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偶尔是,在不生气的时候。但是不想买东西,只想给点钱。”韩方驰思考了下,严谨地说。“直男哥哥。”何乐知笑话他。
“直吗?”韩方驰看了他一眼。
何乐知笑了,过会儿说:“那谁知道。”
“你不知道?”韩方驰问,“我帮你回忆回忆?”
“不用了,”何乐知笑得低眉顺眼的,“我能想起来。”
不等他俩再说话,门锁响了。
韩知遥开门进来,何乐知跟她打招呼:“回来了遥遥?”
“哎!我回来了。”韩知遥答应了声。
“书包呢?”韩方驰问。
“没拿回来,反正晚上也不学习了。”韩知遥说。
晚自习上到九点,今天该学的都学完了,书包背来背去也没什么实际作用,还挺沉的。
韩方驰确认道:“没逃课,对吧?”
“韩方驰你烦不烦!”韩知遥皱着眉去洗手。
韩方驰挨呲儿了,看向何乐知。何乐知站起来,去跟韩知遥说话,路过的时候摸摸韩方驰的头,安慰地朝他笑笑,对口型说:“不烦。”
韩方驰在沙发上连住几天,不但没觉得不舒服,反而每天都睡得很踏实。
何乐知占了主卧,睡得也挺好,主卧卫生间里他东西越来越多。洗漱用品、毛巾、护肤品,跟韩方驰的各占洗手台一边。
主卫整个腾给韩知遥,韩方驰现在也每天进卧室洗手间洗漱。何乐知起得早,韩方驰过来洗漱完会把洗手台顺手擦了。何乐知摆东西有他自己的小规矩,必须按照正反面,有字的一面冲外,韩方驰擦完水会把何乐知的那些东西给摆好,摆成整整齐齐一小堆儿。
韩知遥这周周日能休个全天,如果韩方驰医院不临时有事的话,何乐知打算一起露营去。
周五,于总敲敲他的门,叫他:“何总?”
一这么叫就没好事儿,“总工”的“总”往头上一落,就是要来大活儿。
何乐知苦着脸,纠正说:“还是叫我小何吧。”
“呼和浩特那边可以去收资了。”于总倚着门说。
“怎么还说它……”何乐知提醒道,“上次咱们不都说过了?那个活儿我扛不住,它就不是我这个年纪能当设总的项目。”
“许哥和齐哥都抽不出空了,小周他老婆怀孕了我也不好意思,家里现在除了你没别人。你有我呢,你怕啥,你搞不定谁到时候我过去。”于总说。
“审查我就搞不定,收口的时候人一看我这么年轻处处卡我。”何乐知实话实说,“上次邯郸那个活儿收口收了两回了,现在还没审下来呢。”
“邯郸我下周再去一趟,那没事儿。”于总说,“呼和浩特你就领他们去吧,别有畏难情绪,我说你行你就行。”
“你说我行也不行啊,”何乐知快流泪了,“我年龄在这儿呢,我才刚三十一,领导!”
项目真立项了以后基本没有老板什么事儿了,他就只管市场,技术上的一切事都只对总工说话,这个一接到头上又是至少两年能结项的活儿,这样的项目他已经在推进三个了。这种规模的项目会要求每个端口派人长期驻地,免不了出长差。
其实老板也知道硬压到何乐知头上是为难他,立项以后他也难干,他们这个行业是吃经验的一行,何乐知这么年轻,各个端口都很难协调,同样一件事五十岁总工一句话,年轻的得说十句。
“那我再去磨磨齐哥,”于总说,“你也消停不了,别的活儿你帮着分担吧。”
何乐知很痛快地答应了。
领导出去之前笑着问:“现在又不想出差了,是不?”
