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简知鸿,本郡主觉得你应该多读些书,我要它自然有我的用处。”姜昭闻言,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她还记得前不久对面这人给她的毒药,信誓旦旦吃下一粒大罗金仙都救不回来,结果呢,那药将她送回了过去。“读书考科举做官,然后结党营私捞银子,最后还不是落到我的手里。”简知鸿身为玄冥司的指挥使,干的就是专抓读书人的事,前不久才严审了一批贪污受贿的官吏,他翘着薄唇说话的时候,笑容中浸染了煞气。
“又不是全天下的读书人都会如此。”姜昭出言反驳,起码她觉得陆表兄不会。
“你若是喜欢,我府中抄了不少书,都给你送来。”他口中的抄是抄家灭族的抄。
“本郡主只要孤本,你抄的那些书还是留着给你日后的儿子女儿用吧。”姜昭哼了一声,别以为她不知道玄冥司新抄家的一批官员都是小卒子,家中能有什么藏书。不过,因为简知鸿的识相她语气倒是好了许多,又道,“近来多事之秋,舅舅的心情肯定不好,你行事小心些,可别到了最后自己落进了牢里,还要本郡主为你求情。”
她的话音刚落,简知鸿的神色就严肃起来,点了点头沉声道,“玄冥司已经查到,数月前那位就和隆盛侯家的嫡女见了面,陛下知道后脸色的确难看。”
隆盛侯孟家不是普通的勋贵之家,他们一家在军中根基深厚,陛下能容许他们家的女儿嫁给长公主的次子却万万不会眼睁睁看着嫁给自己的儿子,尤其是太子。
高贵妃娘家富贵,太子妃娘家素有清名,太子最缺的就是兵权,隆盛侯孟家可以称得上是绝佳的东风了。
“可事情已经发生了,孟家女是嫁定了太子,舅舅心里只会更不痛快。”姜昭同简知鸿对视一眼,默契地在心里为太子点上了一根蜡烛。
姜昭觉得,若是没有意外,这次春闱未定的副考应该会落在吏部右侍郎程大人的头上。景朝的科举是由礼部和吏部一同主持选拔人才,历年春闱的主考和副考也会在这二部中产生。今年的主考按规矩轮到了吏部尚书卢大人,两位副考一位选定了礼部的左侍郎,另一位人选则在礼部和吏部之间来回拉扯。
偏这次礼部推上来的人选刘侍郎是最好礼法规矩的那等人,向来拥护太子,是铁杆的东宫党。而吏部侍郎程大人行事大胆激进,最不喜酸儒,和太子妃的娘家曾有过节。
两个人选,本来平分秋色。可如今有了太子这一出,景安帝会选择谁已经不必再猜。
***
乾清宫,景安帝刚下了一道旨意,命吏部右侍郎程立程大人为本次春闱的副考,就有宫人进来禀报,太子殿下求见陛下。
“宣他进来。”景安帝眼神微冷,宽厚带着茧子的手掌放在了尤冒着热气的茶盏上。
太子魏琰听到宫人的宣召,深深吸了一口气,穿着杏黄色的袍子一走到殿中就扑通跪在了地上。
“父皇,儿臣特来请罪。”他跪在地上,以头叩地,语气诚恳至极。
景安帝的手停顿了一瞬,威严的双目盯着他,声音冷淡,“既然来请罪,就好好说说自己犯了什么罪。”
“儿臣昨日实在该死,错不该饮了那么多的酒,酒醉之下将错闯进来的孟姑娘当做了东宫中的姬妾,故而犯下错事,尤其是在姑母府上。”
“儿臣已经向姑母赔罪,还请父皇责罚儿臣的妄为。”
太子言语切切,全然将昨日之事推到了酒醉上。
闻言,景安帝嗤笑一声,下一刻拿着茶盏掷下,直接扔在了太子的脚边。
一声巨响,茶水和瓷片四溅,景安帝大怒,“好个酒醉,好个走错路,你身边无人?安国公府无人?休来糊弄朕!”
