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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说起来,根本不必耗费这么长时间,还不是因为姜昭刚刚起身,正磨蹭着不愿吃药。

    一听说了安国公府发生的事情,懒洋洋的劲头一下子就消失了,两口喝完了苦涩的汤药,她自己动手换了一套鹅黄色的襦裙,兴奋的让人安排软轿。

    旁的不提,她看热闹的直觉很准。坐在软轿上,听女官说三婶娘担忧那外室主动跑到马蹄下面与腹中胎儿有碍,姜昭灵光一闪,心中响起了一道微弱的声音,这声音告诉她,三婶娘是受了陆表兄的指点才会这样做。

    昨日,陆表兄亲口对她说他会亲自去见三婶娘……应该是他对三婶娘说了什么吧。

    ***

    姜昭的到来是众人没有想到的,不过在她笑眯眯地说了一句二哥去过她那里后,无人再疑惑她出现的原因。

    长公主欣慰地笑了笑,让姜昭坐在她的身边。

    姜昭顺势坐下来,背后倚着厚实的绒垫,灵动的眼珠环视四周,含笑看了三婶娘一眼,目光最后落在二婶娘的身上。

    今日四堂妹怎么没来?哦,对了,她还在禁足中。

    二婶娘被她看的不自在,连忙转移话题,挑着眉重重放下茶杯,“那贱蹄子慢吞吞地,居然还要我们等,果然是外面的女子,不知规矩。”

    她脾气可比陈氏厉害多了,开口就骂了昨日上门的女子。

    故而,当刘氏,姑且称她刘姨娘捧着肚子进来请安的时候首先面对的是二夫人的针锋相对。

    “一个小小的姨娘而已,怀了两月的肚子就金贵起来了?这样的做派果然只能做个见不得人的外室。”二夫人语气轻蔑,女儿被禁足她肚子里火气正盛。

    “妾身拜见老夫人,长公主殿下,郡主殿下,二夫人,三夫人。不知唤妾身来所为何事。”刘姨娘挨个行了礼,一双妩媚的美眸在看到坐在高位气质清灵的少女时微微闪烁。

    “你认识本郡主?”姜昭立即就察觉到了这女子一闪而过的注视,好整以暇地开口。

    “妾身从未见过明月郡主,只是听人说起过。”刘姨娘缩了缩身子,低着头有些害怕。

    听人说起过可不是这种反应啊,姜昭本来是想来看热闹的,这时候皱了下鼻子,亲自开口询问,“你听谁说起的,那人为何要提起我?什么时候,是在勾搭上三叔后还是之前?”

    偌大的福康堂静了静,好一会儿端敏长公主咳了一声,用眼神示意姜昭不要再开口。

    姜三叔再怎么也是长辈,姜昭还是未婚的小娘子,长辈的房中事不好打听的。还有,五娘和七郎也在。

    “郡主,不如先让太医为其诊脉吧?”陈氏很高兴刘姨娘第一面就惹了姜昭不满,趁热打铁地开口说道。

    此话一出,刘姨娘下意识地将手放在小腹上,睫毛一颤开始落泪,“叫太医做什么?妾身腹中的孩儿好的很呢,千万不要伤害它。”

    她惊慌失措的模样,仿佛是以为这些人要对她腹中的孩儿不利。

    可姜昭被打断问话,兴致淡了,打了个哈欠。

    堂中的仆妇们个个都是人精,见此情况对视一眼,不必老夫人等人下令,当即用巧妙的手段困住了刘姨娘。

    “堵住她的嘴,劳烦太医,为此女诊脉。”老夫人在牵扯到姜昭的事情上,总有种灵验的直觉。

    她开了口,不吭不响站在一旁的太医看了一眼姜昭后,不急不慢地--------------依一y?华走到了刘姨娘的面前。

    刘姨娘直勾勾地盯着他,太医八风不动,诊了不到半柱香的时间就收回了手,淡定开口,“回禀老夫人,此女并未怀有身孕。”

    身孕是假的!众人为这突如其来的发展深吸了一口气,刘姨娘她居然敢欺骗他们!

