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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章

    陈则眠侧身坐在浴缸边缘,说是坐,但由于浴缸边缘很窄,实际接触的受力点只有臀部外侧那一巴掌的位置,另一条腿撑在地上,整个上半身全部探了过来,跟表演杂技似的,折成一道极不科学的角度。

    一般人要是探到这个位置,早就一头栽进水里了。

    很厉害的核心力量。

    陆灼年抬头看向陈则眠,正巧陈则眠手上动作一停,也低头看他。

    “怎么了?”陆灼年问。

    陈则眠叼着衣摆,露出一言难尽的表情:“我觉得这样有点怪。”

    缠好保鲜膜以后,纱布确实不容易再沾到水。

    但这姿势也太奇怪了

    陆灼年赤身坐在浴缸里,右手被高高吊起,挂在头顶的置物架上。

    “把那只手也吊上去会更怪。”陈则眠说。

    陆灼年镇定自若:“你不多想就不会怪了。”

    陈则眠实在无法忽视某种诡异的既视感:“算了,还是别绑了,我给你把手包起来吧。”

    说完,他抬起胳膊去拽保鲜膜,把陆灼年的手往下拆。

    缠的时候是往前缠,拆就得往后拆,陈则眠用力往后一扯,忘了自己身后空无一物,整个人晃了晃,手只来得及在陆灼年肩膀一搭,还没来得及扶稳,人就掉进了水里。

    扒着陆灼年肩膀想要稳住身形的那只手,从肩膀划过胸口,一路向下,直到没入水中还牢记自己担负着支撑全身的使命,在陆灼年小腹一按,撑着陈则眠从水里坐了出来。

    陆灼年:“……”

    【没有危险时陈则眠最危险。】

    这句话的含金量还在上升。

    这要是再往下按点,他这辈子都不需要再为自己的隐疾烦恼了。

    真[根]治了。

    不幸中的万幸,或许是今天失血过多,身体较为虚弱,他并没有产生什么不该有的反应。

    陈则眠满脸都是水,还沾着许多泡沫,根本睁不开眼。

    闭着眼一顿乱摸,想要找条毛巾擦擦脸。

    当然,除了陆灼年,他什么也没摸到。

    陆灼年叹了口气,用受伤的、缝了三针的、缠着绷带的、被陈则眠溅湿了一大半的、还好剩一只没有吊上去的左手,给陈则眠拿了条毛巾。

    也不知道到底谁照顾谁。

    陈则眠擦净脸上的泡沫,总算能睁开眼睛了。

    他本以为自己闯了这么大的祸,睁开眼会看到陆灼年很生气的脸。

    没想到一睁眼,却看到陆灼年在笑。

    陈则眠小心翼翼地问:“你是被我气到精神失常了吗?”

    陆灼年笑着摇摇头,把浴巾扔到陈则眠脑袋上:“没有,我就是觉得你好玩。”

    为了将功折(罪)的平方,陈则眠决定……

    “你别决定了。”

    陆灼年站在卧室门口:“你老老实实去睡觉就行。”

    陈则眠抱着毯子:“我怕你半夜毒发身亡,我可以照顾你,像皇帝身边的小侍卫一样,睡在地下守护你。”

    “你再守我就要去地下了。”陆灼年坚决不肯让陈则眠进门,同时表示:“你少思考,就是对我最大的保护。”

    陈则眠裹着毯子在门口坐下:“那我就在这儿守。”

    陆灼年冷酷地关上门:“随便你。”

    十分钟后,陈则眠靠着门睡着了。

    陆灼年打开门,看着睡成一团的陈则眠,蹲下身想把人推醒。

    刚伸出手还没碰到人,陈则眠一下子就醒了。

    “怎么了?”陈则眠问陆灼年:“是哪里不舒服吗?”

    陆灼年:“没有,我就是看看你睡着没有。”

    “睡着了也能听到你的动静,”陈则眠裹紧毯子,眼睛逐渐阖上:“你要没事我接着睡了。”

    陆灼年真是拿陈则眠一点办法也没有,叹了口气:“去屋里睡吧。”

    陈则眠歪着头,声音越来越小:“没事……我在这儿……就行。”

    陆灼年目光落在陈则眠颈侧的红痣上:“屋里还有个沙发,你去那儿睡吧。”

