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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当时整个医院长廊都轰动了,还是宁辉赶出来护在鲁清亚和聂书姚前面,这才制止住发了疯的薛莹蓉,让保安把人带走。

    鲁清亚回到病房就冲周途说:“不关你的事,你千万别放心上,你二婶疯了,疯言疯语你可别信。”

    周途完全不在意的样子,说:“嗯,知道。”

    但是夜里的时候,聂书姚过来替他盖被子时,发现他眼角挂着很深的泪痕,耳朵里都灌满了眼泪。

    她动作轻柔地拿棉签擦掉那些水。

    坐在床沿,将脸颊贴着他的手背,轻声地说:“一切都会好的。”

    一切会好吗?

    已经过去那么久,希望越来越渺茫。

    周途的信心在丧失,连带鲁清亚都快崩溃了,她以前还会说很多激励人心的话,现在等周途睡着了,还会不确定地问聂书姚:“你说,他还能好吗?”

    半年之期越来越近,而周途到现在,一根手指都动不了。

    聂书姚沉默不语。

    她不知道。

    0093

    雪夜

    大年三十当晚,聂书姚和鲁清亚一起在病房陪周途跨年。

    周途的奶奶还打了视频电话,鲁清亚跑到楼下接完视频,说周铎出差没回来,说周途去东北玩了,奶奶就说那俩孩子一点都不孝顺,也不知道回来陪陪你,说一会给他们去个电话。

    鲁清亚又劝她别打扰孩子,说自己好着呢,只要孩子健健康康平平安安什么都好。

    挂了电话,她自己站在雪地里看着长街上一家四口欢声笑语的场面,悲从中来,忍不住捂着脸哭了一会。

    聂书姚给许菲和阿姨司机都发了红包,还有宁辉,虽说他神出鬼没的,但只要聂书姚走出医院,对着空气喊一声宁辉,他就能在下一秒出现在她身后。

    听说他也是兄弟俩,聂书姚给了他双份红包,没说别的话,只祝他新年快乐。

    宁辉接过红包,为了聊表谢意,在雪地里给聂书姚表演了一套军体拳,还翻了十几个后空翻,表演过程中被医院门口的病患和家属当成是卖艺的,还有人往他脚底下扔钱。

    聂书姚难得展颜露出笑容,宁辉一见她笑,翻得更加卖力,一直翻到脚下有人给他扔百元大钞,这才停下来,纳闷地说:“啥玩意?给我的?”

    一群人见他停下,纷纷拍手鼓掌,喊:“再来一个!”

    宁辉“靠”了一声,转身一个后空翻消失不见,下一秒,又翻回来把钱拿走了。

    聂书姚笑着将围巾往上拉了拉,小心翼翼地往回走,她今天早上就觉得自己状态不太好,去张医生那产检时,张医生说她好像有点感冒,起初她还没在意,直到今天下午一直流鼻涕才发现,自己真的冻感冒了,大概是昨天晚上嫌热踹了被子。

    她仔细戴好口罩,上楼在病房外远远地跟周途说了句新年快乐,随后跟鲁清亚说自己回去休息了,好像有点感冒。

    鲁清亚一听就有点着急,让她回去多喝热水盖好被子好好睡一觉,明天如果还不舒服就让司机送她去找医生看看。

    聂书姚点点头。

    许菲和郑阿姨都不在,聂书姚让司机也回家过年了,毕竟她今晚本来没打算回家的,只是担心传染了病气给周途和鲁清亚,这才回家打算养好病再回去。

    刚到家,她就在洗手间吐了一会,把好不容易吃进去的晚饭吐了个干净,她躺在沙发上缓了缓,随后从口袋里拿出白桃味的夹心糖果放进嘴里。

    聂母打来视频电话,问她什么时候有空过来,外公外婆来了,说想见见她。

    聂书姚就说自己感冒了,等几天再去,聂母一见她脸色不太好,忙说一会开车去看看她,聂书姚笑着劝她别担心,她能照顾好自己。

    一通电话打完,她看着空无一人的房子,无端觉得心脏有些空落落的。

    算不上饿,但是肚子里空空的,她担心一会睡着了又要爬起来找东西吃,干脆打开冰箱,把许菲和郑阿姨做好的饭菜加热了一下,又给自己下了一袋汤圆。

    她很喜欢吃汤圆。

    下汤圆的时候,还莫名其妙想起了周铎。

    她其实听周途说过,大哥不爱吃甜食。

    可那天,他确确实实地吃了四个汤圆。

    汤圆好了,她拿了只碗正要盛出来,听见窗外传来车声,以为是聂母不放心她过来了,等她放下碗走出去时,就见许疆撑着伞站在车旁,周铎矮身从车内出来。

    漫漫雪景下,男人穿着黑色大衣,被许疆和黑伞挡住了上半身,只看见他长腿跨着台阶几步上来,到了廊下,许疆把伞收走,这才露出周铎的脸。

    他面上没有表情,漆黑的眼睛被雪夜衬得极冷,狭长的眸子因为冷意微微眯起,鼻骨挺直立体,他似乎瘦了些,五官比之前更显凌厉,下巴微微仰着,黑色大衣将他的身形拉得格外高大挺拔。