    “昨日府中大夫诊断她怀有身孕,她吃了什么?”姜昭也没有料到,好奇问道。

    “回禀郡主,微臣若没有猜错,她应该是服用了曾经一种宫中的禁药,这种药女子服下短时间内会紊乱脉象,让人误认为有孕。昨日那大夫应该是没有在宫里待过,并不知道有这种药的存在。”太医侃侃而谈,他能被派到姜昭的身边,医术上的造诣绝对深厚。

    “她能得到宫中的禁药,看来不简单呀。”姜昭幽幽地开口,猜想这种药八成后宫的女子用过才被列为禁药。

    是啊,真不简单,差一点就要被她蒙混过去了。到时候她无论生没生下孩子,安国公府都逃不掉被人耻笑。

    “将她牢牢地看管起来,等公爷下朝归来,给本宫挖根掘底地查。”端敏长公主反应极快,冷冷吩咐。安国公府日后是她儿子的,她不允许任何人的挑衅。

    这个关口弄到了宫中的禁药,她不得不怀疑到后宫中某些娘娘身上去。尤其是,太子的生母高贵妃!

    长公主盛怒之下连老夫人都识趣地没吭声。刘姨娘被毫不留情地拖了下去,最后那个怨毒不甘的眼神看的人心中发毛。

    事情闹大了,真的和陆照说的一样,三夫人垂着头心情复杂。

    “父亲手中的人若查不出来,母亲,不妨将她交到玄冥司的手中。”姜昭淡淡附和了一句,她觉得从前的自己兴许真的太懒了,怎么没有意识到周围已经那么多的谜团了。

    刘姨娘,姜晴,太子,宫中的禁药……都想干些什么呢?

    玄冥司!那个有进无出鬼都不敢进去的地方!

    众人惊得失声。

    ***

    午膳不到,安国公从朝中归来,得知有人服用宫中禁药混进府中,反应比长公主还要激烈。

    他冷着脸直接动用了手下的一百私卫,府中戒严对刘姨娘严加审讯,府外掘地三尺查她的来历。

    这么一查,姜晴动的手脚瞒不住了,姜三叔因为好色好赌掉入了有心人安排的圈套也暴露出来了。那刘姨娘的来历也查了出来,并不是身世清白的良家女,而是曾经的犯官家眷。关键是,那犯官同姜家有仇。

    傍晚,安国公开了祠堂,以雷霆手段杖责了姜三叔,勒令他到城外道观清修,派人看着他两年不得踏入京城一步。

    至于姜晴,明日一大早就送回闽西老家,非重大变故不得入京。

    安国公在太子的事情上就已经怀疑她了,如今查出她竟敢吃里扒外对付自个儿家里,一点情面也没有给这个侄女留下。

    老夫人和二房的求情也压根没有用。无论姜晴如何发誓如何怨愤如何痛哭,安国公是铁了心要将她送走。

    “是你吃里扒外的女儿重要还是我们姜家一族的前途和性命重要?”姜晴的父亲不忍,也被兄长一句话堵了回来。

    和二夫人不同,姜二叔一向对嫡亲的兄长安国公唯首是从,闻言想了想女儿只是被送回老家,沉默应了。

    万一真的被玄冥司的人找上门查询,那才是害了她,害了姜家。

    事情尘埃落定的时候春闱只剩下一天,陆照静心练字,仿若什么都不知道。

    只有陆十能感觉到,三夫人那边的人对他突然客气了许多。

    作者有话说:

    姜晴以后还会出来蹦跶。因为这辈子的她目前为止做下的错事被发现的只有这一桩,所以被送走对她就是挺严重的结果。大家不要把她和上辈子混肴,这辈子的她还没有做下更多的恶。但显然她的本性不会甘于如此,所以还会出来蹦跶。

    第十六章

    天色还未亮,陆照主仆二人已经起了身,检查要带进号房的物件儿。

    每一场考试对参加的举子而言都是一场巨大的磨练,他们需要在官兵看管巡逻的小号房子里面度过煎熬不已的三日。这三日内,他们的吃喝拉撒全部要在号房里面,号房统一提供吃食和夜里的被子。

    当然,官府并非不让举子们自带物品,只是这物品必须经过最为严格的检验,每一寸都要细细地看过。即便是一块馒头也要掰开揉碎了,看看里面是否夹藏了纸条丝帛。

    陆照有上次春闱的记忆,准备东西得心应手许多,他往挎篮中放了笔墨、安神香、细长的肉干并些小块的奶糕。昨日安国公和姨母都着人送了东西过来,他全都收下却只是在其中选了最不起眼的一件皮子。

    陆十看着剩下的东西满脸不解郎君为何不都带上,陆照淡淡地笑了一下,上一次春闱因为他和姜晴定下了婚事,安国公府为他准备的东西更齐全更华贵,可是等到了贡院里面就知道有些东西带不进去有些东西华而不实。

