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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7章

    傅星寒大概也一时有些难以习惯这样的状态,像几年前那样,他必须抬头,才能去看到沈言的脸。

    不,如果是几年前的话,他其实也不常抬头去看她。

    沈言一到他面前,大多数时候都是跟他相对坐着,或者她蹲身下去。

    所以他现在几乎是低着头,躲避着她的视线。

    沈言沉默看了他半晌,才开口:“轮椅这么多年没坐过了,怎么样,还习惯吗?”

    第487章

    阿言,孩子能留下来吗

    傅星寒没办法再沉默回避下去,终于抬眸,声音很不自然。

    “你不用可怜我,也不用觉得过意不去。李老三是林嘉月的姑父,说到底他对我的仇恨,也是我自己造成的。

    所以那天的事情,也算是我咎由自取,是我为我之前做过的事情付出代价,不算是你亏欠了我,反倒是我拖累了你。”

    沈言冷眼看着他,眸底毫无波澜:“你想多了,我从来没有觉得过意不去。

    你说得对,李老三那天无论是想要杀我还是杀你,都是你自己一手造成的,所以你落到现在这样,我并不认为,我有什么好对不起你的。”

    傅星寒眸眼低垂下去,没吭声了。

    沈言再开口,像是想要足够表达清楚自己的态度:“你就算坐一辈子的轮椅,那也是你自己的选择。

    傅星寒,哪怕李老三跟你没仇,那天也不是我要你来救我的。我不需要你来救我,你做的一切都只是自我感动而已。

    我不会感激,也不会觉得,你现在遭受的这一切,跟我有任何关系。”

    她说完,又漠然重复了一遍:“我不需要你救我,从来都不需要。哪怕我死不死,也跟你没有关系,同样的你死不死,现在成了什么样,也跟我没有任何关系。”

    傅星寒掌心在轮椅扶手上抓紧,许久后低声:“我那天中弹昏迷前,听到你跟我说,不能死。”

    他还隐约能记得,那天在山里,他意识彻底消失前,好像听到沈言在他身边哭,在叫他。

    她的手捂在他身上,这么多年了,她第一次因为他情绪失控,那样不真实,所以这些天他总是反反复复回想,甚至总感觉,是自己昏迷前产生了幻觉。

    他话音未落,沈言打断了他的话:“你记错了,我没说过。”

    傅星寒喉间一哽,点头:“也是,我应该是那时候糊涂了。”

    沈言怎么可能会说,他不能死呢?

    这么多年了,她只很多次嫌恶至极地跟他说过:“傅星寒,你怎么不去死。”

    他要是真能就那么死了,她求之不得。

    再没有人会不断地纠缠她,给她带来无尽的不幸。

    住院楼外面,张嫂走了进来。

    注意到沈言跟傅星寒在一起,张嫂走到不远处,就停下了步子,没再走到这边来。

    沈言注意到张嫂那边,也就没打算继续多待:“我只是好奇,顺便看看你再坐轮椅的样子。现在看到了,还挺有意思的,那我就先走了。”

    她回身要往张嫂那边走,傅星寒突然再又出声道:“阿言,孩子你会留下来吧?”

    沈言顿住步子,有些好笑地看向他:“跟你有什么关系吗?”

    傅星寒一时语塞,看她这是要走了,说话也开始有些着急,直言道:“你介意的话,孩子跟我的那一半关系,可以当做没有的。

    以后它跟着你姓,或者跟着司家姓,你放心,我跟傅家不会要求跟它有任何关系,也不会设法跟它有任何牵扯的,它可以是你一个人的孩子。”

    沈言看着他,沉默了几秒。

    这话还真是熟悉,几年前,她想要保住肚子里第一个孩子的时候,也是这么跟他傅星寒说的。

    那时候她说:“我跟你离婚,你让我带走这个孩子。以后它是我沈言一个人的,不姓傅,与你无关。”

    记忆拉回,她看向眼前人,随即就笑了:“傅星寒,你想多了,它不是你的孩子,别给你自己加戏了。”

    傅星寒抓紧的掌心,指关节泛白,仍是努力平静地点头:“那就好,那样的话,你就更加不用为难了。”

    他猜得到沈言在口是心非,担心她还不放心,就多说了一句:“我打算出国去,应该就明天,到那边找医生看看。

    你放心,我一时半会不回来了,你照顾好自己跟孩子,也能过得舒坦一些,不用总觉得膈应。

    我想过了,你见到我心情也不好,我反正是养伤,待到国外也是一样的。”