    踏上最后一层台阶,他看见了聂书姚。

    脚步停下了。

    空气很冷,他的视线也冷,落在她脸上,没有温度一般,只那双眼睛格外地黑。

    聂书姚抿了抿嘴,冲他说:“大哥,你回来了。”

    0094

    跨年

    以前她总这样,不论是出门还是回来,只要看见周铎就只有这一句话。

    男人目光微垂,落在她微微凸起的肚子上,算下来,从他离开到现在近两个月时间,孩子已经五个多月了,但她身形偏瘦,孕肚其他孕妇要偏小,穿着宽松毛衣藏在羽绒服下,更难发现她是个孕妇。

    宁辉偶尔会发一些“没用的”信息给许疆,大多是照片,配上文字:夫人和太太一切安好。

    照片上聂书姚不是在给周途喂水喝,就是趴在病床上读书,偶尔她一个人坐在窗边,抱着笔记本敲打论文,翻阅的资料堆满了桌子,她还戴过一副黑框眼镜,长发散在肩头,她拿着笔的那只手握着杯子仰头喝水,目光看见了门口的宁辉。

    宁辉拿手机对着她的脸咔嚓就是一张。

    许疆看了觉得这张挺好看的,就递到周铎面前说:“太太还戴眼镜呢。”

    周铎自从看过她贴着周途耳朵说悄悄话那张照片以后,就很少再关注聂书姚的动态,他白天忙个不停,晚上在室内跑步机上一边跑步一边开视频会议,泡澡的时候看资料,睡觉之前,甚至还要把工作确认一遍,确定万无一失,这才关了灯,让自己陷入黑暗。

    他以为,时间一长,他就会忘记这个女人。

    这个属于他弟弟的女人。

    周铎抬脚往里走,聂书姚又跟许疆打了招呼,还让他等一等,从包里拿出一个红包递给他。

    “谢谢太太。”许疆看了眼老板的背影,悄声问,“有老板的吗?”

    聂书姚愣了下:“没有,一般都是给你们的。”

    “不是,我说新年礼物什么的。”许疆希望她能点个头,于是目光显得十分期待,“有吗?”

    聂书姚摇头:“……没有。”

    她再也不想送礼物给周铎了。

    不想引起任何误会,也不想……再跟他有任何牵扯。

    而且,周铎应该腻了吧,这么久没联系了,眼下只要他开口说腻了,他们就能回到从前的关系状态,保持那样就好。

    许疆显然非常失望,都快痛心疾首了,他焦灼地转了一圈,想说什么,又什么都没说,听见周铎喊了他一声,这才应了声赶紧往一楼尽头奔去。

    一楼长廊尽头放着周老爷子生前的珠宝收藏手绘本,他虽然没读过几年书,却有一手画画的本领,画出来的珠宝栩栩如生,曾经他年轻那会偶然在街市上看到一颗蓝宝石,花重金将它买了下来,后来生下两个儿子,他将祖传的红宝石给了长子,把蓝宝石给了二儿子。

    而周浦和自从被周铎分家后,就一直走下坡路,两个儿子不成器,家里吃喝拉撒样样都要钱,更何况还要养司机保姆和保镖,最后两个儿子又被周铎打伤住院,他没办法把人带到国外去做康复治疗,在那之前,他狠了狠心,将蓝宝石出手卖给了一位珠宝商。

    而这颗蓝宝石,几经周转,到了周铎手里。

    打开画册后,周铎确认和盒子里那颗蓝宝石一模一样之后,挥了挥手,让许疆把它拿走,随后起身往外走。

    陆运复几人攒了局,让他去游轮,一会他们几人要去冯小五的岛上放烟花,一伙人买了上百万的烟花,

    ?

    说是要把天染成彩色,游轮到现在还停靠在码头,正等着周铎呢。

    聂书姚就坐在大厅餐桌上,她嘴里还吃着东西,右手又拿了纸巾擦了擦鼻子,见他出来,她放下纸团,站起来问:“你们要走了吗?”