    府试的时候没有这么多规矩和讲究,上辈子他被泼了一盆脏水兴致不高,轻忽了春闱。安国公府为他准备的东西让他耗费了接近一刻钟的时间接受了最为严格的检查,第一面就给同行的举子和巡考官们留下了骄奢的印象。

    就是这小小的一件事,让他走了好大一段弯路,即便他后来考中了探花。

    “郡主之前送的东西郎君倒是都带了。”陆十小声嘀咕,觉得郎君是在区别对待。

    陆照神念微动,出门的时候遥遥往公主府的方向望了一眼,很快又收回了视线。

    ***

    纵是陆照主仆二人动身早,到达考场门口的时候前面也排了好长的队伍。

    陆照出众的长相和一身清雅的气质立刻就引来了不少人的注目,但看他穿着面料最寻常的淡青色袍子,手中挎着一个平常无奇的篮子,全身上下也没有任何名贵的装饰,关注的视线去了一大半。

    只守在外围看热闹的一些富商府上派来的家丁们眼神炽热,将陆照全身上下看了好几遍,甚至有心思活络的人挤到了陆十的身边,话里话外十分亲热。

    他们的用意昭然若揭,年纪轻轻、长的好看、出身不显的举子是招婿的最好人选啊,想必这等人物就算没有考中自家小娘子也是愿意的。

    “去,去,浑说什么呢?我家郎君早就有了心上人定下了婚约,只待春闱结束就成亲呢。”陆十听过不少京城中人榜下捉婿的传闻,生怕应到自家郎君身上,眼珠子一转立刻就编了一套说法。

    陆十想,他家郎君不但收下了郡主送来的东西还和她孤男寡女共处一室,反正他不是胡说的。

    另一厢检查的队伍轮到了陆照,他淡定自若地将手中的挎篮交出去,任面无表情的官兵在他身上搜查,并不知道陆十已经单方面传播出去他有了婚约。

    挎篮里面的东西一目了然,分量也不多,一人扫了两眼同搜身的人对视过后利落地放了行,“下一个。”

    这一次陆照进入考场没有引起任何的波澜,他拿了号牌被领着去号牌代表的号房。一路上,他步履不急不慢,微微垂了眼眸也未像其他进来的举子一样好奇地四处张望。

    萧萧落落的风姿令不远处正和下僚说话的吏部侍郎程立眼睛一亮,真是好多年没见过这样雅致天成的举子了。

    他捋捋颌下的胡须,笑着手指随意划了一下,“看那边,若真是块玉,我们这些可都是硬邦邦的石头了。”

    顺着他的手指众人看过去,不禁点头,“程大人眼光独到,此人的确气质不凡,就怕才学上欠佳,过不了阅卷的翰林那一步。”

    “年纪不大,若真有才,前途不可限量啊。”春闱只看才学,殿试可不是如此,外貌和气质也是考虑的一部分,要不然朝中的文官们大都生的不错呢?

    “是啊,还这般年轻。咦?本官怎么不知道春闱有这号人物?莫非是偏远的乡县出来的?”

    “偏远的小地方的话,倒也有几分可能。”

    ……

    一个时辰后,吉时到,巡考官亲自敲响锣鼓,三声后,举子不得进场,贡院关闭。

    陆照简单收拾了一下狭小的号房,端坐着闭目养神,只等下一次的三声锣鼓响声。届时,春闱正式开始考试,考题会发到他的手上。

    不多时三声锣鼓,一名小吏敲开了他的号房门,沉默将考题放在桌上。陆照展开考题,认认真真地看了两遍,微微一笑,拿出一块墨锭慢慢研磨。

    和上辈子春闱的考题一模一样,诗史经策论分毫不差。

    最后一道题目也是最重要的一道赫然是,海禁。

    ***

    玄冥司中,烛火通明,并未同外人所说的一般阴暗不见天日。

    堂中,玄冥司的指挥使简知鸿百无聊赖地把玩着手中的一玉瓶,上挑的眼眸放空,不知在想些什么。

    忽然间,一人进来凑到他的耳边嘀咕了几句,简知鸿立刻回神,起身往外走。走了两步,他又停下忍不住嗅了嗅自己的衣服,没有闻到血腥气也没有闻到浊臭味,放松地勾起了唇。

    “那点小事竟也值得你跑一趟?玄冥司你都已经三个月零五天没来了。”他转过一道走廊进去,冲着半倚在软榻上的人开口,语气调笑。

    “不想和你废话,带我过去吧。”软榻上那人懒洋洋地掀了掀眼皮,说话的语气懒懒的有气无力。

    若要是旁人敢这么和简指挥使说话,全家的骨灰都得积成山,奈何这人不是旁人,随侍在房中的人都是玄冥司的老人,也见怪不怪。

    简知鸿咧唇哼笑了一声,挥手让人准备了一盅汤药递过去,“你先喝了它,我再带你过去。不然啊,我怕你又吐在玄冥司的牢房里。”

