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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居高临下的俯视姿态,五官冷硬,眉眼漆黑,他盯着女人看了一会,伸出骨节分明的那只大手,隔着毯子轻轻放在她的肚子上。

    看见这一幕,许疆说不出的心酸难过,他多希望太太是老板的老婆。

    这样,老板就不再是孤孤单单一个人了,他有老婆,有孩子,会有一个完整的家。

    他把门关上,安安静静地退了出去。

    周铎体内还有些燥热,他去外面跑步机跑了半个多小时,回来冲了澡,拿起放在毛巾上的珠宝项链,擦干水汽,放进首饰盒里。

    他送聂书姚项链的意义仅仅只是:操她的时候,能够看到那串项链挂在她脖子上。

    他觉得这样会很漂亮。

    珠宝漂亮,人也漂亮。

    他从未和女人同床共枕过,躺上床时,他背对着聂书姚,离她很远。

    聂书姚睡觉很不老实,大概刚刚被操狠了,她总是呓语梦魇,还伸手去抓着什么,动来动去,弄得周铎根本无法入睡,他沉着脸翻了个身,眉骨拢着,盯着侧身而睡的她。

    地灯没关,隐约的光亮照出女人熟睡的侧颜,她的脸仍红着,嘴唇被吻咬得红肿一片,闭着眼,睫毛很长,在眼睑处落下蝶形阴影,呼吸时嘴巴微微张着。

    周铎蹙眉凑近,伸手将她的嘴巴合上。

    下一秒,她又张开嘴。

    他再次伸手时,聂书姚动了动,整个脑袋蹭到他胸口,脸颊正贴着他心脏的位置。

    周铎抬起的手就那么定在半空,他垂眸看了眼聂书姚,睡梦中的她似乎有些委屈,眉毛微微皱着,又很快松开,一只手无意识圈住他的腰,将身体靠得更近。

    她一定是把他当成了周途。

    周铎眉心一皱,拿开她的手,转过身。

    下一秒,女人从身后贴上来,牢牢抱住他的腰。

    周铎是带着怒意转身的,看着聂书姚那张被操得潮红一片的脸,再一想到女人肚子里的孩子,他伸出去的那只手却没使太大力气,只是掐着她的脸颊,低头用力咬了口她的嘴巴。

    “聂书姚。”

    “就这一次。”

    咬完人。

    他扣住女人的后颈将她按在怀里,缓缓闭上眼。

    0073

    小时候

    聂书姚这一觉做了四五个乱七八糟的梦。

    她梦见自己给周铎送生日礼物,明明前一秒还在办公室,下一秒画面一转,她就站在周途病房,拿着照相机拍周途过生日的场景,来来往往全是周途的朋友和周家亲戚好友,所有人都带着蛋糕和礼物,还有周途的初高中大学同学带着鲜花来看望他。

    他的人缘很好,朋友非常多。

    病房里挤满了人,护士站的人知道今天是周途生日,都过来唱了生日快乐歌,因为来的人太多,导致其他病房里的人以为来了明星,纷纷挤到长廊看热闹。

    场面十分轰动。

    聂书姚手里的照相机录到每一张带笑的面孔,直到镜头扫到病房外面,她看见周铎穿着一身黑色笔挺的西服站在病房门口,被人群挤在三米开外的距离,他身边还站着许疆,但她的目光却只看见他一个人。

    他的眼睛很黑,里头的情绪永远淡漠无温,凌厉的五官让他整个人的存在感拉到最高值。

    他明明离人群很近,可画面里的他,却好像离得很远,那张脸上神情漠然,他偏头冲许疆说了什么,随后把礼物丢在他怀里,转身往外走。

    背影高大,却透着落寞。

    聂书姚觉得诡异,她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觉得周铎落寞,堂堂珠宝店大老板,他有那么多朋友兄弟,她为什么会觉得他落寞呢,他过生日一定比这还热闹。

    可下一秒,她看见小小的周铎被罚跪在一个空无一人的房间里,面前摆满了书,爷爷就站在身侧冲他喊:“把手伸出来!”