没想到父皇如此震怒,太子的心脏骤然漏了一拍,慌忙又道,“是那孟家女走错路有意攀附儿臣,儿臣身边的人以为她是姑母送来的婢子,故而不曾阻拦。”
“哦,如此说来都是那孟家女的错了?”景安帝怒极反笑,语气反常地温和。
可惜太子趴着未看到他脸上的森冷,闻言点头,“儿臣酒醉之下根本分辨不清那孟家女的身份。不过,此事儿臣也有罪,孟家女既然成了儿臣的人,儿臣自然要负责,还请父皇允许儿臣纳孟家女入东宫。”
“要纳孟家女,好啊,”景安帝的脸上满是嘲弄,“朕问你,你可知你姑母有意择孟家女为媳?”
闻言,太子猛地抬起头,又是惊讶又是愧疚,“此事……儿臣…到今日才知道,儿臣对不起姑母。”
景安帝定定地看着太子好一会儿,直到太子额头冒出冷汗才挥了挥袖子,“孟家女入东宫只能做一个小小才人,滚吧。”
太子连忙谢恩离开。
“他若是一开始将所有事情都揽在自己头上,说和孟家女两情相悦,朕还能高看他一眼。”乾清宫中,景安帝手中端着一杯新茶,哼了一声冲身边的宫人说道。
乾清宫总管王大伴并未开口,多年服侍,他心里清楚陛下此事只是在自言自语,不需要他的回话。
“那几本书给盘奴送过去了?”景安帝又道。
这次王大伴明白陛下是在和他说话了,连忙笑道,“简指挥使亲自送过去了不会有错,现在郡主应该已经收到了。”
“若是郡主听到陛下您如此称她,怕是又要生气不来宫里了。”
“她哪里知道,贱名才好养活呢。”景安帝摇摇头失笑,盘奴封号明月,天上月若玉盘,他唤她盘奴的小名岂不正合适?
王大伴赔笑点头,心里却道,哪个小娘子喜欢自己的小名是盛膳食的盘子啊?
“朕也好久没见她了,明日去公主府一趟吧,顺便也去安抚安抚端敏。”
“老奴这就命人安排。”
***
姜昭还不知道她的皇帝舅舅已经决定明日要到公主府来看她,送走了简知鸿后她就开始设想要怎么将这几本古书送到陆表兄手中了。
送礼也要天时地利人和,最好还要有一个合适的理由不让安国公府中的人发现,否则的话陆表兄就麻烦了。
“昨日,祖母和三婶娘都病了,本郡主是晚辈,按照规矩理应去看望两位长辈。金云,你们去预备两份药材,现在就去。”只一会儿,姜昭聪明的脑瓜子就想到了法子。
陆表兄可不就是住在三房吗?到时候看望了三婶娘溜达两步不就和陆表兄偶遇了吗?
“郡主,现下天色已晚,不若明日再去?”因为太子一事,安国公府有外客上门,金云稳重,不想郡主撞见那些别有心思的人,开口提议。
“也是,那就明日吧,明日你们一定得唤我早起。”姜昭打了个哈欠眼角带泪,她刚饮了药汤,又和简知鸿消磨了些时间,有些昏昏欲睡。
公主府顿时安静了下来。
这一夜,除了姜昭,两府的人都睡的不甚安稳。
***
天不亮,陆照就睁开了眼睛,用冷水洗漱过后静坐在窗前冥思了一会儿才铺上笔墨,心无旁骛地练起字来。
他的记性好,直到现在还记得自己上辈子参加春闱的作答。陆照不准备改变,他如今是青涩的举子,不是官场摸打滚打的陆首辅,变了答案很容易被人看出端倪。
就是字体,需要微微地变一变,加些锋芒。吏部的程立程大人嗜好草书,比较欣赏有棱角的字体。
如无意外,他会成为春闱的副考甚至拥有主考的权力。主考官吏部尚书年事已大掌一部事,已经力不从心了。
陆十醒来的时候看到他在练字,不敢出声,估摸着时间去了膳房领膳食。
住在安国公府,他们主仆二人渺小的不起眼,又岂敢要求多余的事情。故而府中做的什么膳食,他们就吃什么。还好陆十嘴甜,一口一个姐姐哥哥,安国公府的下人也不曾为难他,没多长时间就拿了食盒出来。
“丹青姐姐,今日您不侍候三夫人了?可是三夫人已经大好了?”拎着膳食,陆十看见三房夫人身边的婢女连忙咧开了嘴笑。