    姜昭皱眉看着递到眼前的黑乎乎的汤药,撇了撇嘴,倒也没说什么,一口喝下了。简知鸿这人老是喜欢弄些奇怪的汤药让她喝下去,她闻了闻大都是名贵的补物,平时在公主府喝下的也不少,她都记住气味了。

    对身体有用没用倒是其次,姜昭主要讨厌简知鸿这人的婆妈。她要是不喝,他能一直在她耳边念叨。

    简知鸿看着她将自己费心寻找的血芝喝下去,眼神柔和了许多,只嘴上还阴阳怪气的,“这么久才到玄冥司一次,药效都快散了。”

    姜昭没理他,跟着他左拐右拐进去一间狭小阴暗的房子,房中的架子上赫然绑着一个有些年岁的婆子。

    听见有人进来,她满脸的惊恐,肥硕的身材不停扭动挣扎。

    “孙婆子,四十二岁,因偷盗主家的东西被发现赶出了府。被赶出府后东躲西藏,隐姓埋名跑到京郊的乡县。”简知鸿低沉的嗓音在房中慢悠悠地响起,那婆子呜呜呜地继续挣扎,姜昭听在心里已经有了数。

    孙婆子是姜晴外家同时也是姜昭表舅公何家的人,那一日随同何家姐妹出府踏青,可能是发现了什么怕惹来祸端,聪明地在自己身上按了个偷盗的恶名成功逃出了府。

    “要她开口吗?不要的话直接就杀了。玄冥司最近新炮制出一种法子,说是能完完整整地将人身上的皮子给扒下来,我正想找人试一试呢。”简知鸿笑眯眯地询问姜昭。

    姜昭沉默不语,静静看着那婆子疯狂地摇头后才嗯了一声,让人拿出婆子口中的布条。

    “说吧,你都知道什么?”姜昭慢吞吞地开口,微软的声调与这阴森的牢房分外的不和谐。

    房中很暗,孙婆子的眼睛上被蒙着布条,只能模糊地看到一个坐着的人影,听着少女的声调,心中的害怕反而更多。

    她就知道,瞒不住了。

    “我其实什么都不知道,我不知道那日在表小姐的身上发生了什么!”孙婆子有些崩溃,她不想被人扒皮抽筋。

    “那你为何处心积虑逃离何家?”

    “因为,因为我身上有种绝活。”孙婆子吞了吞口水,喃喃道,“我能看出小娘子是否为清白之身。那日回府,表小姐和六娘子说话,我就看了一眼,只看了一眼。她眉形散乱,姿态别扭,分明被破了身!可前一日她还好好的。”

    “回府不久,表小姐经常与几位娘子争吵,要走她们身边的婢女。我觉得不对,就故意偷了一件东西,犯到了夫人面前被赶出府。”

    “我只知道表小姐被破了身,其他根本什么都不知道啊!”

    ……

    姜昭从房中出来,神色恹恹地,她没想到姜晴性情大变的原因是她踏青的时候遇事失了清白身。

    怪不得她费尽心思想嫁给陆表兄,原来是想让陆表兄作挡箭牌。

    姜昭的心情有些复杂,更疑惑她破身后为何那么恨自己。不过转而一想人已经被父亲送回闽西老家,可能一辈子再也回不了京城,那一分不适烟消云散。

    而且,她之后应该不会再招惹陆表兄了吧。

    想着,姜昭福至心灵,往贡院的方向看了一眼,突然转头看向简知鸿。

    “我记得,玄冥司也派了人去维护贡院的秩序?”