    戒尺落在他的掌心,他咬着牙一声不吭。

    她站在边上,开口劝爷爷别打了,对他好一点,可没人听见她说话。

    打完戒尺,爷爷走了,房间里又剩下那个小小的周铎,他依旧跪在地上,手心红肿,但他感觉不到疼一般,脸上一滴眼泪都没有。

    她想伸手去扶地上那个小小的孩子起身,但他固执地跪在那,脸上一片木然之色。

    他已经学会了藏起心事。

    才那么小,就已经学会忍耐委屈和痛苦。

    场景瞬间切换,她看见周铎掐着她的脖颈迫使她转过身,下一秒,就将她带进了办公室,他第一次吻她,隔壁就是病房,有嘈杂的人声传来,伴着周途的声音。

    聂书姚紧张得浑身毛孔都炸开了,她求周铎放过她,说周途会听见的。

    但男人不管不顾地吻上来,掐着她的细腰,将那根巨物顶进深处,她搂着男人的脖颈喘息呻吟,透明玻璃外,周途站了起来,正四下找她,聂书姚紧张又兴奋地喊:“周途!”

    画面一转,周铎狠狠掐着她的脸颊质问她:“我是谁?!”

    她吓得尖叫一声,瞬间清醒。

    门外的许菲听见动静,提着医药箱闯了进来:“太太,没事吧?”

    聂书姚还没从梦里回过神,看了眼四周,这才想起自己在周铎办公室的里间,她撑着身体想起身,却根本没什么力气,许菲走过来,扶着她坐起身,先喂她喝了两口温水,这才掀开毯子检查她身上的伤痕。

    脖颈的掐痕倒还不算严重,看来没有用皮带,手腕也没有勒痕,看来也没有用领带。

    只是腰侧和臀肉非常地红。

    她检查完,给聂书姚简单涂了药,又请门外的张医生进来把脉。

    聂书姚还没怎么睡醒,刚睁开眼就见许菲和张医生不时掀开被子检查身体,随后又是涂药,又是把脉,又问她有没有不舒服的地方,见她摇了摇头,这才放心离开。

    许菲把张医生送走后,见聂书姚还睡意惺忪,似乎还没清醒的样子,又过来扶着她躺下,让她再多睡一会。

    聂书姚不想躺,想知道现在几点了,想立马起床。

    但她动不了,四肢百骸像是被碾碎重拼了,她支配不了自己的肢体,小腿又酸又疼,她倒吸了口气,声音都发不出来。

    许菲又喂她喝了口水,问她是不是要去洗手间,又扶着她去洗手间。

    “你怎么……在这?”聂书姚等洗漱完,被扶着躺回床上,这才开口问,“几点……了?”

    许菲把手机放到她面前:“下午四点。”

    聂书姚看了眼手机,十几个未接来电,有鲁清亚的,还有聂母的,她一时大脑昏昏,还没做好打电话的准备,只好先闭上眼睛,想先缓缓。

    一闭眼,她又开始皱起眉。

    她怎么会梦见周铎小时候。

    甚至,几乎每一场混乱的梦境里都有周铎。

    0074

    非常好

    昨晚许菲在家等不到人,打了许疆电话得知聂书姚在顶楼办公室,想起老板的禽兽作风,直接早上七点不到就带了医药箱直闯顶楼。

    杨宇一见许菲过来,瞬间就知道里间的女人是聂书姚。

    他的八卦之魂熊熊燃烧,跟许菲说里面战况激烈,一直战斗到凌晨两点多。

    听得许菲一巴掌抽在他肩上,质问他为什么不拦住老板。

    杨宇被打懵了,抱着险些断掉的胳膊惨叫:“我怎么敢,那可是老板!”

    许菲又把目光转向许疆,许疆看也不看她,低头喝茶:“有本事你自己去。”

    她没本事,又把目光转向秦峰,作为离周铎私事最远的业务助理,秦峰向来只管自己业务范围内的事,对老板的八卦既不感兴趣,也不插手,听见也当没听见。

    “秦峰,下次你要管,懂不懂!”许菲拍着他的肩膀,大有兄弟靠你了的豪情壮志既视感。

    秦峰抿了口咖啡,非常不近人情地说:“我要上班了,再见,谢谢你的咖啡。”

    “下次不给你冲了。”许菲翻了个白眼,“没义气。”

    杨宇许疆秦峰三个助理同住公司附近的一个三室两厅套房,许菲偶尔会去给许疆送些搭配好的膳食,还会做几份减脂沙拉三明治,顺便会给其他两人分一点食物,还会给三人打扫一下房间。

    杨宇见到许菲如此贤妻良母的作派,还跟许疆打听问许菲有没有男朋友,许疆觉得杨宇配不上他妹妹,直截了当地拒绝:“她有。”

    正在打扫卫生的许菲听见了,把扫帚扔了,冲到许疆跟前喊:“许疆你有病是不是!你不能因为你是单身狗,你就挡了我的桃花!”

