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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聂书姚回家之后便收拾东西,坐车去了医院。

    或许是和周铎呆的时间久了,导致她开始习惯他的陪伴,更习惯他身边人对她发散的所有好意与帮助。

    再这么下去,她怕自己的心会有所动摇。

    一进病房,她便亲吻周途日渐消瘦的脸颊,她爱周途,不管以后他能否恢复,亦或者一辈子都只能躺在病床上,她都会一直爱他。

    “怎么了?”察觉到她的情绪变化,周途轻声问。

    聂书姚摇摇头:“没事。”

    她只是……短暂地迷路了一小会。

    0106

    想

    第一百零六章

    起初聂书姚还担心周铎会来医院找她。

    但她在医院住了整整一周,周铎都没来过一次。

    她后来才想起来,自己曾经跟周铎说过,周途是她的底线。

    所以,他才没有来医院找她。

    开春后,周家珠宝要开始新的一轮香港展会和曼谷展会,还要筹备一年一度的珠宝大赛,周铎每天忙着公司的事,展会的事,还要忙比赛的事,月底还外派了两个设计师送到国外学习,他也在三月末飞往英国考察学习珠宝的久远历史。

    聂书姚发现自己的心变得平静下来,一天中,她最享受的便是午后时光,每当这时,她就会拿着相机到处拍好看的风景和鸟类动物,拿到周途面前跟他一起欣赏;会帮着周途让他用牙齿咬着画笔作画;会靠在病床上,陪他一起看最新上映的电影;也会拿着书坐在他边上,轻声细语地读给他听。

    她还是会在夜深人静的时候,想起周铎。

    想起男人漠然冷沉的双眸,想起他将她搂抱在怀里安然入睡的那些夜晚,想起那天早上男人临走前印在唇上的吻。

    他虽然什么都没说,但每个细节都在告诉她。

    他喜欢她。

    非常,非常喜欢。

    聂书姚闭上眼,轻轻拍了拍滚动的肚皮,安抚着肚子里的孩子,可小家伙却怎么都不老实,折腾得她晚上根本无法睡觉,她索性起来沿着长廊散步。

    一圈又一圈,来来回回,走了十几圈还不够,又去爬楼梯,爬到精疲力尽,这才躺到床上。

    鲁清亚担心她月份太大,容易摔倒,便把她的单人病房退了,陪她一起住双人的,她每晚也都陪周途待到很晚才回,今晚回得很早,坐在病床上打电话。

    聂书姚听了会才听出电话那头是周铎,质感偏冷的嗓音,顺着收音筒传到空气里。

    鲁清亚提醒周铎,快到清明节了,记得回来。

    周铎只回了句:“知道。”

    清明节前一天,周铎从国外飞了回来,去完墓园的当晚,又来了医院,给周途带了一幅名画,给鲁清亚带了块新的表,唯独没有给聂书姚的礼物。

    鲁清亚还说:“你怎么出国一趟,没给书姚带礼物啊?”

    聂书姚摆摆手:“不用,我不需要什么礼物,我什么都不缺。”

    说这话时,她连周铎的眼睛都不敢看,男人年三十送的那箱珠宝到现在还堆在她的房间,她都不知道该以何种理由向鲁清亚解释。

    周途轻笑:“大哥,下次来,记得带。”

    周铎没有回应这句,他冲周途说:“好好休息,我走了。”

    说完转身就往外走,鲁清亚嘴上说着来得这么着急,走也这么着急,却是没有要送他的意思,只是拿了那块新的表放在手腕试戴,问周途好不好看。

    聂书姚看着周铎面无表情地走出病房,心里却是想着,他好像又瘦了,眉眼看着比以往更冷了。

    不过近两个月没见,好像过了很久,久到男人走出去好一会,聂书姚仍盯着门口的方向发呆。

    “书姚,书姚。”

    鲁清亚喊了两遍,聂书姚这才回过神来,她下意识看了眼周途,周途也正看着她。

    “啊,怎么了?”她心口一慌,有些奇怪自己刚刚竟然走神了。

    “在想什么呢?这么入神。”鲁清亚问,“是不是累了?”

