咒骂公爷后,公爷遣退了所有人。”男子语气微有迟疑,“之后卑职费尽心思,只听得一个崔字。”

    叮叮当当,大珠小珠全都落了下来,滑落在暖阁的每个角落。

    房间中除了珍珠碰撞再无其他的声音。姜昭疲惫地闭了闭眼睛,许久才对男子说道,“回去吧,那个字埋进你的心里,永远不得对任何人透露。”

    若没有那一句背信弃义,即便刘姨娘是崔家逃出的嫡系小娘子,姜昭也能当无事发生。毕竟,如今得势者是娶了端敏长公主的姜家,崔氏早就是昨日黄花,幸存的人只剩下一个幽居在宫中的皇后。可是,偏偏……父亲雷厉风行地下了定论,悄悄模糊了刘氏的存在。

    暖阁中很快只剩下姜昭一人,她很难不想到其余的事情。

    比如,当初她的外祖父先皇喜爱崔皇后却奈何崔皇后诞下的辰王烂泥糊不上墙,于是他立舅舅为太子,又为了保崔氏荣光将崔皇后的亲侄女嫁给舅舅作太子妃。

    又比如,她的皇帝舅舅,因为生母只是一个地位卑贱的宫女,自幼被养在贤妃宫中,而她的母亲端敏长公主就是贤妃的亲生女儿。

    舅舅登基为帝,尊崔皇后和贤妃为两宫太后,封母亲为长公主,太子妃为皇后。不久辰王野心不死,联合生母崔太后发动宫变,她中毒为皇帝舅舅挡下一击。宫变失败,崔氏灭族,辰王与崔太后自尽而亡,她被封为明月郡主养在宫中,她的父族姜家因为尚了长公主又多出一个救驾的女儿在京城的地位水涨船高。

    那女子若真的和崔家有关,不恨先皇不恨舅舅,独恨一个长公主的夫族……父亲若问心无愧同崔氏无关,为何遣退旁人掩盖此事……可是他娶的是母亲,天然就该站在皇帝舅舅这一边……可是她能看出皇帝舅舅对尊为太后的外祖母不冷不热……

    姜昭恹恹地趴在榻上,倦意如同潮水一般湮没了她,可即便如此她的大脑还是在不停地想,不停地回忆。

    犹如自虐一般。

    直到,她呼吸一顿,哇的一声将早前喝下的药汤全部吐了出来。

    听到动静的婢女急急跑进来,暖阁中瞬时乱成一团。

    珠雀等人大惊失色,慌忙要去唤大夫。忙乱之中,姜昭的手指拽住了金云的衣服,气若游丝地开口,“动静小些,除了公主府的人,勿要让旁人知晓。”

    金云怔怔看着小脸惨白的郡主,咬牙点头,她冷静控制住场面,迅速迫使暖阁安静下来。

    姜昭闭上眼睛昏迷过去,公主府在几个贴身婢女的安排下外松内紧将此事瞒的严严实实。

    次日,姜昭足足昏迷了十个时辰后才睁开眼睛,第一时间发现的婢女们喜极而泣,连忙传膳端来温热的汤药。

    然后,她们这提心吊胆的紧张劲儿到底没有松下来。因为,郡主醒来后,眼睛里面黯淡无光,有气无力的模样比从前更甚,用膳只能勉强吃一口,汤药也咽不下去。

    仿佛一阵风吹来,郡主就像没有线的纸鸢,飘飘离去了。

    年纪最小的宝霜忍不住落泪,郡主这几日明明好了许多,她还去了玄冥司去了贡院还有心思购买宅子呢。

    怎么才过了一日的功夫就变成了这幅样子呢。本来今日,郡主说好了要去新买的宅子里看望陆郎君。

    傍晚,几个婢女守着床前,她抽抽搭搭说的话落进金云的耳里,金云沉默着做下了一个决定。

    “你们万不可离开这里一步,我出去一趟很快便回。”金云叮嘱好几人,匆匆让人驾了马车出府。

    ***

    梧桐巷,面积不大不小的两进宅子里面只有陆照和陆十主仆二人。

    陆照从贡院里面出来休息了一个日夜,又变成了从前那个风度翩翩面如冠玉的陆郎君。天色已晚,他动作优雅地用着自己亲手做的馎饦,丝毫不见任何的慌忙。

    陆十偷偷摸摸地看了自家郎君一眼,眼中的着急怎么压都压不住。到底怎么回事儿啊,郡主不是说了今日要来宅子里面和郎君见面的吗?怎么天色都黑了她还是没有来呢。

    莫非郡主已经忘了郎君?还是郡主因为突然有事无法赴约了?

