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他只是笑了笑,说道:“家里女儿粘人,她一个电话打来我也坐不住了。今天是我来迟了,自罚一杯。”说完,他很爽快地将杯中?的酒一饮而尽。
顾氏组织架构庞大,无论是内部还是外部,利益链条都错综复杂,那些人的行事作风即使他打心眼里厌恶,但?该给的面子还是不能不给。
刚过易折,柔则长存。
大家见他这么爽快,周围的气氛也活跃起来。
“原来是女儿啊,恭喜顾总。”
“理解理解,小公?主嘛,肯定要多宠一点。”
“女儿可?爱啊,我看到我家那个皮小子,只想揍一顿。”
刘总笑了几声,对站在一旁的年轻女人说:“傻站在这里干什么?没看到顾总杯子都空了吗?真的没一点眼力见。”
女人朝他欠了欠身,拿着酒瓶向顾羽弘款款走去,她身着开到大腿根的旗袍,腰若蒲柳,眼中?有秋波。
顾羽弘用余光瞥了一眼就挪开了视线,只觉得酒精烧得胃疼。
刘总笑眯眯地介绍道:“顾总,这是我们?公?司的小王,可?懂事了。”
“懂事”二?字从他嘴里说出来,多了一层数不清道不明的意味,周围的人也都笑得暧昧。
女人的声音又细又柔:“顾总好?,我来给您倒酒。”
见顾羽弘连正眼都未曾给她一眼,她咬咬唇,手一抖,酒便泼在了顾羽弘的大腿根上。
“对不起对不起。”
她花容失色,正准备伸手去擦,顾羽弘就用力地攥住了她的手腕,毫不怜香惜玉地向外一推,低声呵斥道:“滚开。”
送钱送礼送人都是这些人谋取利益的手段,这个圈子里有太?多貌合神离的婚姻,一些误入歧途的年轻女人也乐得逢场作戏,毕竟这些男人一挥手就是她们?勤勤恳恳工作几年都赚不到的钱。
没想到这些人把主意打到自己身上了,顾羽弘面色不虞,对刘总道:“刘总,您还是让小王去医院看看吧,年纪轻轻就手抖得厉害,这样怎么工作?”
“合同还没正式签署,如果贵公?司都是这样的员工,我得重新考虑一下我们?之间的合作了。”
他一生气,周身的气压也瞬间低了下来,整个包厢都安静了。
刘总也沉声对自己的女下属说道:“怎么连酒都端不稳?还不快出去!”
刘总连连赔不是,顾羽弘依旧面沉如水,他虽没有说太?多,但?也表明了态度,往他这儿送女人是行不通的。
这次饭局过后,圈子里的人都会知道。
之后大家也不敢劝顾羽弘喝酒了,饭局结束,刘总和顾羽弘一同走出来,脸上还挂着谄媚的笑。
不远处一片骚乱,有个女人扯着嗓子在喊刘总,几个保安拦着她,不让她靠近,扯着她向外走。
顾羽弘循声望去,竟意外地看到了下午在医院门口的那个女人,两?人的视线短暂地交错了几秒钟,他就挪开了眼神。
像是生怕别人误以?为这是风流债,刘总赶紧解释道:“她儿子郭亮是我公?司的财务人员,前些日子赌博输了很多钱,竟然敢在我眼皮子底下挪用公?款,于是我就报了警,下午的时候他被警察抓住了。”
他咬牙切齿道:“下班的时候她就在公?司门口拦我,没想到跟到这儿来了,真晦气。”
他没给那个哭喊的女人一个眼神,招呼着宾客离开。
*
唐葵把最后一个文件保存好?并备份,靠在工位上伸了个懒腰。
她解锁手机,打开和顾羽弘的对话框,发现自己十分钟前发的消息现在还没回复。
【我的工作差不多快结束了,但?组里其他同事还在忙,我还要帮助理收一下尾,你那边结束了吗?今晚喝得多不多呀?难受的话就先回去吧。】
唐葵抬头看了眼伏案工作的同事们?,趴在桌子上戳进?了顾羽弘的头像。
看到了他下午时候发的朋友圈,她笑了笑,给他点了个赞。
消息栏恰好?跳出了两?条消息,唐葵点进?去,界面跳转到对话框。
【到前台了。】
【给你们?带了点吃的。】
唐葵回了一个“好?“,快步走到前台,顾羽弘拎着两?大袋子东西就在那里等着她。
见她来,顾羽弘微微张开了双臂。
唐葵伸手抱住他,吸了两?下鼻子,鼻尖是家里沐浴露的味道,便问他:“你还回家洗澡了吗?”
