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韩方驰沉默着点点头,神情里看着挺无奈的。何乐知长大以后也没有跟高中生相处的经验,只是他在何其的影响下长大,身上有何其那种对小孩儿下意识的理解和包容,也更有耐心。
何乐知本来就是早上起来收拾完了想过来转一圈,所以穿的还是昨天那身,短袖短裤和拖鞋,跟韩方驰一起吃了早餐之后也没回去换,就这么出了门。
他很少穿这么随随便便地出门,从小就是个体面小孩儿,总是穿得很板正,外出几乎没见他穿过拖鞋。今天实在松弛,韩方驰为了配合他,也穿的短裤和拖鞋。
他俩走在街上就像小姑娘家里两个不着调的哥,长得虽然挺帅,就是不修边幅,看着就像在家能跟妹妹闹来闹去翻冰箱偷吃人家蛋糕的哥哥。
韩知遥穿着校服出来的,书包里带的一套也是校服,看起来今晚没打算回去。
看电影本来也在商场里,停完车在商圈随便逛逛,去给韩知遥买喝的。路过一家店的时候韩方驰问:“你需要买什么吗?”
店里卖的睡衣和内衣,韩方驰把手机递过去,“你自己去买。”
韩知遥摆摆手说:“我带了。”
何乐知笑了声,“遥遥这是有预谋的。”
“昨天我就想跟他一起走来着,我怕他不带我。”韩知遥说。
“你不道歉我不可能带你。”韩方驰说,“没礼貌的高中生离我远点。”
“对不起!”韩知遥看起来心情已经好多了,立即服软道。
何乐知指指旁边卖奶茶的店,说:“请帮我们取这个行吗?0463。遥遥的奶茶和我一杯气泡水。”
“行。”韩方驰说。
何乐知笑着问他:“我有礼貌吧?”
“你有。”韩方驰去取要从何乐知身边走过去,俩人挨近的时候韩方驰用只有他们俩能听见的声音说,“你可以没礼貌。”
何乐知笑了声,韩知遥背对着他们,没看见这俩哥的无语行径。
韩知遥挑了部最近风很大的科幻电影,何乐知坐中间,韩方驰坐最外面。
电影过半,韩方驰碰碰何乐知胳膊,借着屏幕的光指了指他放在中间杯架的水。
何乐知拿起来递给他,用眼神示意:是这个意思?
韩方驰稍微离近了点,说:“我嗓子有点干。”
何乐知忙放他手里,韩方驰打开杯盖,把剩的小半杯都喝了。外面的气泡水虽然少糖,也还是甜,接下来的小半段电影,在音响的间隙中何乐知偶尔能听见韩方驰清喉咙。
电影结束出来,三人往电梯方向走,韩知遥在那儿挑餐厅,何乐知说:“等我一下。”
他快走了几步,再回来时手上拿了瓶矿泉水,拧开了递给韩方驰。
韩方驰接过来喝了一口,何乐知把瓶盖拧上,问他:“嗓子不舒服?”
“紧。”韩方驰说,“可能早上酸奶太甜了。”
何乐知把水给他,说:“小口喝水。”
“他可是个大夫啊。”韩知遥抬起头,看着他们俩,“他口腔科大夫,还用告诉他多喝水吗?”