    周铎没说话,下巴轻点了下,算是回应,他目不斜视往外走,许疆却往餐桌上看了眼,说:“老板,要不吃点东西再走吧?”

    聂书姚有些诧异:“你们还没吃晚饭吗?”

    “没呢。”许疆点点头,见周铎蹙眉站在门口,眼尾尽是冷意,他赶紧上前一步,低声说,“老板,太太一个人吃晚饭,有点孤单,我们要不要……留下来吃一点。”

    “有饺子,还有汤圆。”聂书姚起身往厨房方向走,“冰箱里还有一些菜,应该够你们吃的。”

    “不用了。”周铎头也不回,也没等许疆撑伞,径直下了台阶,许疆赶紧小跑着跟上。

    很快,车子开了出去。

    聂书姚站在桌前,目光怔了一会,低头坐下来,拿起筷子默默地吃饺子。

    她刚刚还以为周铎会留下来一起吃饭。

    偌大的房子空荡安静,除了钟摆的滴答声,只剩下聂书姚吃东西时发出的细微声响,她看了眼手机屏幕,夜晚22:19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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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还有一个小时四十一分钟,就到新的一年了。

    今年,只有她自己一个人跨年了。

    0095

    开船

    聂星永那件事明面上看早已算是结束,但对方的老子爹在北市有权有势,算是地位不小的官二代,下达判决书那一刻,官二代的老子爹眼看救不了自家孩子,就找人去查聂星永的底细,这一查就查到了周铎。

    毕竟,聂书姚是周途的老婆,而周途的大哥就是北市赫赫有名的珠宝大亨周铎。

    先是周铎珠宝代言人拍摄广告时被人举报身上穿的礼服是抄袭了法国著名设计师luppiy2011年秋冬系列的那款雪纱礼服,随后是年前发布的春节系列珠宝,被人举报珍珠掺假。

    周铎上周就从曼谷飞回来处理公司的一堆杂事,还要公关网络发言,公关团队连夜创作各种申明文案递交他最终审核,最后是请业内知名专家直播鉴定现场,顺便换了代言人紧赶慢赶拍摄新的产品广告发布。

    周铎并不想太过张扬,他是商人,并不想动用那些关系,但他疲于应付这些小儿科的把戏,回北市的第二天晚上,就跟市纪委书记吃了顿饭。

    两天之后,许疆抱着平板通知他北市最新资讯官二代一家被举报收受贿赂,相关人员已经介入调查。

    陆运复几人知道他一直忙,所以早早就筹备了这次的岛上烟火,说游轮上全是模特还有女歌手,估计有舞台秀和其它别出心裁的表演,眼看都十点半了,见周铎还没到,便打了电话,问还有多久。

    许疆接了电话说在路上。

    陆运复“嗯”了声说:“哎,你老板可说了,年后你到我那报到。”

    许疆:“……好的。”

    电话挂断后,许疆看了眼后视镜,周铎自从坐上车后,就一言不发地看手里的新品设计图稿,这次去珠宝工厂,周铎又看上了一块新原料,请了专家和设计师过来讨论看能做出什么,现在设计师过个年都在赶稿子,因为他们的老板不是人。

    许疆把电话拨给了许菲,许菲正在家里帮爸妈包饺子,接了电话开了免提放在桌上,就听许疆问:“菲菲,太太好像有点感冒,她今天就一个人在家过年,你要不回去陪陪她?”

    许菲当下就要点头说好,结果就听许疆在那边咳嗽一声。

    她登时明白过来,拿毛巾擦干净手,把免提关掉,凑近手机大声说:“我这儿走不开啊!忙死了,爸妈还叫我一会把鸡给处理干净呢。太太怎么一个人啊?宁辉呢?”

    “他也回家过年了。”许疆说着,状似为难地看了眼后视镜,见周铎蹙着眉,立马压下视线,冲电话那头道,“没事,我就问问,你忙吧。”

    司机都忍不住看了眼许疆,心说你也太明显了。

    许疆眼神示意:不明显不行啊!你也来一点啊!

    司机:不敢不敢。

    但周铎坐在后座没有任何反应,只眉骨轻轻拢着,他把手里的设计图稿丢到一边,修长的指骨捏了捏鼻梁,看了眼窗外,夜色漆黑,路灯被急速飞驰的车流拉得光影闪烁。

    十一点整,车子停靠在乌口码头,陆运复几人正在码头抽烟,见周铎的车子停下来,一行五六个人掐了烟全都奔过来:“来了来了!大哥,就差你了!喂!叫船长开船!”

