背景
18px
字体 夜晚 (「夜晚模式」)

第20章

    韩方驰垂眼看着碗里的汤,低头喝了口,随口道:“我什么时候睁眼就饿了。”

    高中时代还在长个子的男生总像吃不饱一样,胃就像个无底洞。何乐知那时候总怕韩方驰饿,书包里总备着吃的。

    他们同时想到了那次草原上的露营,何乐知抢了肖遥吃的,把肖遥气得大喊大叫。

    何乐知还在那儿没心没肺地笑着说:“后半宿我老惦记你饿醒了的事儿,都没睡踏实,满脑子都是方驰饿了。”

    韩方驰把碗里汤都喝完,站起来拿着自己的碗和筷子去厨房洗了。洗完碗走出来,一手的水没擦干。

    何乐知说这事韩方驰一直没接他的话,只沉默着听。

    何乐知以为他真记不清了。

    然而韩方驰走到他背后的时候,突然从后面一把兜住他下巴,满手的水蹭他脸和脖子上。

    何乐知没防备,脱口而出一声低呼,被卡着下巴不得不仰起头。

    “你还记着呢?”韩方驰挑着眉问。

    他跟个高中生似的,幼稚地用虎口卡着何乐知下巴,另外一只手还故意把水都掸他一脸,何乐知“唔唔”地反抗。

    “你不都忘了吗?”韩方驰盯着他。

    何乐知后脑勺被迫顶着韩方驰肋骨,嘴被捏着说不了话,眼睛气得亮晶晶的。

    “不想搭理你这事,你自己还往这上面提。”韩方驰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今天生日,强势起来了,哪还有半点儿平时沉稳的样,手上的水全都糊何乐知脸上,说:“我看看你怎么忘的,我帮你回忆回忆。”

    何乐知头发和脸被他磋磨得乱七八糟的,又反抗不了,这事已经过去有段时间了,何乐知怎么也没想到韩方驰到了现在还翻出来说。

    “你再忘一个我看看。”韩方驰放开他的时候扔下一句。

    何乐知一被放开马上站起来,凳子刮地磨出长长的一声。

    “韩方驰!”何乐知无语地说,“你几岁了啊!”

    “比你大半年。”韩方驰大摇大摆地回房间换衣服去了。

    何乐知一脸的水只能用袖子擦,眼睛睁圆了瞪着韩方驰背影,说他:“这点气你忍到现在才撒啊?”

    “我还没撒完,你等着吧。”韩方驰进了房间说。

    何乐知气笑了,把门口的两个纸袋拎着扔韩方驰房间去,往地上一扔,也不朝里看,转身走了。

    韩方驰捡起来看看,分别是一件外套和一件灰色衬衫。

    “谢谢。”韩方驰很有礼貌地说。

    “生日快乐!”何乐知不情不愿地说完,拎着外套关门走了。

    韩方驰好像一下子年龄倒退一半,何乐知回家重新洗了脸换了衣服,到出门上班都感到不可思议,这点仇竟然能记半年。

    何乐知没准备带他晚饭,他过生日肯定有地方吃饭。

    下午韩方驰发消息来,说晚上要出去吃饭,问他去不去。

    何乐知暂时不跟他好了,没回他消息。

    方驰:去吗?

    何乐知手机放一边,当没看见。

    方驰:小黑应该得去。

    何乐知不会去,但韩方驰还是每次都问问他,走个流程。

    何乐知一直没回,到了下班时间,韩方驰问:你是没看见还是不回?没看见我还得给你打个电话。

    乐知:。

    方驰:知道了。

    韩方驰下班先回家吃了个饭,然后才去肖遥他们那儿,他又不喝酒,过去也就发挥个寿星到场的价值,起不了太大作用,坐了会儿就要回家了。

    临走前肖遥朝他说:“周末我要去你家吃饭。”

    “我家没饭。”韩方驰说。

    肖遥说:“那我去乐知那儿。”

    周沐尧坐得远,在跟别人说话,没注意他俩这边。

    韩方驰说:“那你得问他,周末有事儿没。”

    肖遥:“干吗?你不知道?”

    韩方驰无从说起他俩早上由他而起的幼稚的冲突,笑笑说:“你自己问吧。”

    “你俩咋了?”肖遥说。

    “谁啊?”周沐尧坐直了,看过来。

    “别问,你不认识。”肖遥头也没转过去地说。

    “啊。”周沐尧又转开头。

    “走了。”韩方驰抬了下胳膊,开门出去了。

    第28章

    何乐知跟韩方驰比起来就是完全不记仇。韩方驰一点事能记半年,何乐知记一天。

    到了第二天早上,何乐知起来,洗漱完估计韩方驰醒了,发个消息问:三明治?包子?玉米?