    “我让你传话给姨母,外遇友人不日归府,姨母如何反应?”一碗馎饦入腹,陆照放下筷子,沉静的眼神看向书童。

    陆十回过神,连忙回答,“三夫人说郎君科举压力甚大,同友人玩乐是应该的,只让郎君归来后勿要忘记拜访公爷。她说,安国公和世子都曾关心过郎君考试如何。”

    陆照闻言,眼眸微垂,姨母并未提起让他搬出安国公府,再拖下去与他不利。

    本来若是没有昨日姜昭横插一脚,今日他应该已经拜访了安国公,同时提起搬出安国公府一事。然后,他会和陆十一起赁一处物美价廉的屋舍。

    可他的书童却自作主张地将他带到这处姜昭买下的宅院,又说今日来见他,陆照就留了下来。其实这空宅里面只有他和陆十两人,陆照随时都可以离开,但想到小郡主失望的眼神,他硬是无所事事等到了现在。即便,安国公不见他人去拜见可能怪罪他失礼。

    傍晚了,四周屋舍的烛光已经亮了起来,没有一辆马车停在门口。

    陆照神色淡淡,没有往屋外的方向张望过一次,即便是亲近的陆十都无法窥见他的真实情绪。

    “郎君,今日郡主可能来不了了,明日我们要如何。”陆十小心翼翼地开口询问,郎君昨日的冷脸还令他心有余悸。

    “明日,你我上午去拜访郑兄,顺便寻一寻合适的屋舍,下午回安国公府拜见姨母同安国公。”陆照面无表情地瞥了他一眼,亲手收拾了碗筷。

    陆十年纪小,平日里照顾他的起居还行,灶上的事却是一窍不通。

    完了完了,郎君这样详细地同他说话,还要去赁屋舍,一定是生气他自作主张的举动了。陆十心觉不妙,蔫头蔫脑地,一句话都不敢说。

    郎君去了后厨,他不敢跟着就拎了木桶跑去打水,郎君爱洁,等下定是要沐浴的。

    水桶刚放到井中,大门处咚咚咚响起了激烈的敲门声,陆十恍惚了一瞬,之后顾不得木桶匆忙跑过去将门打开,发现果然是郡主身边的婢女后眼睛亮的出奇。

    “陆郎君呢?他在何处?”金云急切地冲着陆十发问,全然不见平时的稳重。

    陆十呆呆地指了指后厨的方向,金云深吸一口气立刻迈步过去,脸上的神色是陆十没有见过的凛然严肃。

    究竟发生了何事?好像并未看到郡主的人影……

    作者有话说:

    下午再更一章,无论如何这一夜得过去。

    第十九章

    (二更)

    马车匆匆而来,又匆匆驶回公主府。

    陆照意识到自己身在何处时,微微有些失神。他没想到自己前后两辈子第二次踏入公主府,会是在这样一个夜里。

    他还记得第一次进入公主府是在自己当上首辅的那年,他亲自到公主府传达陛下的旨意。那时陛下震怒要将安国公府姜氏一族抄家流放,端敏长公主贬为庶民终生幽禁在公主府中。多年屈辱得报,他冷眼看着姜家人惶惶如丧家之犬般逃进公主府,心中只觉得好笑。当朝天子亲降的圣旨,端敏长公主亦受处罚,公主府又能庇佑住谁。

    可是如今他站在幽静的熟悉的院前,突然就理解了抄家流放时姜家人的幻想。他们躲进的地方原来是明月郡主的居所,明月郡主生前是陛下最宠爱的掌上明珠。

    可惜的是,安国公府覆没之时,明月郡主已经去世多年,音容笑貌不复存在。

    然而现在是庆平十五年,明月郡主还活着,她就在眼前的院落中等着他的到来。

    一股难以言说的热流涌上陆照的心头,他克制着自己,随后沉眸看向身边的婢女,“现在可以说,郡主的身上究竟发生何事了?”