“大夫该关怀也得关怀啊。”何乐知笑笑说。
“大夫自己就能关怀自己,”韩知遥说,“不用管他。”
“那我不能不管,”何乐知看了眼韩方驰,开玩笑说,“我暖男。”
“你是够暖的啦。”韩知遥认可地点点头。
韩方驰跟何乐知刚认识的时候,他们也就跟现在的韩知遥这么大。
那会儿何乐知就是个小暖男,让他周围所有亲近的人每天都热乎乎的。跑三公里去给他的好朋友去买晚饭揣怀里带回来,就是他在这个年纪做的事。
本来韩方驰心里一直拿韩知遥当小孩儿,觉得她还小,青春期不懂事。可一想到那时的何乐知和他自己,又觉得高中其实也不算小了。
“你在这儿住我没意见,你住多久都行。”晚上睡前,韩方驰跟韩知遥说。
韩知遥洗完澡穿着她自己带来的睡衣,盘腿坐在客卧的床上。
韩方驰说:“但你必须好好上学,你逃一节课我就马上把你送回家,你在我这儿住我有责任,你别让我交代不了。”
他语气有点沉沉的,听着严厉。好在韩知遥没逆反,挺老实地说:“会好好上课的。”
“说话算话?”韩方驰问。
“都答应你了。”韩知遥不耐烦地说,“不会坑你的。”
“你最好是。”韩方驰说。
何乐知扯了一把他的衣服,跟韩知遥挥了挥手,说:“遥遥。”
“乐知哥。”韩知遥回应他。
韩方驰问她:“自己敢住吗?”
韩知遥先痛快地说了声“敢啊”,紧接着反应过来,问:“你要出去啊?”
韩方驰说:“我就在隔壁小区,打电话五分钟回来。”
“那我不敢啊!”韩知遥连连摇头,“你让我自己住一房间我敢,你把房子里就留我自己我不敢,我从来没自己住过,你可别!”
韩方驰跟何乐知对视一眼,俩人交换了个眼神,韩方驰转头跟韩知遥说:“过来把门锁上。”
“没必要吧!”韩知遥茫然地说。
“养成习惯,除了在你自己家,在哪儿住随手把门锁上。”何乐知笑着说,“我也在这儿住,外人在必须锁门。”
“哦哦。”韩知遥光脚下了床过来关门。
关门前韩方驰问她:“明早几点起?”
“六点,我自己起,自己上学,不用管我。”韩知遥说。
“知道了。”韩方驰把门带上,听见她在里面反锁了。
“我回去收拾一下,一会儿回来。”何乐知小声说。
韩方驰“嗯”了声,说:“谢谢。”
何乐知一下笑出了声,看着他,“你在说什么啊。”
他抬起手,安抚地摸了摸韩方驰胳膊,说:“我半小时回来。”
关门声一响,韩知遥开门探头出来,看见韩方驰还在,又把门关上,重新锁了起来。
“睡你的,我不走。”韩方驰扬声说。
“知道了!”韩知遥在里面回应。
下午老韩打了个电话,问要不要过来接韩知遥。韩方驰说她不想回去,老韩犹豫了几秒说“也行”。
韩方驰打开聊天框,录了段视频,先录了下韩知遥收拾好的书包。
“庞姐,知遥书都带全了,多带了套校服,先让她在这儿住着吧,你不看她也少生点气,答应我能好好上课了。”
又拧了下韩知遥房间的门把手,没打开,这也录了进去。
“锁门睡了,这段时间先让她住这房间。还有一个朋友也在我家住,乐知,你知道。有事儿我随时跟你报告,你在家静静心,她跟那男生的事我找时间跟她聊。”
庞姐很快回复:不用跟我报告,我不管她。
真不管就不会这么快回了,韩方驰笑了下,说:别生气了。
庞女士:别跟我说一句她的事。
韩方驰:好的,没情况我不说。
何乐知拎着衣服过来时韩方驰已经洗完澡了,沙发上多了个枕头和夏凉被。
“睡了?”何乐知指了指客卧的门,低声问。
“不知道,也可能在玩手机。”韩方驰说。
他找了套床单出来,正准备换。
“我睡这儿就行。”何乐知指指沙发说。
“那不可能。”韩方驰朝他示意,让他进来。
何乐知走过去,韩方驰跟他说:“灯和空调的遥控器都给你放那儿了,起夜的话不用开灯,它自己能亮。”
“床单我等会儿换了,你可能得在这儿住几天。”韩方驰问,“这个毯子薄吗?还是我给你找条被子?”