    韩方驰:玉米1,鸡蛋2,豆浆1。

    何乐知:好的。

    韩方驰:谢谢。

    何乐知:不客气。

    昨天短暂地不好了一天,睡一觉就忘了。

    何乐知拿着韩方驰那份早餐过去开了门。一个保鲜袋装了玉米,一个保鲜袋装了俩鸡蛋以及一袋没冲的豆浆粉,另外一个乐扣盒里装了半盒洗好的车厘子还有一个剥完的橙子,这些往玄关柜上一放,转身要走。

    韩方驰正在刷牙,从洗手间探头出来,咬着牙刷说:“早。”

    “早。”何乐知见他出来了,跟他说,“豆浆你自己冲。”

    “好的。”韩方驰说,“谢谢。”

    “不客气。”何乐知回应道。

    韩方驰打量他,叫他:“乐知?”

    何乐知温和地转过来,扬了扬眉:“嗯?”

    韩方驰垂眼笑笑,说:“没事儿。”

    “没事儿叫我干吗,”何乐知说,“上班去了。”

    “拜拜。”韩方驰说。

    何乐知“嗯”了声,关门走了。

    何乐知从小就是个没脾气的小孩儿,亲近的人怎么都行,这点也是像何其,总有一种宽和纵容的姿态,不爱计较。

    关系再好的朋友也会有矛盾,他俩高中的时候也有过摩擦,有两次何乐知学习态度不端正,韩方驰给他讲题的时候他总说闲话,韩方驰脸撂下来,他俩也闹了点别扭。

    撑不到第二天,何乐知就会跟没事人一样过来,再说话依然是笑呵呵的,好像什么都没发生。韩方驰也差不多,那会儿也没脾气,看他笑就跟着笑,俩傻小子就和好了。

    何乐知这一点特别好玩,自己待会儿就跟重启了一样,前面事都忘了,一种迷迷糊糊的好玩。

    他关门走了之后韩方驰笑笑,吐掉了嘴里的泡沫,漱了口。

    这一年的春节来得晚,除夕夜在公历二月。

    年前公司结算了几笔项目费,何乐知拿了不少的奖金,填补了他买房后干瘪的账户。何乐知拿了奖金后给何其买了个包,当作新年礼物。

    往韩方驰家里买了个洗地机。

    给肖遥买了两瓶气泡酒。

    这两瓶酒相比其他人的就略显敷衍了,不是何乐知不愿意好好买,是肖遥自己要的。

    何乐知发消息给肖遥问他想要什么礼物吗,肖遥当时正在看直播,直接甩个链接来,说:那你买瓶这个,下次上你那儿吃饭我尝尝。

    于是何乐知花了398买了两瓶,还送了一堆杂七杂八,就这么解决了一份新年礼物。肖遥给何乐知塞了两张超市购物卡,让他买年货。

    何乐知说:“我不要,我妈都买完了。”

    肖遥“啧”了声说:“别人送我好多,也没有时间限制,你就留着呗。”

    “你要吗?”肖遥问韩方驰。

    韩方驰反问:“我家不过年?”

    “哦好好,有话你不会好好说。”肖遥于是也给他两张,问,“那你给我礼物了吗?乐知给我礼物了,你没给你凭什么要我卡?”

    韩方驰:“你不就让他给你买一瓶酒吗?另外一瓶我买的。”

    “订单拿来我看看。”肖遥伸手说。

    “删了。”韩方驰说。

    “一共398你俩套我两千的卡。”肖遥说,“我这辈子跟你俩算不明白。”

    “我让你算了?”韩方驰问他。

    “好好好,行行行。”肖遥蹲那儿研究洗地机,说,“服了服了。”

    何乐知在一边笑不行了,说:“要不我再给你买个洗地机吧?”

    “等我什么时候换房子吧,现在我那房子乱得它磕脚。”肖遥说。

    后来临到节前,何乐知给他约了次家政,把他的房子做了套精细清洁和收纳,据说窗明几净,锃光瓦亮。

    除夕当天各回各家,韩方驰回家给家里每个成员发了红包,又收下了父母的红包。家里仪式感很足,节日和生日都会好好过。

    韩方驰和每年一样,吃完晚饭就走了,说困了。

    手机上一堆拜年消息,还有各种群里乱七八糟的消息,韩方驰迅速扫了一眼,没有医院的消息就行。

    何乐知电话打过来的时候他刚上车,用车上蓝牙接起来,说:“乐知?”

    “我!”何其的声音从音响里透亮地传出来,她嗓音极好听,毕竟是唱歌的嗓子。

    “阿姨过年好。”韩方驰笑着打招呼。

    “好着呢,方驰你在哪儿呢,你家吃完没?”何其问。

    “吃完了,刚从我爸妈家出来,准备回去睡了。”韩方驰答。

    “来这儿来这儿!小姨他们一家都走了,家里就我和乐知好没意思,快过来。”何其笑着喊他,“我俩说要守岁,马上要守不住了,这么干干巴巴的咋守,你过来咱仨斗地主。”

    她说话快起来跟唱歌似的,听着节日氛围更浓了,衬着外面不断爆开的烟花,有一种很热闹的感觉。

    “我……”

    不等韩方驰话说完,何其接着说:“等你呢,扑克都拿出来了。”

    韩方驰只得笑笑,说:“好的,阿姨。”

    他在电话里听见何其跟何乐知说:“搞定!”