顾羽弘没有多说,只是笑了笑:“不小心洒了酒在身上,一身的味儿,怕你嫌弃。我洗完澡买了点吃的就过来了。”
那些糟心事,没有必要和她说。
唐葵眯了眯眼,开玩笑道:“该不会是哪个小妖精在你身上留了香水味吧?他们?不知道你是有主的人吗?”
顾羽弘伸手握住她的脖颈,带着微茧的指腹摩挲着她细嫩的肌肤。
他弯下腰,唇瓣贴着她微凉的耳垂,低沉的气息里裹着笑,撩着她的耳膜:“你今晚用力点,在我这里留个印儿,明天全?世界都知道我是有主的人了。”
男人说完就偏了偏头,预判到他之后的动作,唐葵将脑袋微微后仰,两?人的唇瓣堪堪擦过。
她指了指左上方?,脸上泛着粉,有些不好?意思道:“这里有摄像头呢。”
唐葵生怕顾羽弘还有下一步动作,连忙走到玻璃门内,朝着他招招手:“快进?来吧。”
两?人的脚步声回荡在安静的办公?区十分明显,大家一抬头,就看见了刚刚匆忙跑出去的唐葵带了一个器宇不凡的男人回来。
有同事认出了顾羽弘,笑道:“顾总来接唐老师呀?”
顾羽弘把两?大袋东西搁在零食区的桌上,朝那位同事微微颔首,嘴角噙着礼貌的微笑,同大家打招呼道:“大家好?,唐老师让我给大家带了点宵夜,加班辛苦了。”
大晚上加班很累,见他来送补给,大家心里感到熨帖,由衷地笑着感谢。
“谢谢顾总和唐老师。”
“小葵姐英明!”
……
唐葵帮着大家发宵夜,发现袋子里水果甜品卤味奶茶一应俱全?,卤味不辣、微辣、重辣都有,就连奶茶也分了冰的、常温的和热的。
顾羽弘很用心地照顾到每一位同事的口味。
同事捧着热奶茶,对唐葵说道:“小葵你就先走吧,我们?这里也快结束了。”
众人纷纷附和道:“先回去吧,这么晚了,孩子还在等你们?呢。”
项目最近工作量大,但?组里的氛围很好?,即使是加班大家也会互相帮衬着不会让某一位同事落单到很晚。
想到助理还未完成的工作,唐葵下意识看了眼她,小姑娘大学毕业没多久,接收到她的目光,很机灵地说:“唐老师放心,我这里没问题的。”
“你操心什么呢?我们?不都在这里吗?”同事朝她挥了挥手,“赶紧回去陪孩子吧。”
唐葵收拾好?东西,和大家道了个别就拉着顾羽弘离开了事务所。
顾羽弘凑过来对她说:“今天也要扣一分吗?”
说完,他立马补充道:“那些东西都是我亲自去买的。”
知道他在说什么,唐葵笑了笑:“不扣,今天满分。”
唐葵看到那袋子都就知道顾羽弘准备的有多用心,金钱方?面不论,这个时间点没有几家店是不用排队的。
电梯里明亮的灯光从头顶倾泻而下,顾羽弘的眸子都在发亮:“唐老师高?兴最重要。”
听她这么称呼自己,唐葵觉得脸颊一热:“你怎么也这么叫我?”
“高?中?的时候我想借你的语文试卷订正,不就是一口一个唐老师跟在你身后叫吗?你那时候都不理我。”顾羽弘顿了顿,逗她,“现在怎么还害羞了呢?”
高?中?生活的一些细节在脑海中?重现,唐葵的耳尖都泛着粉色,她靠在墙上,气鼓鼓地盯着他,眉眼中?染上些娇嗔。
顾羽弘低头用牙齿轻轻磨了磨她的耳垂,眼底是翻滚的情.欲:“公?共场合别用这种眼神看着我。”
唐葵连忙捂住他的嘴,提醒道:“电梯里也有摄像头。”
顾羽弘搂着她的腰将她带到角落,把她完全?圈在自己的怀里,用手蒙住她的眼睛:“现在没有了。”
一吻毕,唐葵有些腿软地靠在他的怀里。
顾羽弘喑哑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小葵,我也是有私心的。”
唐葵抬头看他。
顾羽弘用拇指摸了摸她有些肿的唇瓣,说道:“我就是要让你的同事都知道,你是我罩着的人,只要我在一天,以?后谁也别想欺负你。”
唐葵歪了歪头:“你现在好?像霸总剧里的男主。”
顾羽弘挑了挑眉:“怎么?不爱听吗?”