    陈则眠迷迷糊糊地睁开眼,拽着毯子和陆灼年进了屋,往沙发上一倒,整个人像昏了过去一样。

    陆灼年躺回床上,又观察了陈则眠一会儿,试图判断这究竟是真睡还是假睡,看着看着,自己也睡着了。

    这一晚,陈则眠大概每隔40分钟就会醒一次,去床边看看陆灼年,确认他没有中毒迹象,再回沙发上接着睡。

    反复了三四次以后,他嫌沙发离床太远,想把沙发推过来,但没能推动,又看陆灼年睡得挺沉,就爬到了床的另一边睡下,想着先这么看几次,在陆灼年醒来之前再回沙发上睡觉。

    在床上睡着后,陈则眠确实又醒过来,看了陆灼年好几次,也在陆灼年起床前回到了沙发上。

    但陈则眠不知道的是,这一晚醒了很多次的人,并不止他一个。

    两个人这一晚睡得都断断续续,但奇怪的是,第二天醒来精神还都不错。

    陈则眠没有去上班,而是留在陆灼年这里,照顾这位暂时失去自理能力的大少爷。

    两个人生活习惯并不完全相同,但在晚睡这一点也算是异曲同工。

    陆灼年晚上睡不着,陈则眠也很能熬,做起游戏来更是没日没夜,常常抱着电脑干到凌晨三四点,然后再一觉睡到中午。

    之前上班不得不早起,勉强还能维持个正常睡眠时间,这回在别墅里专职照顾陆灼年,不用早起上班,很快作息就完全混乱了。

    这天,陈则眠直接熬穿了一个通宵,关上电脑时已然是早上八点,正好和陆灼年共进早餐。

    陈则眠痛定思痛,决定调整睡眠时间:“我从现在开始再熬十二个小时,到晚上八点睡觉,明天作息就正常了。”

    陆灼年看了陈则眠一眼:“信你能熬住不如信我是秦始皇。”

    陈则眠信誓旦旦:“我肯定能熬住,不就是十二个小时嘛,很快就能过去。”

    这十二个小时确实是很快就过去了。

    陈则眠吃完饭窝在沙发里看,看着看着只觉双目酸疼,就改为听书模式,阖上眼闭目养神

    再睁眼,暮色四合。

    不早不晚,刚刚好是晚上八点。

    陈则眠:“……”

    事已至此,后悔也没用了,陈则眠开车出去晃荡一圈,自己吃了饭,还给陆灼年带了夜宵。

    他出门前陆灼年就在健身,回来是竟然还在健身房跑步。

    简直是卷王。

    难怪有那么一副令人嫉妒的好身材。

    “我也想健身,”陈则眠看了眼表:“可是这么晚了,会不会吵到邻居?”

    陆灼年调低跑步机迈速:“没邻居。”

    陈则眠问:“你怎么知道?”

    陆灼年云淡风轻地表示,因为这栋叠拼的另外半边也是他的。

    他觉得一个人住独栋太空旷,就买了整栋叠拼别墅,住半边大小刚好,又安静自在,既不会打扰邻居,也不会被邻居打扰。

    陈则眠不可思议道:“在这个寸土寸金的别墅区,你空了一半别墅,就是为了住着安静?”

    陆灼年指了下隔壁那栋叠拼:“那栋也空着。”

    陈则眠震惊到声音都微微发颤:“你的意思是……那栋也是你的?”

    陆灼年看了陈则眠一眼:“不是什么值得炫耀的事情,这是典型的排他心理,是一种人格障碍的表现。”

    陈则眠说:“这叫什么人格障碍,每个人都会有领地意识,我是没钱,我有钱也这么整,太爽了。”

    陆灼年眼睑微垂:“但你不会因为住宅附近有别人而焦虑,我会。”

    陈则眠后知后觉:“那我在你这里住……”

    陆灼年打断道:“没事,你不一样。”

    陈则眠有点弄不懂陆灼年领地意识的规则了,挠了挠下巴问:“你这个不一样的标准是怎么确定的?有规则吗?”

    陆灼年回答:“没有,纯唯心。”

    陈则眠试探道:“所以我住在你家?”

    陆灼年说:“没关系。”

    陈则眠继续研究边界:“进你卧室?”

    陆灼年掀起眼皮看了陈则眠一眼,淡淡反问:“你少进了吗?”

    陈则眠振振有词:“那是你都没锁门,你要是不想我进,肯定就锁门了。”

    陆灼年沉默了不到一秒:“总之,不用担心吵到邻居,我睡得也很晚,你想干什么就干什么吧。”

    陈则眠非常典型的得寸进尺:“那我睡不着可以找你玩吗?”

    陆灼年:“玩什么?”

    陈则眠说:“出去吃夜宵或者爬山看日出。”

    陆灼年想了想,觉得听起来倒也挺有意思,就说:“只要我没睡的话也可以。”

    说完,又调高了跑步机的迈速,继续跑步了。

    陈则眠看了眼跑步机上的公里数,惊讶道:“二十公里?!你不累吗?”

    陆灼年调低跑步机速度,应了一声说:“身体累一些会更容易入眠。”

    陈则眠若有所思:“有用吗?”