    何乐知小声说:“真厉害,还得是你。”

    韩方驰不是第一次来何其这儿过年,甚至不是两次三次。

    大学的时候或者再后来何乐知跟周沐尧在一起以后,他也来过。那会儿周沐尧跟家里也还没重新联系,他爸还没原谅他的大逆不道,那时候就何其、何乐知、周沐尧和韩方驰一起在家过年。

    他开车到了何其家,除夕夜小区不关大门,车可以随意进出。韩方驰直接把车开到何其家门口,刚一停好车,何其已经开门在等他了。

    韩方驰笑着打招呼,何其朝他招手,等韩方驰走到了把他拉进去,拨开他头发上的鞭炮屑,说:“谢谢你的礼物,正合我意。”

    何其的新年礼物是一套瑜伽服和一罐面膜,都是她常用的。

    “乐知帮我挑的,我不会。”韩方驰诚实地说。

    “你出钱就是你买的,你要实在不会下次你直接问我也行,缺什么我告诉你,哈哈哈。”何其说。

    何其家供暖非常不错,即使是一楼也热得不行。何其跟何乐知都穿着睡衣,韩方驰脱了外套,里面是件黑色加绒卫衣,腿上牛仔裤坐下膝盖也绷得紧。

    他坐了会儿就开始出汗了,地暖快把人烘干了。

    何乐知问他:“我找套睡衣给你穿?”

    “行。”韩方驰点头。

    “那你跟我上楼换。”何乐知说。

    何乐知房间在二楼,何其也在二楼,此时正在给韩方驰收拾今晚的房间。

    何乐知打开衣柜,蹲那儿拨来拨去。

    “这还留着呢?”韩方驰指着一套蓝色的睡衣说。

    “哪个?”何乐知顺着他的方向看,笑着说,“我从小到大的睡衣都在,我妈都不扔,说看着就能想起我穿它们时候多大。”

    那套是高中时韩方驰每次来何乐知家穿的那套,还在衣柜里板板正正地挂着。

    “现在你穿它可穿不上了。”何乐知弯着眼睛说。

    睡衣宽宽大大,哪怕韩方驰比何乐知高点壮点也能穿。

    换了衣服以后就舒服多了,韩方驰洗漱之后下了楼,他们仨还真团在沙发上玩了半宿斗地主。何其说白玩没意思,得真赢的,仨人面对面建了个小群,每局有输赢就在群里互相转账。

    最后算总账只有何乐知自己输,何其和韩方驰都赢了他不少。

    何乐知抗议道:“你俩打伙牌了吧!”

    何其伸胳膊抻懒腰,搓搓他头发,大笑着说:“就你那臭牌吧,谁跟你一伙谁输。”

    何乐知输了半宿,输得气急败坏,坐那儿盘着腿。

    韩方驰站起来去拿了瓶水喝,再回来时从后面把两个红包放在何乐知身前松了手,红包顺着何乐知滑溜溜的睡衣布料丝滑地落进口袋。

    何乐知仰起头看他。

    韩方驰喝了口水说:“我爸妈给的,给你了。”

    “这是弥补我吗?因为赢我那么多?”何乐知问。

    韩方驰“嗯”了声,拧上瓶盖放一边,说他:“你别输哭了。”

    “你轻点寒碜我吧,韩方驰。”何乐知哭笑不得地说。

    韩方驰在他脑袋顶敲了敲,“睡觉去了,困不行了。”

    何乐知揣着两个红包从沙发上站起来,也跟着上楼了。

    沙发、茶几包括地毯上的扑克和果皮都没收拾,毯子胡乱堆着,灯也不关,明天睡醒再说了。

    好像过年就应该是这样的,每个人手忙脚乱,再一起把家里弄得乱糟糟,不这样就没有除夕气氛。

    何其很喜欢这样,何乐知也喜欢。

    韩方驰进房间之前跟何乐知说:“睡了,。”

    “睡吧。”何乐知笑笑,“明早不叫你起来吃早饭,你自然醒就行,我俩也不吃,你不用起来。”

    “好的。”韩方驰说。

    韩方驰关门之前,听见何乐知又开了口。他声音里带一点点笑意,还有熬了大夜后的惫懒。

    “谢谢方驰。”

    韩方驰回头看他,何乐知正站在自己房间的门口笑着看过来,在走廊的小灯下面,显得非常温柔。
← 键盘左<< 上一页给书点赞目录+ 标记书签下一页 >> 键盘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