    一路坐在马车上面,姜昭身边的婢女只严词要他前来公主府,却不愿告诉陆照为何要他来公主府。

    陆照猜测小郡主定然出事了,否则这婢女的眼神不会如此着急。

    金云神色复杂,顿了顿终究是回答了他的疑问,“郡主她病了吃不进去药,所以今日才未去见陆郎君。奴婢想,郡主既然期望见到陆郎君,此时您出现在她的面前,郡主心情一好也许就能吃的下去药了。”

    她自作主张将陆照带来,是死马当作活马医,没有办法的办法。郡主突然发病不能让安国公府的人知晓也不能让陛下知晓,那么还有谁能来关心郡主呢?除了血脉相连的亲人,金云只能想到陆照了。毕竟,郡主和陆郎君之间有了肌肤之亲,也算是关系亲密吧。

    闻言,陆照心下一紧,当即迈了大步进去。他比任何人都清楚姜昭的身体如何,满打满算……她的寿命剩下的时间两年都不到。

    房中燃着无烟的炭盆,药香气浓郁,陆照转过一道屏风,眸光立刻锁定了那闭着眼睛脸色苍白的小姑娘。她静静地躺着,平时看他灵动清澈的眸子闭着,小小的一团同可容纳四五人的床榻比起来可怜极了。

    陆照瞳孔紧缩,心脏像是被一只大掌狠狠攥着,上次相见她还理直气壮不知羞地要和他春风一度,如今竟然孱弱地连眼睛都不愿睁开。

    不知从何处生出蓬勃的怒气,陆照冷着一张脸,大步上前,吩咐人将窗户打开,将炭盆撤走。他周身的气势骇人,下人们竟然下意识地照此做了。

    等到她们反应过来这年轻郎君不知是谁的时候,陆照已经端起冒着热气的汤药,坐在了姜昭的床前。

    “无妨,就依照他说的做。”众人以目光询问郡主最为倚重的婢女金云,金云默默点了点头。

    也许,这位气势不凡的陆郎君真能带来好的变化呢。

    凉爽的带着一丝寒意的空气顺着大开的窗户涌进屋中,冲淡了浓郁的药味。姜昭恍惚中仿若回到了不久前自己吃下梦别离寻死的那日,下着大雪空气凉凉的,她已经死了吧。

    然而紧接着清淡的松香侵入她的身心,带着一股莫名熟悉的令人快乐的滋味,姜昭昏昏沉沉的脑袋猛然清醒。不,她根本就没死,她若是死了怎么还会闻到陆表兄身上的气息。

    她和陆表兄亲密接触的时候闻到过好多次清新的草木香气,像是竹子也像是青松散发出的气息,好闻极了。

    姜昭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一勺温温的药汤稳稳地递到她的唇边。

    陆照看着小姑娘醒过来又乖乖喝下他喂的药汤,心脏被攥住的窒息感悄然消失,“慢慢地吞,不要呛着。”

    苦涩的药汤入口,姜昭听着耳边传来的低语,眨了眨眼睛后神智彻底清醒,居然真的是陆表兄,他在喂自己喝药。

    除了皇帝舅舅,他是第二个喂她吃药的男子,姜昭闷闷的心中有些欢喜。

    然而一想到自己的父亲可能和导致她中毒的崔氏有隐秘的联系,姜昭小脸一皱,难受地想将刚咽下去的药又吐出来。

    陆照眼神一凛,沉声开口,“不准吐出来,做到了我今夜就留下来陪你。”

    瞬间,小郡主停止了吐药的动作,大大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他,又喝下了一勺药。

    陆照垂眸,手下不停,很快一碗汤药就见了底。识趣的婢女眼疾手快递上一碗清淡的燕窝羹,他继续耐心地喂,也没有吞不下去的情况发生。

    一碗燕窝羹后还有好消化的奶团发糕,姜昭吃了两块扭过头打了个饱嗝,脸颊恢复了一丝血色。

    提起的心终于放进了肚子里,金云打了个手势,婢子们稍稍收拾了一下安静地退了出去。

    人都走光了,姜昭立刻扭过头,眼巴巴地看着近在咫尺的男子,开口说话的气息还有些弱,“陆表兄,君子一言驷马难追,你说话得算话的。”

    闻言,陆照难得沉默了一会儿,也没有看床上的小姑娘一眼,而是突然站起身走到窗边将大开的窗户关上了。

    姜昭有些失望,此时的她真的很想很想让自己快乐起来,然后就可以不去想一些很复杂让她难受的事情。

    她站在悬崖边上,举目四望,无人发现她已濒临死路。

    姜昭暗暗地想着,一个轻轻的吻忽然落在她的额头,带着无尽的温柔……她瞬间激动了起来,像是八爪鱼一般毫不客气地将手脚都缠在了气息好闻的陆表兄身上。

    陆照俯下身,安抚性地在她的脸颊处也轻轻吻了一下,然后一只骨节分明的大手慢条斯理地挑开了细细的系带。

    ……

    姜昭舒服地眯起了眼睛,再次体会到了轻飘飘的快乐,她弓起身紧紧抱着陆表兄,脸颊红红的像是染了胭脂。

    陆照克制着自己的动作,半阖着漆黑的眼眸哪里都不看,一下一下极有规律力道很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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