“是的是的。”何乐知点头。
何工从年初主动要求出差,到后来可出可不出,现在是恢复了从前的出差困难。
主要人现在每天生活都有滋有味的,谁想不开要出差。
何乐知给韩方驰发消息:差点儿出差一周,虚惊一场。
韩方驰看见的时候马上回:别。
乐知:推掉了推掉了。
何乐知之前推进的一个小型变电站的项目在写可行性研究报告,晚上他跑完步回自己那边冲澡换了衣服,回来拎着电脑,在韩方驰的书房加班。
韩方驰把懒人沙发拽到挨着何乐知的椅子,往沙发里一倚,找了本书看。
一个小时左右,韩方驰说:“起来站会儿。”
何乐知答应了声,把一个图粘进去,听话地立即放下鼠标,站了起来。
韩方驰说:“往远处看看。”
“这就看。”何乐知说。
韩方驰的书房里书桌设计在拐角处,身后是两个方向的玻璃。何乐知拉开窗帘,外面正好是小区的东侧,是个小湖,再往远处有座小桥。
韩方驰出去给他倒了杯水,之后也站在窗边看着外面,俩人中间隔着个懒人沙发和一把椅子。
“不出差了吧?”韩方驰问。
“应该不用。”何乐知笑着说,“白天领导往我门口一站叫我‘何总’,我心一紧。”
“别把我自己留在家。”韩方驰转头看了过来。
何乐知的特点就是吃软又吃硬。
平时韩方驰提要求行,软下来商量就更是不想拒绝。
虽然知道他这么说是因为现在韩知遥在,可韩方驰这么看着他说这样的话,何乐知只想如果于总再过来说,他一定要拒绝得更坚定。
韩方驰又补了一句:“如果不影响工作的话。”
“不影响,”何乐知笑笑,“不留下你。”
休息一会儿之后接着写报告,韩方驰就倚一边看书。
韩方驰腿长,懒人沙发又矮,为了不窝腿,他都是伸直了或者随意地敞着坐。
何乐知干了会儿活后暂停,站了起来。
韩方驰在椅子旁边坐着,沙发和他的腿等于把何乐知关在了里面。
“我想出去。”何乐知站着说。
韩方驰眼神都没从书里抬起来,坐那儿问:“干什么去?”
“想去厕所。”何乐知笑着轻踢他沙发。
韩方驰无动于衷,“不让。”
“那怎么能让啊?”何乐知手指在韩方驰膝盖上敲了敲。
韩方驰说:“自己悟。”
何乐知被他的装模作样逗得笑起来,只要一迈或者硬挤根本拦不住,可何乐知还是配合地弯下腰。
“麻烦开个门让我出去吧。”他眼睛弯弯的,跟韩方驰平视着,商量道,“谢谢方驰。”
何乐知这么轻飘飘地叫“方驰”,那商量什么都好使。
韩方驰掀起眼瞥他,把腿收了收。
何乐知从边上出去,想起高一他俩同桌那一年,韩方驰坐在他外面的时候,他出来进去韩方驰从来不嫌烦,他只要一站旁边韩方驰就站起来了。
现在出去还得哄。
何乐知走出门之前回头看了眼韩方驰,韩方驰还在那儿看书。
一本正经的真好玩。何乐知想。
第48章
韩知遥晚上回来何乐知还在加班,开门进来见客厅没人,扬声喊:“哥?乐知哥?家有人没?”
“在。”何乐知应了一声。
韩方驰从书房出来,问:“回来了?”
“回来了。”韩知遥换鞋进来,走去书房门口,问何乐知:“乐知哥在干什么?”
“在加班。”何乐知朝她笑笑说。
“你也加班啊?”韩知遥回头问她哥。
“没有啊。”韩方驰说。
韩知遥问:“那你跟着在这屋干吗?”