    作者有话说:

    女儿有隐藏身份哦~

    第十七章

    春闱的第二日,小小的号房里面,陆照从安神香残余的松香中醒来,拿了帕子简单就着凉水洗漱,最后也没用贡院提供的饼子,而是慢条斯理地吃了两块奶糕并几块肉干。

    鼻尖忽然涌来一股股的恶臭味,应该是隔壁号房的举子坏了肚子。其余的号房低低传来了咒骂声,陆照却神色不变,淡定地挽了袖子研墨。

    上好的墨锭散发出微涩微苦的气息,渐渐的将恶臭给掩了过去。等到一室墨香,陆照放好纸张,凝神一点一点将昨日已经完成的策论誊抄上去。

    贡院中窸窸窣窣的声音逐渐大了起来,应该是举子们都醒了过来。第一日还不显,第二日折磨就来了,有突然发狂大喊大叫的举子,也有生了病痛哭流涕的,还有更多扛不住环境恶劣不停咒骂的。

    这是上辈子的陆照或者说每一个进入贡院中的举子都经历过的事情。贡院中的吏员和巡考官也都见怪不怪老神自在,过了这关有平步青云的资格,过不了继续怀才不遇回家种地去。

    然而所有人都未想到这次春闱居然成为了景朝有史以来最惊心动魄的一届。

    无他,凶神恶煞的玄冥司指挥使居然亲自领着人过来了,走在贡院里面像是在逛自家的园子!

    巡考官全都战战兢兢,脑海中立刻浮现出各种惨绝人寰的画面。比如,有考官徇私舞弊被发现当场拖走斩杀;又比如举子里面混入了敌国的奸细……

    坐镇在贡院里面的程侍郎闻声而来,眼眸和神色中都透着严肃,或许深处还有几丝忌惮吧。

    “简指挥使可知这是春闱的考场,事关重大,容不得玄冥司的人胡来。”但凡是朝中的官员,每一个提到玄冥司都讳莫如深,简知鸿的凶名也是人人皆知。

    程立第一反应便是玄冥司的人要在春闱生事,对着简知鸿的时候完全不假辞色。

    然而,出乎意料,脾气恶劣的简指挥使这次却冲着他温和地笑了一下,“程侍郎,莫是忘了我玄冥司的职责之一是维护京城秩序,贡院也在其中。”

    玄冥司的指挥使亲自前来维护秩序?说出去鬼都不信!在场的官员们心中的警惕更深了。

    就在这双方对峙的紧张时刻,简知鸿的身边响起了一道雌雄莫辨的清脆声音,“诸位大人不必惊慌,玄冥司不过是按例行事。此次春闱陛下看重,我与简指挥使便来走一遭看看。”

    众人顺着声音看过去,这才发现简知鸿身边居然还站着一个身形不高的……少年。这少年穿着与玄冥司样式无二颜色却截然不同的月白色袍服,头戴玉冠面饰金具,一双淡色的眼瞳仿佛能看到他们的心里。

    玄冥司中可以直达圣听的人……看起来和简知鸿平起平坐……一些人的腿开始发软了。

    “陛下看重,程某就陪同两位指挥使一起巡视考场。”程立为官十几年,定力比他身后的那些人强上许多,听了少年的话面上还能维持出几分端正。

    “如此,程大人请。”少年的眸光看向程立,已是先行走了一步。

    而恶名在外的玄冥司简指挥使就和那少年走在一起,眼神不经意地往四周排列的号房看去。

    号房都开着一扇窗户,方便贡院的人查看举子的情况,举子也能时刻探听到贡院中发生的事情。

    玄冥司巡查的声音隐隐约约传到每个人耳中,气氛出奇的安静,不停抱怨的举子噤了声,心中有鬼的举子白了脸,就连忍不住想要出恭的举子都硬生生地憋了回去。

    贡院前所未有的安静,也安分。走了大半圈,程侍郎就感觉到了明显的变化,心中倒是松了一口气。他想,其实玄冥司巡查也不是坏事,接下来那些抱着小心思想动手脚的人估计是不敢了。

    他们走到一处号房,程立发现少年的脚步停了下来,透过窗户看到号房中伏案的举子,他挑眉微微吃惊。

    真是巧了,这不是昨日他感慨过的那人吗?

    再一看,这青衣举子垂了眸,正旁若无人地挥笔作答,淡淡的墨香从他的号房飘出来,和其他人仿若处在完全不同的两个世界。

    这心性,这定力,这手极具风骨的好字……几乎在瞬间,程立的心中就生出爱才之意,甚至差点忘了玄冥司的人还在他身旁。

    “走吧,他,不错。”带着金色面具的少年轻声开口,很快迈步走向下一处。

    简知鸿深深地往号房里面看了一眼,也跟着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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