    “大哥好久不见!”

    “恭喜发财,大哥红包拿来!”

    许疆手里提着箱子,打开从里面拿出厚厚的十几个红包,挨个发过去,每人两个。

    陆运复抽着烟笑得不行,嘴里骂着你们几个三岁小孩啊,一边伸手去抢:“妈的,我的呢!”

    0096

    下船

    几人分完红包,一起站在码头拉着周铎,高举着红包拍照留念。

    十几年的兄弟了,每一年大家都会在年前或年后聚一聚喝一杯,关系比亲兄弟还亲。

    周铎面无表情站在那像个冷面阎王,陆运复搞不明白,一张死扑克脸凭什么比他们几个兄弟都要帅。拍完照,陆运复搭着周铎的肩往船上走:“走走走,你去曼谷淘了啥好玩意,一会给我瞧瞧,我妈这几天催我给她买项链。”

    “妈的,不应该找大哥合影,被他一衬,咱们几个像保镖。”

    陆运复笑着回头怼了句:“你哪来的脸说你像保镖,保镖不比你结实啊,你丫顶多像出来卖的。”

    “去你妈的。”

    “哈哈哈哈!”

    “你要是出来卖,那日子可苦了,前面遭罪,后面也遭罪。”

    “那算是便宜他了,他早就那么想了。”

    “操哈哈哈哈!你这嘴比杜友从的屁还毒啊!”

    “滚!老子的屁是香的!”

    一行几人叽叽喳喳的,周铎身处其中,寡言少语的性子,加上那张漠然冷酷的脸,显得格格不入,但兄弟几人早已习以为常,进了游轮一楼改造的酒吧,也只听到周铎说了两句话。

    一句:“随便。”

    一句:“还好。”

    一楼原本是餐厅,后来被改装成了酒吧,里面四十多个服务生穿着一身燕尾服,个个手里举着托盘,就等游轮开船,见他们一下子来了八九位贵宾,赶紧将配好的十几杯酒摆在吧台上供几人挑选。

    周铎随手拿了一杯坐在单人沙发上,也没喝,就拿在手里,陆运复挨着他坐下,拿杯子跟他碰了下,问他怎么不喝。

    周铎没说话,三根指节卡着杯子,送到嘴里抿了口。

    陆运复招呼了声,一群男男女女都涌进来,个个手里拿着酒杯冲周铎的方向笑着说些恭喜发财的喜庆话,陆运复从兜里把周铎送的红包拆开,直接把人民币往半空撒,一群人疯了似的欢呼着去争抢。

    场面滑稽又热闹。

    周铎神色淡淡地看着这一幕,思绪却在神游,他视线放空,脑子里不停有一道声音冲他说话。

    “大哥,你回来了。”

    他仰头把杯子里的酒一口灌进喉咙里。

    过去快两个月,她脸上长了点肉,被白羽绒衬得肤色很白,大概因为感冒,鼻头有些发红,空气很冷,她的声音却像一团柔软的棉絮。

    轻而易举砸进他心里。

    男男女女混作一团,尖叫欢呼声炸得耳膜发疼。

    周铎心里的燥郁瞬间达到顶峰,在陆运复高喊“大家一起举杯”时,他拧眉站起来,从许疆手里接过新的一杯烈酒,跟众人碰杯,将那杯酒仰头喝得一干二净。

    随后冲陆运复说了句:“靠岸,我要下船。”

    陆运复手里的酒杯都被吓掉了,睁着牛大的眼珠子瞪着周铎说:“大哥你说啥?你耍我呢?”

    周铎已经抬步往外走,许疆赶紧拿上大衣跟上,手指飞快地拨打电话联系司机回来。

    陆运复实在没办法,好在游轮没走多远,他亲自送周铎下船,问他到底什么事,要是不给个说法,不让他走,妈的,回回攒个局就来露个脸就走了。

    周铎倒也不惯着他,就是不说。

    憋得陆运复没办法,扒拉着许疆的胳膊说:“你来说,你老板干嘛去?他抛下我们弟兄们陪谁跨年?”

    许疆:“……”

    他是真的不敢说啊。

    眼看着周铎已经跳上了岸,陆运复只能把许疆松开,随后冲周铎的背影大喊:“明年你要再敢放我们鸽子,我就跟你绝交!我说真的我警告你!”

    周铎头也不回,只抬起右手两根指节挥了挥。

    陆运复翻了个白眼,冲他的背影疯狂比中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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