“爱听。”唐葵揉了揉他的耳垂,“很受用。”
顾羽弘到事务所之后就让司机先下班了,他在饭局上喝了酒,回去的时候是唐葵开车。
他一上车就接了一个工作上的电话,事情似乎有点棘手,一直到车驶入到地下车库,他的电话还没打完。
唐葵本想坐在车上陪她,但?陈茹娅打了个电话过来催,让她赶紧上去,任秀玉今晚来了,家里一团乱,莫莫一直在哭。
听到电话那头传来的吵架声和孩童的哭声,唐葵心中?焦虑,和顾羽弘说一声自己先上去就跑上楼了。
唐葵上楼后,一手抱着莫莫,一手牵着任槐,把两?个孩子带到了房间里。
莫莫身体本来就不舒服,之前由于和任秀玉起争执撞到头,现在还有些怵她,唐葵安抚了很久她才?止住哭泣。,尽在晋江文学城
唐葵走出房门,听任秀玉哭天抢地了一阵,大致弄明白了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任秀玉一家原本住在邻市,去年的时候得了一个孙子,日子也算过得去,可?是她的儿子郭亮却渐渐看不上任威给他安排的工作,那份工作稳定但?薪资并不丰厚,他也一直不得领导重用,于是他便辞职了,来到A市拼搏。
没过多久他就染上了赌瘾,短短两?个月他不但?将存款全?输光,家里的房子也没了。更过分的是,他竟然试图挪用公?司的公?款,事情败露之后被警察带走调查了。
郭亮老婆也忍受不了这种日子,准备带着儿子和郭亮离婚。,尽在晋江文学城
任秀玉彻底慌了神,跑来找自己的弟弟,希望他能够再帮自己一次,就像过往的很多年那样。
唐葵在心中?冷笑,这个女人还和之前一样理所当然理直气壮。
“给我一百万就好?。”她用力地攥着任威的手腕,声音嘶哑,“阿威你不是升职了吗?年薪不是已经有五十多万了吗?拿一百万现在对你来说不算什么吧?”
自从结婚之后,任秀玉就没怎么给陈茹娅好?脸色,任威对这个姐姐的感情也在无理取闹中?渐渐消磨殆尽,自打去年年底莫莫被她伤到脑袋之后,他也几乎不跟他们?家来往了。
本以?为生活逐渐归于平静,没想到还有堆乱七八糟的事在后面等着他。
“姐姐,我知道你如姐如母一般把我拉扯大不容易,但?你扪心自问,我对你的回报还不够吗?”任威声音中?满是疲惫,“我工作稳定之后就把你们?一家接到城里,给郭亮提供了我能力范围内最好?的教育资源,他和姐夫的工作是我安排的,你们?房子的首付也是我付的。”
他眼中?尽是血丝,音调陡然拔高?,一个字一个字地重复道:“你说说,我做得还不够吗?”
“你走吧,以?后各自过好?各自的生活,不要再互相打扰了。”
一番话似乎耗尽了他的精力,任威坐在沙发上,眼中?满是颓然,一直挺拔的肩背也塌了下去。
唐葵第?一次在这个老实?稳重的男人脸上看到这样的表情。
任秀玉一开始被他唬住了,缓了一会儿才?找回自己的场子,也提高?音调说道:“你怎么能说出这种话?小时候我读书也不错,要不是我要供你读书,我会小小年纪就辍学打工吗?如果我能继续读下去,现在的日子会过成这样吗?”
她抹着泪哽咽:“你不知道一个年轻的女孩子在工厂里有多难,你和我说这种话,以?后有脸面去面对爸妈吗?”
见她死不悔改,任威差点一口气没喘上来,捂着胸口脸色煞白。
“老任!”
“任叔叔!”
等他缓过来之后,唐葵让陈茹娅先把他扶进?了卧室。
客厅里就剩下唐葵和任秀玉两?人,她现在不想和这种蛮不讲理的人沟通,甚至连眼神都不屑于给她,于是起身准备去看看两?个孩子。
与此同时,陈茹娅也从房间里走了出来,将门打开,她看向任秀玉,声音很冷淡:“你回去吧,该说的我们?已经说完了,以?后不要再来了。”
唐葵的指尖刚触碰到门把手就收了回来,她怕陈茹娅吃亏,又转身走到了客厅。
本来就一肚子火气没地方?发,陈茹娅这话就像是引线遇到火星子,一下子就将她点燃了。
“你有什么资格说我?自从结婚以?来你就在这个家里白吃白喝,还时不时吹吹枕边风挑拨我们?姐弟的关系,你才?是最不应该待在这个家里的人。”
她噼里啪啦嘴里没停:“不就是生了个儿子吗?有什么好?神气的,阿威之前天天说你是高?龄产妇有多不容易,可?是他等了你这么多年,你不该给他个孩子吗?”