“不薄,可以。”何乐知又说,“床单也不用换。”
“我睡过了。”韩方驰说。
“那怎么了啊,”何乐知失笑,“以前你住我家我也没给你现换个床单啊。”
韩方驰没再坚持,说:“那我放这儿,你想换就换。”
“好的。”何乐知点点头。
“睡吧。”韩方驰说。
何乐知在家都收拾完了过来的,躺下直接就能睡了。
要放几个月以前他俩还勉强能睡一张床上,现在是完全不可能了。两个成年人,不清不楚的关系,这么一睡就说不清了,变成一笔糊涂账,他俩又都是不喜欢糊涂的人。
韩方驰出去要给他带上门,何乐知叫住他,压低了声音悄悄的一声“方驰”。
韩方驰回头。
何乐知朝他招手。
韩方驰走进来,何乐知示意他往里走走别站门口。
等到韩方驰走得更近,何乐知直接抱住了他。
“睡前抱一下。”何乐知笑笑,他身上刚洗完澡的青柠味儿扑了韩方驰满脸。韩方驰肩膀宽宽的,肩膀上的肌肉有点磕下巴。
“方驰。”何乐知反手摸摸他后脑,轻声说。
随着咬得轻轻的那一声“方驰”,韩方驰胸口一小处地方似乎也跟着塌陷了一角。他闭上眼睛,抬起手扣着何乐知后背,深吸了口气。
“。”韩方驰低声说。
第47章
韩方驰睡觉不怎么挑地方,不认床。这一宿他睡得很踏实,睡前何乐知抱的那一下,放开之后味道好像仍一直在周围,使得韩方驰梦里梦外都有一种说不上来的轻缓松弛,是他喜欢的那种被托住的感觉。
有一个他熟悉并亲近的人在很近的地方,无论什么时候都是被关注的,是安全的。
因此早上闹钟一响,韩方驰第一时间醒了,醒了也不觉得起床困难,想到何乐知就在房间里安静地睡觉,很轻松地就坐了起来。
五点半天已经亮了,韩方驰拉开窗帘,把枕头被子叠起来放一边,何乐知的门轻轻地打开了。
他看起来已经洗漱过了,头发还没干透。放轻脚步走出来,见韩方驰已经醒了,立即朝他展开个笑,几乎用气音说:“醒了啊?”
“起这么早?”韩方驰问。
何乐知指指厨房,笑着说:“我怕你真不管她,还是得吃个早饭再上学。”
“我做就行。”韩方驰说。
“我来吧,明天你不用起来,我本来也起得早。”何乐知想到又说,“哎,要不你进去再睡会儿呢?可以睡到七点。”
何乐知怕吵醒韩知遥,因此把声音压到最低了,加上他神情间一直带点柔和的笑,在周一的清晨里有一种温乎乎的治愈感,似乎并不轻松的工作日就这么被唤醒了。
何乐知见他不说话,又指指房间里,示意他。
韩方驰摇摇头,此时唯一的念头就是想问问“睡醒还能再抱一下吗”,只是没好意思,洗漱去了。
何乐知追问了一句:“蒸饺遥遥吃吗?”