何乐知在里面笑了一声,韩方驰说:“我看书。”
“真爱学习。”韩知遥竖了下拇指,“不愧是我们家最优秀的孩子。”
韩方驰屈起手指敲敲她头顶,“少跟我阴阳怪气。”
韩知遥这周能休周日全天,周六晚自习也可以不上或者少上一节,全凭自愿。
自愿的话就等于放学了。
韩知遥之前答应了不惹事,说到做到,连少上的晚自习都没乱跑或者谈恋爱去,下午放学直接回家了,回来时那俩哥都到家了。
晚饭后韩知遥穿着睡衣,趴在沙发上玩手机。
韩方驰问她:“明天回家吗?”
韩知遥抬头看他,韩方驰改口重说:“明天有需要回家取的东西吗?”
“没有。”韩知遥又把头低回去,食指慢慢地在手机屏幕上滑。
韩方驰“嗯”了声。
何乐知本来在书房加班,后来把电脑端出来,坐餐桌那儿。
三人各干各的,客厅里最有存在感的就是何乐知敲键盘和鼠标的声音。
过会儿,何乐知听见韩知遥问:“我可以先不回家吗?”
语气听起来和平时没什么不同,但还是能听出来她有意藏起来的那一点小心。
“当然可以。”韩方驰说,“住到你不想住为止。”
韩知遥问:“会不会让你们觉得不方便?”
“不会。”何乐知在餐桌那边说,“你在我觉得特别有意思。”
韩知遥坐起来,盘着一条腿,另一条腿垂在地上,说:“我一想想我回去了妈没有表情的脸,好像看我一眼都闹心,我就觉得我喘不过气,我好像挺该死的。”
何乐知敲键盘的动作一停,韩方驰也抬起眼。
“我在家就只想在我房间待着,我一出房间就觉得自己碍眼,在被瞪着。”韩知遥说,“哥你小时候有过这种感觉吗?就是……就觉得自己多余,并且很烦人,我不应该被生下来……你应该没有。”
韩方驰认真地思索两秒,说:“你刚出生那段时间,还是个小婴儿的时候,有一次你睡着了,妈也睡着了,你突然哭了,我想给你拿你那个安抚奶嘴儿,妈睡蒙了,一睁眼以为我要给你喝水,把我手打开,怕我呛着你。我当时一点没当回事儿,我还把它捡起来拿去洗洗,回来又塞你嘴里。我根本没放心上,那时候我都挺大了。”
韩方驰说到这儿笑了下,跟韩知遥说:“可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儿,到现在每次有人在我旁边拍手或者干什么,一有类似声音,我总能一下子想起当时抽我手背那一声特别响。”
韩方驰表情有点不好意思,跟韩知遥强调:“这是个秘密,韩知遥,要不是你说自己多余我这辈子不可能跟别人说,你也给我闭好嘴。这是你哥青少年时期的一点矫情,就是想告诉你,我这么优秀都因为你被抽过手,你还多余?咱们家谁都不多余。”
韩知遥都听愣了,因为韩方驰从来不会聊这些,他一直跟个标杆似的立在那儿,他们年龄差得多,也不可能聊到一起去。与其说是哥哥,不如说半个家长更合适。这会儿韩方驰说起这事,加上他那不自在的表情,在韩知遥这里就有种人设崩塌的反差感。
“她肯定不是故意的。”韩知遥过了半分钟说。
“当然。”韩方驰说,“睡蒙了,带你特别累,你消停不了一会儿。”
“我平衡多了。”韩知遥笑起来。
“你想她就一个人,咱们家三个孩子,各有各的性格,不可能面面俱到。”韩方驰说,“有顾不到的只能咱们自己消化一部分情绪。”
“你在委婉地对我说教。”韩知遥跟他说,“这要不是在你家我不会听的。”
何乐知在另一边“扑哧”一声乐了。
韩方驰无语地站起来,去何乐知那边坐着,跟何乐知小声说:“她先提起话题,我跟着说就是说教。”
何乐知悄悄地冲他竖了下拇指,表情十分认可地对他笑笑。
韩知遥接着趴回沙发上玩手机,何乐知加班,韩方驰自己找事干。
何乐知加班到八点半,写不下去了,坐着愣神几分钟。
“要不……”他突然说,“咱们露营去?”