    “不是,我就是……”聂书姚轻声解释,“在想别的事。”

    “没事。”她安抚地冲周途笑了下,“真没事。”

    周途“嗯”了声。

    聂书姚爬楼的时候都在担心周铎会不会出现在下一层,但是当她来回爬了十遍楼梯,都没有碰见他时,她不由自主松了口气,心脏却闷闷的,并没有完全放松下来。

    鲁清亚还在病房陪周途,聂书姚进病房跟他们打了招呼,回来提前睡下。

    担心晚上梦见周铎,临睡前她还专门看了会电影。

    只是,夜里仍不可避免地梦见了他。

    梦里男人掐着她的后颈问她有没有想他,她不说话,他就凶狠地咬她的舌根,窗外下着大雨,哗啦啦的雨水砸在窗玻璃上,聂书姚不知是害怕还是紧张,不停地推抵着他的胸口,想让他走开。

    可男人咬着她的舌尖,声音哑哑地说。

    “聂书姚。”

    “我好想你。”

    聂书姚猛地醒了,凌晨三点,外面下着大雨,窗户被雨砸得噼里啪啦作响。

    她大口喘着气,重新躺下时,心脏仍在狂跳。

    0107

    乱

    第一百零七章

    雨后的空气透着泥土的咸湿气味,四月份的太阳并不

    炽热,微风拂过脸上,带着点春末的凉意。

    聂书姚和许菲在公园溜达,每次吃完午饭过了半小时,她就会来公园散步消食,许菲担心她一个人不安全,从她住医院病房起,就每天跑过来给她送营养餐,顺便陪她四处逛逛。

    两人从公园往回走时,在路口看到了熟悉的黑色宾利,许疆远远站在宾利车的尾巴后面,隔着距离就笑容满面地冲聂书姚打了招呼:“太太。”

    聂书姚顿住脚,边上许菲轻咳一声说:“太太,我去买个饮料,宁辉你要不要?”

    一直跟在两人身后的宁辉,看了看许疆,再看了看聂书姚,点点头跟在了许菲身后。

    聂书姚并没有要上车的打算,绕过许疆就想往康复医院的方向走,许疆见她头也不回,追了两步:“太太,老板一小时后的飞机。”

    一小时后的飞机。

    时间这么赶,他还来这儿干什么。

    聂书姚明知道答案,却不愿深想,她应该立马走,赶快走。

    可双脚就像被钉在地面,根本挪不动。

    许疆走过来打开车门,男人坐在里侧靠窗位置,脑袋后仰靠着椅背。

    因为后仰的姿势,鼻骨显得格外立体,领口开了两颗扣子,露出异常显眼的喉结,他应该刚刚在休息,听到开门声这才睁开眼。

    漆黑的双眼狭长锐利,眼尾泛着冷冷的光,看见外面站着聂书姚,他眸底的冷意散了几分,凸起的喉结滚了下,有低哑的声音落在空气里。

    “过来。”

    她不该过去的。

    过去就意味着……她默认了两人这段关系。

    可是,他一会要走了。

    他想说什么呢。

    聂书姚犹豫半晌,垂下眼睫,避开他的视线,低头钻了进来,许疆把车门关上后,和司机一起找了个喝咖啡的地方站着。

    车上只剩下俩人。

    她并不看他,只望着窗外,也不知是盼着走,还是在等他把话说完。

    后颈被男人捏住,聂书姚被迫转过头,视线对上男人布满侵略性的目光,她下意识想避开,后颈传来痛感,像是惩罚她的逃避行为。

    她没办法,又把头转回来,面对面看着男人。

    “有话要说吗?”她努力镇定,可后脊止不住地打颤,从前她面对周铎的时候心中一片坦然,可现在却不一样了,她紧张不安地像是在偷情,内心充满了对周途的负罪感。

    聂书姚这两个月并没胖多少,只肚子大了很多,脸上有一点肉感,皮肤白里透红,距离近了,那双漂亮的眼睛里盛满了周铎的脸。

    男人睨着她看了会,又偏头看了眼她的头发,他神色明明很淡,可偏偏聂书姚看懂了。

    他并不喜欢她把头发剪短了。

    聂书姚上个月剪的头发,担心月份大了不方便洗头,而且太长了洗一次很麻烦,正好那天路过理发店,索性就进去了。

    于是,齐腰长发被剪下近二十厘米,远远看着短了不少。

    但他一句话都没说,只是往她手腕套上一串珠宝手链。

    这串珠宝很特别,一面像白桃,一面像汤圆,如果一颗一颗扒开看,还能看见每一颗都刻了字,正面是福,背面是安。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来。