“哪里,夫人身上还有些不痛快呢。”年纪不小的婢女摇摇头,脸上神色不太好,“可别说这些了,表公子可在?夫人要见他。”
“郎君,当然是在的。”陆十张了张嘴回答,默默地将膳盒背着手放在了后面。
郎君还没有用早膳呢……陆十知道这话他不能说出口。
“姨母既然要见我,那便走吧。”陆十带着丹青回去,陆照已经在清洗毛笔了,闻言神色如常。
他知道昨日出府的事情瞒不过姨母,也早就料到姨母会见他一面,甚至可以猜出来姨母会说些什么。
安国公府有身为长公主的长媳,有老夫人亲侄女的次媳,姨母嫁进来后行事谨小慎微,唯恐出一点错子,得知自己出府后定然会问他去做了什么。
“大郎,你昨日出府是为甚?”果然,一进到房中,面容柔美额头勒着带子的妇人就忙开口询问。
陆照多年之后再见一开始亲近他后来又对他咒骂不停的表姨母,原以为情绪会有波动,此刻静静地听着心下却一点波澜未起。
他不由得微微一叹,突然脱口反问,“姨母,你可知七郎身边的人做了什么?”
“七郎,七郎身边的人都是家生子,姨母有时管起来也有心无力啊。”三夫人的眼神躲开了陆照的注视。
见此陆照心下清明,果然,姜晴时常拦截他背后有三房的人通风报信。那么上辈子的姨母也知道为姜晴做下伪证的小厮是在说谎,可她依旧搬出陆照的父母要陆照请罪娶了姜晴……
“大郎还没说出府是做什么呢?”三夫人不愿多提陆照被姜晴多次骚扰一事,二房受宠,她能怎么办。
闻言,陆照笑了,笑意微凉,“春闱将至,各路举子齐聚,照去拜访了几位友人。”
“提及照住在安国公府,怕是多有不妥。”
作者有话说:
本文偏日常,可能节奏会慢些。感谢在2022-05-0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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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何出此言?”三夫人微微皱眉,住在安国公府对陆照一个父母双亡家底微薄的举子而言是求都求不到的好事,怎么会不妥当。
她有一瞬间甚至怀疑陆照在借好友的口来表达对她的不满,心下有些恼怒。
她一个庶房的媳妇在安国公府过的不易步步维艰,能将陆照接过来背后使了不少力,陆照却在怨她!
陆照对姨母的反应并不意外,他拿出了早就想好的说辞,一句话便震住了三夫人,“姨母可还记得陆家是如何败落的?”
陆家,二十年前也是京城中钟鸣鼎食的人家。陆照的祖父在朝中为官,一朝惹怒先帝被贬为了白身,才到了金陵生活。至于惹怒先帝的原因还要追溯到先帝的崔皇后和当今陛下身上,崔皇后得先帝宠爱,生有嫡子辰王,辰王骄纵才干不显,先帝立当今为太子。
弃嫡子而立庶子引发轩然大波,陆照的祖父是当时反对最激烈的一个,言是日后必生祸端。先帝如何听得这些话,遂杀鸡儆猴,免了陆照祖父的官职,将陆家赶出了京城。
陆家迁回金陵当日,祖父郁郁而终,陆照才两岁。陆照的父亲陆学一朝从高处跌下,不能接受现实,久郁成疾,在陆照六岁的时候死在了病榻上。
可以说陆家的倾亡始于夺嫡。
“长公主设宴那日,太子无端出事,姨母可曾想过这背后有没有推手。”陆照低叹,一双眼眸清清冷冷。
三夫人闻言脸色大变,是啊,她怎么忘记了这一点,夺嫡是多么敏感的一件事。大郎是陆家人,他住在府里会不会让人以为安国公府的人向着同样是嫡子的靖王。再一想到辗转得到的消息那日设宴靖王提了大郎一句,三夫人一颗心慌乱地不成样子。
太子是储君,贵妃掌着宫权,一个小小的安国公府庶房根本得罪不起!