“她不能吃,”韩方驰说,“她吃有馅儿的打嗝。”
“好的,什么馅儿都不行是不?”何乐知又问。
“对,包子饺子这些都不吃。”韩方驰说。
“好的。”何乐知说。
韩知遥六点零五从房间出来,闻到一股很香的煎蛋味儿。韩方驰站在灶前,何乐知站在冰箱前找来找去。
“这么香呢?”韩知遥扒在墙边,探头问。
“早,遥遥。”何乐知朝她笑笑说。
刚才怕声音大,烟机都没敢开,韩方驰见她醒了才把烟机打开。
“乐知哥早。”韩知遥说,“你们不用起来给我准备早饭,我自己买个面包就行。”
“没事儿,我们上班也得吃。”何乐知找了培根出来,站起来说,“洗漱去吧遥遥,等会儿过来吃饭。”
韩知遥六点半出门,韩方驰说要去送她,被她坚定地拒绝了。自己叫了个车,穿上鞋就开门走了。
平时这个点儿韩方驰还没起,今天早起一个半小时,这会儿俩人都闲了下来。何乐知说:“明早你别起来了。”
“我起,你别起了。”韩方驰说。
“我生物钟就早,要不我也睡不着了。”何乐知笑笑,“我就说我睡外面,我起来还不影响你。”
“不。”
“那明天我起来你就进去再睡会儿。”何乐知说。
韩方驰不置可否,等到第二天何乐知从房间一出来,韩方驰还是已经起来了。
韩知遥没有想回家的意思,庞女士也不找她回去,就每天老韩跟韩方驰联系。其实韩知遥并不给人添麻烦,除了早上早起一会儿以外没别的影响,生活和学习都能独立,也并没有在家里表现得那么反叛,每天也都好好上学了。
韩方驰在电话里问庞女士消气了没。
老韩说:“俩冤家隔离了,两边都消停。她俩只要说话就呛,说不上话也没什么呛的了。”
“你辛苦了。”韩方驰说。
“谢谢你帮我分担,”老韩笑着说,“我现在不辛苦了。”
“没事儿,让知遥在这儿住着吧。”韩方驰说。
何乐知每天晚上睡前回自己家一趟,洗个澡换身衣服,其他时间都在韩方驰这边,离得近很方便。
韩知遥跟他好,每天韩知遥放学回来何乐知能陪她说会儿话。
几天下来何乐知对她了解了不少,她有两个关系很好的女生朋友,何乐知连名字都记住了。只是她从来不提她那个小男友,何乐知也不提,就当不知道。
这么大的女孩儿心思是很敏感的,不会喜欢被人在背后讨论。何乐知如果表现出知道她有男朋友,她会很自然地想到哥哥和别人讨论过她,都说了什么又不清楚,会因为没有安全感而对哥哥失去信任。
在家里的习惯性厌烦心理一退下去,不用尖锐的语言和强硬的语气包装自己,聊天的对象又是个一直带着笑的哥哥,韩知遥渐渐回归本真。本质上其实跟这个年纪的女孩儿没什么区别,同时何乐知感到她其实心思非常细腻,会下意识去关注周围,不让自己的存在影响别人太多。
这几天何乐知的另外一个感受就是,他更爱何其了。
从前他始终是儿子,这次也算当了半个家长,视角一转换,即便只有几天时间,他还是更直观地体会到想让一个小孩儿乐观、安稳地长大,让他敏感的心灵不受伤害,是一件需要思考和琢磨的事,甚至是小心翼翼的。
而何其把她儿子一颗纯真的心保护得非常完整,在成长过程中从没被刺伤过,这是一件伟大的事。
何乐知给何其发消息,不吝啬地表达:这几天方驰妹妹在,我也算当上哥了。我的感触是——何其女士,下辈子能还做我妈妈吗?
何其当时刚上完课,看见消息一瞬间鼻子就酸了,过几秒突然掉了滴眼泪。
学生吓了一跳,以为被她气哭了。
何其打字回复:没问题!
“其实遥遥真的很懂事。”韩知遥放学之前,何乐知跟韩方驰说。
“嗯,”韩方驰并不否认这点,还说,“在家经常帮我说话。”
“今天早上我俩一起下楼,她先出的单元,一开门又关上回来了,回头问我怕不怕狗。我说我不怕,她睁着大眼睛提醒我说,很大。我说没事儿,她才又开的门,外面有两只阿拉斯加。”
何乐知想想当时的心情,笑了下说:“我三十多了,她十几岁小姑娘,她在保护我。当哥哥是这种感觉吗?我当时特别想给她买点她喜欢的东西,或者给她买小蛋糕,买玩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