    杨宇一听有戏,赶紧笑着问许菲:“那你觉得我怎么样?要不要考虑一下我?”

    许菲扭头看了他一眼:“算了,当单身狗也没什么不好的。”

    杨宇:“……”

    当时正在看资料的秦峰突然笑了一下,也不知他是看资料笑了,还是觉得许菲有意思。

    许菲拿起扫帚扫到他跟前的时候,让他抬抬脚,随后问他,刚刚笑杨宇,还是笑她。

    因为许疆的关系,他们几人一直把她当妹妹,许菲却从不把任何人当哥哥,包括许疆,她觉得男人的脑子都有病,老板脑子里的病最多。

    但她不敢说老板,毕竟老板是她的衣食父母主要老板给的太多了。

    秦峰把资料合上,说要去上班了,许菲撇撇嘴,说了句:“单身狗走好。”

    秦峰临走之前,拿手指在她脑门上弹了一下。

    就这一下,让许菲鬼鬼祟祟地拉着许疆说,她怀疑秦峰暗恋她。

    还让许疆悄悄调查,许疆眼看着秦峰照常上班照常下班,照常上班照常下班,整整过去三个月,没发现一丝一毫暗恋许菲的状况,非常‘委婉’地跟许菲说:“别自恋了,人家根本不喜欢你。”

    许菲气得要死,说:男人都是大猪蹄子,对我没意思,为什么弹我的脑门,韩剧都是这么演的!

    她对秦峰的敌意持续了好几个月,直到秦峰因为跟在周铎身边跑业务被灌酒喝伤了胃,躺在家里休息时,正赶上她去送吃的给许疆,顺便照顾了他一个早上。

    给他煮了粥,还喂了药。

    临走之前,许菲报复性地弹了他一下脑门,说:“再见。”

    秦峰捂着泛疼的胃,靠在床上,轻轻地笑了下,半点没生气,还跟许菲说了声:“谢谢。”

    许菲觉得秦峰脾气还怪好。

    只是他的优点就只剩脾气好了,因为关系到周铎的私事,这货是半点忙都不肯帮,还不如许疆起作用。

    许菲说完自己来之前的辛酸历程,见聂书姚抿着嘴在笑,古怪地问她:“太太,你笑什么?”

    聂书姚看着她的眼睛,真诚地说:“谢谢。”

    周铎身边的人对她而言都是陌生的。

    可每一个人,都对她非常好。

    0075

    痛苦

    周铎一早就来了康复医院。

    周途昨天夜里十一点半突发高烧,医生护士忙里忙外地给他喂退烧药,又给他冰块敷额头,又用温水给他翻身擦拭身体,每隔一段时间,就来擦一遍。

    鲁清亚一个人担惊受怕一整夜,到了早上,见周途还没退烧,这才给聂书姚打电话,想叫她别过来,担心她动了胎气。

    谁知道聂书姚一直没接电话,鲁清亚以为她还在睡觉,就没再打扰。

    这是周途第三次由于肺部感染引起的发烧,医生说他这类患者发起高烧就是致命的,所以她又害怕又担心,一大早就给周铎去了电话,问他能不能过来医院一趟,她一个人撑不住。

    她并不知道,周铎接到她电话时,还以为她第一句会说:不好意思,儿子,昨天忘了你生日。

    周铎赶到医院时,鲁清亚就站在病房外面,医护人员在里面为周途进行物理降温,周途烧得浑身是汗,满脸通红,嘴巴干裂,护士不时拿棉签蘸水擦拭他的嘴唇。

    鲁清亚见到周铎过来,双手捂着脸说:“怎么办啊?他要是一直高烧不退可怎么办啊?”