“大郎……我是你的姨母,岂能因为陆家的往事就弃你于不顾。”三夫人眼神微微闪烁,低头的模样有些哀怜,“春闱过去之前,你就在这里安安心心地住着,姨母定不会让你受委屈。”
“姨母收留照到春闱之日,一片苦心照谨记于心。”陆照神色淡淡,姨母要留他到春闱的结果出来,他眼下无法拒绝,只好跟安国公府的人保持距离。
“苦了你,唉,姨母在府中也没有法子。到春闱也没得几日了,大郎,你快回去温书吧。”
“照心中明白,不过有一事照觉得还是要让姨母知晓。七郎天资聪颖,有好学之心,却被身边一两个的玩闹迷了眼睛。若是有一个认真向学的书童在七郎身边,七郎必胜以往。”临行前,陆照轻描淡写地提了句表姨母的命根子,他的表弟七郎。
三夫人一时大惊,儿子可是她一生的依靠,大郎这话是说有异心的人想要毁了她的七郎!
陆照离开的时候正好撞见五娘和七郎来向三夫人请晨安,他对着二人颔首示意,目光略过七郎身边的小厮,飘然而去。
姜晚生就和三夫人如出一辙的柔美面容,痴痴地望着陆照远去的背影,等到最后一片衣角都不见了才小声嘀咕,“表兄今日也太冷淡了。”
“表兄不是从来都是如此吗?姐姐,快走,我们先去给祖母请安,这时候回来母亲肯定等急了。”七郎还是个小孩子,大大咧咧根本没感觉到不对。
只他身后一个穿着灰衣的少年眼神不安,像是心中装了事情。
***
姜昭破天荒地起了一个大早,并盛装打扮了一番。
她照例坐上软轿让人抬着从公主府到安国公府,不管安国公府的下人们眼神是多么的惊讶,一路直行到安国公府老夫人居住的福康堂。
姜昭下了软轿,被福康堂的婆子毕恭毕敬地请进去一看就知道自己挑选的时机刚刚好,她的母亲端敏长公主必然是吃了早膳后才会来走了过场,三婶娘还重病在身。这个时候,福康堂中当然是只有二房的人在。
此时,她的好堂妹姜晴正歪在祖母的怀里,腻歪着讨人欢心,二婶娘则在一旁说笑。
看到她的身影,两人的脸色都不怎么好看。
姜昭懒洋洋地唤了一句祖母,让人送上几盒药材,等到面容颇威严的老夫人收下,她这才看了她们二人一眼。
姜晴和二夫人有些不情愿地起身,朝她行礼,“郡主安好。”
姜昭点了下头,淡淡一笑后便要告辞,“我担心祖母身体特来探望,不过见祖母您面色红润,神采焕发,想必已经大好,这也便放心了。听闻三婶娘也病了,我也去探望探望她。”
老夫人本来就是故意给端敏长公主难看病的,没想到姜昭会突然来看她,心下有点不得劲。这向来与她关系冷淡的孙女不会是来为她的母亲出气的吧?
她警惕着,谁知道姜昭撂下轻飘飘的一句问候又要走人了,心下更不舒服起来。
无论如何,她都是姜昭的嫡亲祖母!
“郡主姐姐这便要走了?”姜昭转身的那刻姜晴突然出口,语气有些尖利,“我还以为郡主姐姐会服侍过祖母用药之后再离去呢?”
被她一拦,姜昭心下闪过一抹异样,她怎么觉得她的好堂妹对她有一股莫名的敌意?这股敌意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呢?她恍然想起了一年前姜晴出府踏青归来的那日……
“郡主姐姐为何不说话?是否也觉得自己的行为不孝?”见姜昭只是侧着身,精致的脸庞被屋外的一丝光线镀上光泽,姜晴心中生恨,越发控制不住自己。
“四娘不得无礼。”
“晴儿快住口!”
“放肆,郡主面前如何容得你胡言乱语!”