    她并不知道,周铎做了两款,还有一款是给孩子的,用红绳将珠宝包裹起来,小小一串。

    他带了礼物,却没有当着周途和鲁清亚的面送给她一他在医院时一眼都不看她,不过是如她的愿,不去触碰她的底线。

    “回去吧。”周铎收回手,重新靠在椅背上,只眼睛睁着,斜斜睨着她。

    聂书姚没想到,他叫她过来只是为了送她礼物。

    她微微怔住,看着手上这串手链,抿了抿嘴说了句:“谢谢。”

    转身要打开车门下车时,她想起什么,又轻轻侧头叮嘱了句:“路上注意安全。”

    这句话刚说完,后颈忽地被男人掐住,她整个脑袋被男人掐着转过来,还没来得及看清,嘴唇就被堵住,男人滚烫的舌抵进齿关,薄唇叼住她的,重重吮咬。

    她听见耳边色情又激烈的吮咂声。

    听见自己狂乱到几乎爆炸的心跳声。

    还听见男人叼着她的嘴巴,声音哑哑地说:“好。”

    乱了,乱了。

    一切都乱了。

    她的逃避在男人眼里,不过是掩耳盗铃自欺欺人。

    他发现了。

    所以没有来找她。

    他发现了。

    聂书姚心脏跳得剧烈,脑子里出现短暂地空白,只有男人的吻清晰深刻。

    那样炙热,几乎要烫穿她的灵魂。

    0108

    恋爱

    男人将大掌搭在她肚皮上,动作不轻不重,像是安抚,掌心的温度隔着薄薄的毛衣传递过来,不知道孩子是否感受到了,兴奋地在肚子里乱动。

    周铎微微撤开身,看掌下不停起伏的肚皮,拇指指腹轻轻摩挲了一下。

    肚皮下的小家伙就在他摩挲过的地方猛踢一脚。

    像在跟他打招呼似的,踢的力道很大,周铎掌心都能感受到,他唇角几不可察地牵起弧度。

    很淡,几乎算不上是笑。

    可聂书姚看见了,心脏又开始不受控地跳动,她偏头看向窗外,下一秒,又被男人箍着下巴吻住唇,这次吻势更凶,她舌根都被吸麻了,疼痛让她呜咽出声,男人却根本没有收敛,直吻得她喘不开气,这才撤开些许距离,垂眸看她。

    女人被吻得面色红润,嘴唇通红,她微微张着嘴喘息,长长的眼睫颤动着落下蝶形阴影,衬得那双清冷秀丽的眼睛格外漂亮。

    周铎低头又吮了口她的唇,三根指节松开她的下巴,他不说话,就那么看着她,瞳仁漆黑锐利,充满了野性的侵略感。聂书姚被盯得后脊发麻,她转头打开车门,什么话都没说,弯腰钻了出去。

    宁辉说太太最近睡得不好,一到半夜就去爬楼梯,心情也不是很好,去公园散步时总是走神,总是发呆。

    许疆以为周铎听到这种消息会主动关心一下聂书姚,谁知道老板丝毫没有反应,不,确切地说,好像有点高兴,只是情绪不太明显。

    当天在英国跟博物馆大使约定见面时间,对方迟到了,他都罕见地没有冷脸走人,反而耐心地坐在那,摆弄着手里那支签字笔他生日那天,聂书姚送他的那支。

    和他在曼谷时完全不一样的两个状态。

    用许疆的话来形容就是:老板在曼谷是被甩了,在英国是恋爱了。

    若不是因为对方是他亲弟弟的老婆,中间隔着一个周途,怕是按周铎的性子,早就把人弄到身边了,怎么可能由着女人躲着他。

    许疆一边喝咖啡一边跟司机盯着宾利车的方向,不知道这次会不会有突发状况,聂书姚肚子也大了,都快八个月了,两个人又近两个月没见面,应该不会干柴烈火,当然也应该不会吵架,那应该会好好聊一聊,就是老板话太少了,要是像二少爷那样就好了,起码会说些甜言蜜语。