    高位截瘫患者的每一次高烧,都是在跟死神赛跑,周途上一次从死神手里被抢救回来后,就跟她说:“妈,我真的……好累……”

    他是流着泪说的,没再说想死的话,可字字都是想死的意思。

    他甚至期盼下一次发烧,死神能直接将他带走,这样就不用让这个世界上最爱他的两个女人如此操心受累,可他又实在放心不下,母亲只求他平安活着,日日夜夜不眠不休地守着他,整天说的最多的话就是活着比什么都重要;聂书姚肚子里还有孩子,她以后一个人怎么带着孩子长大,孩子长大了没有爸爸会不会被嘲笑。

    他日夜被这些杂念纠缠着,整个人痛不欲生。

    可他面上,却仍装作积极向上的样子,努力做康复训练,哪怕他现在连一根手指都动不了,他还在相信聂书姚所说的奇迹会降临在他身上这种鬼话。

    周途隔着病房玻璃门看见了周铎,头部动了动,嘴巴张着说些什么,周铎打开门直接走了进去,医护人员赶他出去:“病人现在正在发烧,家属都出去。”

    许疆赶紧拦住几人推向周铎的手臂,低声解释:“这是周途的大哥,亲兄弟,进来说几句话就走。”

    周铎不常来医院,只有主任认得他,其他护士自然不认识,听完许疆的话,这才点点头,算是同意让他呆在病房里。

    “大……哥……”周途看着周铎,声音虚弱地喊他。

    “有什么话,等你好了再说。”周铎依旧冷着一张脸,但视线却盯着医护人员手里的体温器,周途的体温仍处于39.2度高温状态,只比昨晚降下0.3度。

    周途笑了,又哭了。

    大哥一直懂他的骄傲,也一直保护着他的自尊心,知道他伤成这样,很少来医院看他。

    他知道比起家人,他更需要陌生人在身边照顾,至少他能忍受陌生人的异样眼神,却独独忍受不了家人的同情目光。

    他明明可以和大哥周铎一样优秀。

    可现在,他成了个废人,瘫痪在床上,连喘气说话都费力。

    护士拿纸巾替周途擦干净眼泪,又劝周铎出去,说他影响病人情绪,对他退烧没有帮助。

    周铎转身往外走,周途又喊了声:“大……哥……”

    周铎停下,听周途费力地说了好几遍:“抽……屉……”

    他拧着眉拉开边上的抽屉,里面安静躺着一幅歪歪扭扭的画,是周途用牙齿咬着笔在聂书姚帮助下才画出来的,每一年周铎生日,他都会送一幅画给他。

    今年,也不例外。

    周铎看着这幅画,手指骨节用力到发白,他扭头看向病床上的周途,高烧让他的脸呈现颓靡的病态,他不想让大哥看见他难受的样子,努力微笑,眼角却一直流泪。

    他很痛苦。

    周铎并没想过,周途的未来会是这样。

    甚至,因为周途的关系,他从未考虑过结婚生子这件事,他不希望他的孩子跟他一样,在缺少亲情的家庭长大,他做不到给予孩子无限的包容和爱。

    因为,他根本不知道怎么爱人。

    聂书姚来找他借种生子时,他不是没有认真考虑过,一想到鲁清亚会把他的孩子当成周途的孩子那样倾尽一切去呵护关爱,他就觉得这样也不是不可以。

    至少,他的孩子,可以得到所有人的爱。

    只是,看见周途这个样子,他忽然觉得自己有些卑劣。

    早晨起床,看见聂书姚躺在臂弯里,紧紧搂抱着他时,他卑劣地想挤掉周途在她心里的位置,想彻彻底底地让她只属于他一个人。

    包括孩子。

    0076

    憋屈

    周铎出来时,陪鲁清亚吃了早饭,她没什么胃口,吃着东西都在碎碎念,说周途这要是不退烧,把脑子烧坏了可怎么办,好不容易情况转好,万一把脑子烧傻了,那就成植物人,只能每天躺在那了。

    又说这孩子打小就好动,人也活泼,怎么就摊上这种事,要是那天他不骑车出去就好了,要是他不买车就好了,要是……

    周铎把筷子放下,看着鲁清亚说:“给你三分钟,把饭吃完,我陪你上去。”

    鲁清亚见他没了耐心,这才闭了嘴,低头吃饭。

    大儿子太冷淡了,对比下来,周途就显得更好,可现在周途躺在那,连站都站不起来,她又开始心疼得要命,几乎是咬着牙把饭咽进了肚子里。

    吃完饭,许疆去结了账,周铎站在门外抽烟,他烟瘾并不大,只是烦躁到难以压制情绪的时候,会咬着烟吸一口,尼古丁会淡化他的燥郁,至少,不会让他产生厌世的戾气。

    许疆给鲁清亚递纸巾时,低声说了句:“夫人,昨天是老板生日。”

    鲁清亚动作一顿,其实在医院病房外面,她看见周铎手里拿着周途送的那幅画时,才想起来昨天是周铎生日,只是周铎已经很多年不在家里过生日了,她刚刚在吃饭时也就没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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