    陆灼年点头:“会有。”

    “那你别跑了,”陈则眠有时候特别幼稚,健身房里的器材明明很多,可他非要用陆灼年这个,仿佛从别人手里抢来的东西更香似的:“让我跑会儿。”

    陆灼年就和陈则眠交换了位置,换用其他器械继续练腿。

    陈则眠刚吃饱饭,跑了一会儿有点胃痛,就不跑了,坐在一边看陆灼年练。

    陆灼年跟腱很长,小腿线条非常漂亮,腿部筋肉随着健身动作紧绷舒展,有种阳刚雄健的美感。

    陈则眠就算再练,也练不成这个效果。

    这是骨架大小的差距,两个人先天条件就不一样。

    “你就不能去练自己的吗?”陆灼年做完一组动作停下:“不要一直看我。”

    陈则眠撑着手歪头看向陆灼年:“我练不动了,跑步跑的胃痛。”

    陆灼年看了陈则眠一眼,说了一声:“娇气。”

    陈则眠很委屈:“身体不好也不能怪我啊,以前喝太多酒了。”

    “以后别喝了。”陆灼年说。

    陈则眠点点头,又看着陆灼年做了一组运动:“还是看你健身有成就感,你这个腿部肌肉绝了,我能摸吗。”

    陆灼年:“不能。”

    陈则眠本来也不报什么希望,就是纯欣赏+羡慕+嫉妒,如果他有陆灼年这身肌肉,干什么都会成功的。

    陆灼年淡淡泼了盆冷水:“你连熬十二个小时都没成功。”

    陈则眠愤怒地表示那只是一个意外!

    而后,在未来几天里持续打脸。

    陈则眠每天都想把睡眠时间调到晚上十点,但又实在熬不住,喝了好多咖啡,整个人亢奋得像磕了兴.奋.剂,话变得超级多,缠得陆灼年从楼下躲到楼上。

    没想到都进了自己卧室,陈则眠还跟了进来。

    人在亢奋状态下,胆子也会变得很大,陈则眠跟看不懂陆灼年的脸色一样,缠着人喋喋不休。

    半小时后,陆灼年把陈则眠赶出房间,还反锁了房门。

    在过量饮用咖啡的影响下,陈则眠熬夜时长成功延长了5个小时,睡眠时间也是再次后移

    从早上八点睡,到中午一点睡,再到下午三点睡,到傍晚五点睡,直到晚上八点睡。

    “我调整作息成功了!”

    由于前一晚不到八点就熬不住睡了,第二天凌晨四点陈则眠就醒了,激动地直接跳到陆灼年床上,宣布自己成功调整作息。

    陆灼年睡不着本来就烦,看陈则眠活蹦乱跳的样子更烦,拢了拢被子侧过身懒得回话。

    这段时间陈则眠昼夜颠倒,晚上不睡觉变着法儿地作妖,陆灼年已经开始后悔答应陈则眠‘睡不着可以找他玩’。

    陈则眠实在太能折腾了,一到半夜跟打了鸡血似的,想一出是一出。

    为了防止陈则眠发现他没睡着,半夜忽然冲进他房间叫他看电影吃宵夜看日出去爬山看升旗,陆灼年连失眠看书的习惯都戒了,就怕陈则眠发现他屋里亮灯。

    陈则眠半趴在陆灼年身上,凑过来问:“你是不是还没睡。”

    陆灼年闭眼装睡。

    陈则眠直接伸手扒开陆灼年的眼皮:“别装,我看到你睫毛在抖了。”

    “……”

    陆灼年叹道:“你怎么发现我还没睡的?”

    陈则眠分析得头头是道:“餐边柜上有一杯水还没有凉透,肯定是你刚起来喝的,按照温度来算,前后不超过半个小时,你那么不容易入睡,半个小时绝对没睡着。”

    陆灼年暗道一声失策,没想到这个狗东西这么机灵。

    长这点心眼不多,怎么全用在折磨他身上了。

    陈则眠分享着自己成功的喜悦:“我昨天晚上八点睡的,现在已经睡醒了,晚八点到早四点,这作息比我爷都健康,牛不牛?”

    陆灼年睁开眼:“你这是熬套圈了陈则眠,你仔细数数是不是少睡了一晚。”

    陈则眠说:“那不重要,反正我现在作息正常了,明天再熬两个小时更正常,十点睡六点起,可惜再熬熬就又乱了。”

    陆灼年问:“你那个游戏就不能在正常的工作时间弄吗?”

    陈则眠叹了口气:“正常工作时间没灵感啊,就得在大脑以为自己在熬夜的时候才有。游戏马上就送审了,正是关键时期,过审了转手一卖就能赚钱。”

    陆灼年卷着被子翻了个身:“祝你卖个好价钱。”

    陈则眠这个游戏前前后后投入也不少,消耗的精力也多,但用心与否最终都呈现在了报价上,因为申请下来两个代码版权,游戏还未过审,就已经被一个游戏公司大佬看中,开出一千万的价格收购他们工作室。

    “我有点舍不得卖,虽然工作室只是个空壳,里面没啥人。”陈则眠抱起另一个枕头,半趴在床上问陆灼年:“你觉得呢?”

    收购游戏工作室的一千万对普通人来说很多,可对陆灼年来说,还没有他半辆车贵,所以在白天的时候,陈则眠都不大好意思和陆灼年讨论这些。

    晚上就不一样了。

    陈则眠特别喜欢在半夜和陆灼年谈心,尤其是在陆灼年卧室里。

    已经到了冬季,屋外北风呼啸,屋内温暖且黑暗,有种隐秘的安全感,尤其是凌晨三点以后,就连繁华的京城都陷入沉寂,仿佛天地间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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