任秀玉回回都是这套反复拿出来说,陈茹娅之前也总像是被人戳到了脊梁骨,但?现在她早就想明白了。
“老任保障了我的物质生活,我之前在家里为他洗衣做饭,给他提供了别人给不了的情绪价值,我们?从来都是互不亏欠。”
“任槐虽然姓任,但?他也是我的孩子,不是我为谁生的,我把他带来这个世界上也不是因?为我的亏欠或者感恩,只是因?为我想再要一个孩子,你明白吗?”
任秀玉今天像是魔怔了一样,什么话都往外倒:“你之前克死了你的前夫,现在又给我们?任家带来厄……”
她还没说完,唐葵就扇了她两?巴掌,任秀玉摔在地上,捂着迅速肿起的脸颊,难以?置信地望着她。
唐葵握了握拳,压了压她发麻的掌心,她半蹲在地上,一手将任秀玉摁在沙发上。
第?一次见她的神情这么可?怖,任秀玉似乎也忘了挣扎。
“这第?一个巴掌是替我妈妈打的,她和任叔叔一样把你当成长辈,自然不会对你动手,但?我能,我和你们?任家没有任何?关系。”
“第?二?个巴掌是替我女儿打的,上次你让她受伤,如果不是你在我回来之前就跑掉了,你觉得我会放过你吗?”
“不过这两?巴掌抵不掉你对我亲人造成的伤害,我会让你加倍还回来的。”
唐葵起身,居高?临下神色冷淡地瞥她,就像是在看什么脏东西一样。
“还有一件事你说错了,给任家带来厄运的是你,你像吸血鬼一样吸着你弟弟的血汗钱,自己的孩子也教不好?,无论作为姐姐还是母亲,你都是失职的。”
“不要把所有错误都往别人身上推以?求自己心安,没有人可?以?主宰你的命运,是你自己毁了自己的人生。”
她话音一落,任秀玉彻底落下泪来,她盯着唐葵,咬牙切齿道:“说起别人一套一套的,你让你的孩子在一个支离破碎的家庭长大,也不知道是和哪个野男人鬼混生下的野种,连自己的爹是谁都不知道,你觉得你是一个好?母亲吗?”
顾羽弘一进?门听到的便是这样一句话。
家里像是经历了一场混战,很多东西都跌落在地,插着玫瑰的花瓶倒在地毯上,瓶子里的水在地毯上洇出深色的痕迹。
他踢开挡道的杂物,走到任秀玉面前,沉声道:“你刚才?说什么,再说一次。”
顾羽弘的眼神冷得像是要凝出冰来,唐葵抿了抿唇,快步走到陈茹娅身边,低声说道:“妈,你先回房间去吧,去看看孩子们?和任叔叔,我们?会让她离开的。”
陈茹娅没有说话,只是疲惫不堪地点了点头。
她回到房间,关紧了房门。
任秀玉看到顾羽弘之后愣了一下,很快就认出来他是晚上和刘总一起吃饭的人,想到刘总面对他时的恭敬客气,她像抓住救命稻草一般扯住了顾羽弘的裤子。
“老板,你是不是认识刘总?你跟他求求情,不要让我的儿子坐牢,我的儿子不可?以?坐牢。”
顾羽弘看着面前披头散发疯疯癫癫的女人,才?意识到今天已经见过她三?回了。
第?一次是在医院门口,第?二?次是在饭店。
唐葵出声解释道:“她是任叔叔的姐姐。”
听到唐葵挑明她的身份,顾羽弘的面色更冷了。
以?前在学校的时候,唐葵很少跟顾羽弘说过继父的家人,偶然提过几嘴继父的姐姐,神色也不大好?看。
顾羽弘想到莫莫在医院门口的那声“是坏蛋”,说的应该也不是被警察抓住的那个男人。
她刚才?对唐葵的发难像一把刀刺进?了他的心脏,他不在的这些时间里,唐葵又独自一人忍受了多少流言蜚语?他的孩子又有多少次被人当作茶余饭后的谈资?
顾羽弘在她面前蹲下,冷笑道:“你一边骂我妻女,一边又求着我帮忙,你自己品品,不觉得很可?笑吗?”
“妻女……”任秀玉喃喃道,突然睁大眼睛看着他,“你就是那个野……”
“没错,我就是那个野男人,你对我不是诸多不满吗?不如趁这个机会好?好?和我说说。”
男人周身的气场压得她喘不过气,这么多年来,她看人下菜碟的功夫炉火纯青,自然知道什么人不能惹,她说不出话来,只是疯狂摇头。
见她这副欺软怕硬的样子,唐葵冷笑道:“女儿的额头就是被她伤的。”
男人的神色瞬间变得可?怕起来,额角的青筋都微微暴起,像是地狱里走出来的罗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