三道截然不同的声音同时响起,同时对着姜晴而去。
“四妹妹似乎是受了刺激,想必是被前日身边好友的举动吓到了吧?可是头疼脑子昏沉?”姜昭若有所思地开口,一双清眸定定地看着姜晴。
姜晴被她一看,呼吸骤然乱了,那日她并不知道是谁在她脑后击了一下让她陷入了被动的境地,这两日一直不敢妄动只敢在祖母跟前撒娇讨好,憋屈地看到姜昭就忍不住心中的火。
她的头确实因为那一击隐隐作痛,姜昭如此说是不是她知道了什么?
不,她若知道肯定会对长公主说……
“四妹妹不开口说话想必一定是如此。既然脑子有了问题,那就好生在自个儿房中养着吧,头不疼了再出来。”姜昭面带担忧,怜悯地最后看了她一眼,坐上软轿扬长而去。
她撂下一句话,姜晴接下来起码有一个月的时间都得老实待着。
坐在软轿上,姜昭眯着大大的眼睛,偷偷笑了一声,陆表兄若是知道自己给姜晴禁足了,会很开心吧,他一开心,那她就可以趁机提出……
“装着古书的匣子带了?上好的笔墨澄心纸可拿了?”快到三房的住处,姜昭忍不住又问。
“带了,拿了。郡主您就放心吧。”金云眉间闪过一分无奈,不厌其烦地又回答了一遍。
姜昭嗯了一声。
软轿停在三房,此时三婶娘正在和自己的一儿一女用早膳,而姜三叔宿在姨娘的院子刚刚胡闹一通。
一听传报明月郡主到三房探望重病的婶娘俱是一惊,正房的婆子连忙请郡主进去,后院姜三叔得到消息也赶紧叫水沐浴。
“我不过是病了一场,如何能劳烦郡主来看我。快给郡主上茶,五娘,七郎,快向郡主行礼。”三夫人看到姜昭显得格外的激动,越是小心翼翼越是知道这位侄女的身份意味着什么。
“自家人,三婶娘不必多礼。五妹妹与七弟也继续用膳吧。”姜昭让人将药材拿上来,语气温和。
“三婶娘病的严重,这些都是宫里的药,怕是有用到的时候。”姜昭歪在椅子上,眸光微动,没有像老夫人一样揭穿三婶娘的所谓病重。
“郡主想的周到,这药材合适的紧。”三夫人有些受宠若惊,这还是姜昭第一次来看望她。
“嗯,得用便好。”
姜昭笑意盈盈,眸中漾着光,手指点了下一个古朴的小匣子,“还有一件事要问问婶娘,三年前秋闱金陵头名的陆表兄可是住在此地?我从舅父那里得了几本古书,十分喜欢。古书难得仅一册在世,我听闻陆表兄书法了得,想请他帮我抄一册留下。”
“我这就让人去唤大郎过来。”几乎是姜昭话音刚落,三夫人就急着开口。
姜昭摇头拒绝了,“不必劳烦婶娘了,我去一趟即可,笔墨纸砚也顺便带过去。”
“好,好,大郎马上就要参加春闱,多读些古书正正好。”
……
姜昭一走,三夫人的脸上多了几分光彩,看着一儿一女的目光亮的吓人,“你们要多多和郡主相处。”
不一会儿,姜三叔也急冲冲地到了,得知姜昭去了陆照那里,拍拍三夫人的手言她有一个好外甥。
三夫人嗅着他身上的水汽,眼底微有厌恶,嘴中却柔声道,“是啊,我这外甥念着我,前不久还说七郎念书有天分,该在身边放一个一心向学的伴读。”
“你说得对,我记得旁支有几个读书不错的苗子,苦于关系太远不能到族学,就让他们陪七郎去吧。”
***
姜昭从三房的正院过去陆照住的小院没有再坐软轿,她慢吞吞地一步一步走着,一双琥珀色的眼睛不停地打量周围的环境。
越往前走,四周也越是偏僻。最后,姜昭走到一座靠着竹林的小院子,这院子只有一进三间房。
抬眼看过去,三间房的正中央,摆着一张桌子,清俊无双的陆表兄同一个年岁不大的少年正坐在一起用膳。
似乎是察觉到了动静,陆照抬头,深幽的眸子立刻看过来。
姜昭翘了翘唇角,朝他露出一个明媚的笑容。
金黄色的晨光照在她水粉色的衣裙上,映着她身后的绿意,生动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