    许疆看了眼康复医院的方向,在心里叹了口气,虽说这么想对不住二少爷,但他毕竟是周铎的助理,只想替老板考虑周全,而且老板这么些年,唯独就动过这一次心。

    看见聂书姚从车上下来,头也不回地往医院方向走,许疆把咖啡扔到垃圾桶里,几步追了过去,想确认太太是生气还是开心,只是聂书姚走得很急,又挺着肚子,他赶紧让边上的许菲跟上。

    许菲把饮料往许疆怀里一扔,直接一个百米冲刺就到了聂书姚面前。

    聂书姚穿着驼色大衣,长发被风吹得散乱在肩头,内搭的白毛衣衬得她脸颊红而润泽,就连耳朵都是红的,她正在拿手背擦嘴,看到许菲突然出现,不自在地收回手,低着头继续往前走了。

    许菲转身冲许疆比了个ok的手势。

    许疆放心地回到车上,隔着后视镜看了眼后座,周铎正靠坐在椅背上,视线看着窗外的聂书姚,等那道身影彻底看不见了,这才抬了抬手指,示意司机开车。

    聂书姚听到许菲说老板的车子走了,她没说话,等走到医院门口,这才回头看了眼。

    这个方向早就看不见那辆车了。

    她也不知道自己在看什么,就是不自觉的,想回头看一看。

    0109

    大哥

    “书姚有大哥吗?”鲁清亚给周途捏腿时,忽然这么问。

    周途表情变了下,问:“怎么了?”

    那天大哥走出病房后,聂书姚盯着门口发呆的那一幕,就让他有些在意。

    大哥一直优秀,几乎身边的女性都会不由自主喜欢他,他如今这个模样,如果聂书姚变了心,喜欢上大哥……也不是不可能。

    “前段时间就听她做梦好像在喊什么大哥,昨天晚上又听她喊了,我记得她好像有个弟弟是不是,家里还有哪个大哥吗?”鲁清亚换了另一条腿,捏了一会,见周途沉默着没说话,又说,“她家里出什么事了吗?她也没跟我说,我早上问她,她还被我吓了一跳呢,你要不一会问问她,看看出什么事了,让你大哥帮忙处理一下。”

    周途望着头顶的天花板,许久才“嗯”了声。

    聂书姚没有大哥,家里只有一个弟弟,她两个舅舅家都是生的女儿,她大姨家倒是有儿子,只不过跟聂星永同龄。

    能让她喊大哥的人不多。

    除了周铎,周途想不出还有谁。

    聂书姚自从年后回来就变了,虽然跟他还是很亲近,但是处处透着小心翼翼,偶尔坐在窗口打电脑写论文,还会不由自主地望着窗外发呆,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起初周途以为她一个人怀着孩子难免会胡思乱想,可能是担心自己的以后,也可能是担心孩子的未来,他想做出承诺和保证,却又觉得语言太过苍白无力,他一个瘫痪的废物,拿什么承诺去许下她的一辈子。

    他只是偷偷让鲁清亚叫来律师,将自己名下的各种财产清点一下,哪些用来照顾她们母子的生活开销,哪些用来支付孩子的成长和教育,他还把遗产备了一份,如果自己意外死亡,就将名下财产全部留给聂书姚。

    还让鲁清亚把选择权交给聂书姚,如果她要孩子,就把孩子给她,并支付每个月五万元的赡养费,并且不能阻止聂书姚改嫁,如果她改嫁,还要给她一百万的嫁妆费,并赠送一辆跑车。

    他把自己的后事交代得清清楚楚,末了跟鲁清亚说:对不起,儿子不孝,不能给你养老送终了。简单几句话,说得鲁清亚躲在洗手间哭了许久都没平复。

    以前周途说这些,鲁清亚都会宽慰劝解,现在周途哪怕交代后事,鲁清亚也只能在边上听着一一答应下来,她知道周途已经撑不住了,她前几天给他照镜子时,他就一直在流泪,他瘦得太厉害,脸颊凹陷,眼窝都陷了进去,脸上都没有多少肉了,整个人像被抽干了水分,只剩一层皱巴巴的皮贴着骨头。

    他的双手双脚也都只剩下皮包骨,长期的卧病在床和营养不良让他的皮肤严重萎缩,哪怕天天按摩都无济于事,他不知道聂书姚整日是怀着怎样的心情面对着他这张脸和这副身体的,他自己都接受不了自己现在这个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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