“现在?”韩方驰疑问道。
“对!”何乐知把电脑一扣,笑起来扬声问,“去吗遥遥?”
“现在吗?”韩知遥趴那儿支起身,扭过来看他。
“现在!”何乐知站起来说,“山上看星星去,明早看日出,去不去?”
韩知遥愣了两秒,接着扑腾一下跳起来,尖叫一声说:“去!人不就活几个瞬间吗!我懂我懂!”
“走。”何乐知拍拍韩方驰胳膊,催他站起来。
韩方驰没有任何反对意见,说:“我换衣服。”
韩知遥跑回自己房间要换衣服,进去了才喊道:“啊啊啊我没有衣服!我只有校服!”
“穿睡衣!”韩方驰在主卧找衣服,何乐知过去看看,拿了韩方驰一件戴帽子的卫衣外套,又找了件抽绳的运动裤。
他把衣服裤子拿出去给韩知遥,“穿你哥的,直接套睡衣外面。”
“行!”韩知遥兴奋地抱着跳跳。
何乐知露营装备全,但要上山也带不了很多东西,而且就过个夜,用不着太多。
他回家取东西换了衣服,三人直接开他的车走了。
何乐知把手机解了锁递到后面,说了市区周边反方向的两座山,跟她说:“遥遥,我手机里有个天文通,你打开看看哪边观星条件好。”
“哎!我来看看!”韩知遥拿了手机,低着头在那儿研究。
“一边99%,一边98%,差不多!”韩知遥看了会儿说。
“看看云量呢?”何乐知说。
“也都差不多!”韩知遥说,“99%这边显示0。”
软件不一定准,但今天市区就没什么云,也没风,农历月初月亮还小,周边观星条件应该都不错。何乐知定位了个相对近的地方,跟韩知遥说:“你先睡会儿。”
“我睡不着。”韩知遥坐在后排中间,两只胳膊分两边搭着前排座椅,说,“我还没看过日出呢。”
“好好坐着,安全带系上。”韩方驰回头说。
“哦哦。”韩知遥配合地坐了回去。
韩知遥在后座扣好安全带倚着,心都已经要飞了。其实能不能看到星星和日出没那么重要,只是此时此刻他们因为乐知哥一个念头就神经兮兮地跑出来,开几十公里的车还要半夜上个山,无论山上是什么样的风景都无所谓,这件神经的事本身就足够一个高中年纪的女孩儿情绪飞起来。
到了地方才发现停车场里停了不少车,来露营和观星的人很多。最近天气不冷不热,是很舒服的温度。山上稍凉一些,穿个冲锋衣就刚好。
东西都在韩方驰跟何乐知身上背着,韩知遥空着手一身轻地上山,穿着她哥宽宽大大的外套,裤子挽了好几道挽到脚踝,头上绑着个灯,两个哥哥不让她走太快,必须在他们的灯能照亮的范围之内。
何乐知对他们城市周边的几座山都熟,特意挑的不用走太多路的地方,也没去人多那片露营基地,而是找了个有平地人又不多的小山头。
他把灯放在一个石头上,跟韩方驰一起把简易帐篷支了起来,地垫充气铺进去。
“等会儿你就睡里面,日出前我叫你。”何乐知跟韩知遥说。
韩知遥蹲在旁边录小视频,她这一路都录了不少了。镜头里灯光暗淡,但是能看见穿着橙色冲锋衣的何乐知蹲在那儿忙来忙去,是一个看起来就让人觉得很可靠的哥哥,短发侧颜很帅。
旁边不远处的韩方驰在给另一个地垫充气。
韩知遥录完了,手机收起,问:“那你们呢?”
何乐知笑笑说:“我俩守护你,我们是公主的护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