    沈言没吭声,就看着他。

    傅星寒也不知道她这是什么眼神,不知道她是什么想法。

    只感觉被她这样沉默看着,她的眼神就像是无形的刀子似的,傅星寒跟她对视没多久,就无端心虚地又不敢看她了。

    他忍不住没底气地将视线侧开时,就听到她冷声开了口:“好,那你就去国外躲一辈子吧。”

    傅星寒抓着轮椅扶手的掌心抖了一下,蓦然一抬头,就看到沈言已经背过身去,直接走了。

    她多的一个字也没再说,也没回头,出了住院楼跟张嫂一起离开了。

    明叔本也没走远,沈言跟傅星寒现在的关系那么糟糕,傅星寒又坐在轮椅上,他也不可能真的放心,就将傅星寒丢在沈言这里。

    看沈言一离开,明叔立刻走了过来。

    他走过去时,傅星寒还一直盯着门口那边看。

    人来人往的住院楼大门那边,沈言早没人影了。

    傅星寒想来想去,却没听明白:“她那话,是什么意思?”

    什么叫做,那就去国外躲一辈子。

    他能走得远远的,最好永远都不要再回来,不就应该是她求之不得的。

    明叔也没听到沈言说了什么,现在见傅星寒这么一问,他也只能一头雾水地站在一旁没搭腔。

    傅老爷子打定了主意,要带傅星寒出国治疗,找最好的医生。

    这边医院办好了手续,再是国外那边安排妥当了,傅星寒也对出国这件事情没有意见。

    老爷子不愿意多耽搁一天,生怕延误了最佳的治疗时机,隔天下午,就要带傅星寒出院回家,再准备飞国外。

    沈言再没来过医院,至少一直到傅星寒第二天离开医院时,也没再见到过她。

    明叔帮傅星寒推着轮椅,出医院住院楼时,经过门口,有一个挺着大肚子的孕妇,正在情绪很激动地打电话。

    傅星寒被推着经过她身边时,就正好听到她在很大声地嚷嚷:“那你就在那边出差一辈子吧!医生都说快临产了,你这时候不回来,就死在那边一辈子都别回来了!”

    傅星寒不知怎么,就侧目看了一眼。

    在这样的公共场合,这样情绪失控地撒泼大叫,傅星寒也并没见沈言这样过。

    但现在他就想到了沈言,想到了昨天沈言异常平静地跟他说的那句话:“好,那你就去国外躲一辈子吧。”

    明叔推着他继续往外面走,并没察觉到他的异样,出去时开口道:

    “先生,飞机已经备好了,就停在景园那边。是回去就直接出发,还是您先回去休息下,晚些再走?”

    第488章

    心意已决

    六月天气,现在是下午四五点钟,医院外面热得跟蒸笼似的。

    明叔将傅星寒推出医院住院楼外面,问他是现在出发去国外,还是先回去休息下。

    隔了许久,他就听到傅星寒应了一声:“不走了。”

    明叔以为自己是听错了,面色愣怔了一下:“先生,您说什么?”

    国外那边一切都准备妥当了,傅老爷子在傅星寒一醒来后,就跟他商量说出国去治疗。

    傅星寒从一开始,就答应了下来,并没有多犹豫。

    现在这个时候,就等着走人了,什么又叫做不走了?

    傅星寒没多解释,只再多说了一句:“不出国了,就在这边医院治疗吧。”

    明叔面色很是不解,怎么也想不明白,明明刚刚从病房里出来时,傅星寒都丝毫没有要改变主意,不出国了的意思。

    这好好的,刚刚从电梯里下来,也没有发生什么,怎么就突然说不去就不去了?

    明叔为难道:“可国外那边,老先生已经替您将医生和医院都预约好了。

    现在老先生就在家等着您回去,再出发,出了国,毕竟应该可以给您提供更好的治疗。

    您要是担心这边的公司,也不用的,老先生将公司的事情也都安排妥当了,您安心出国养伤就行了。”

    傅星寒有些不耐烦了起来,打定了主意,但也就是不愿意多解释什么:“我说不去了,就是不去了。推我回病房,我继续在这边住着,出国的事情不用再提了。”

    明叔无奈至极,劝不住他,也只能将他推回了病房,再给傅老爷子打了电话过去,很是不安地告知那边,傅星寒不出国了。

    傅老爷子什么都准备好了,在家里等了老半天没见人回来,结果就等到了明叔打来的这么个电话。

    他气得差点没背过气去,立刻就怒气冲冲杵着拐杖来了医院,找傅星寒算账。

    他赶来病房的时候,傅星寒已经重新在病房的床上躺下来了。

    赵教授也在病房里,正在给他重新安排住院事宜,再给他做一些检查。

    傅老爷子一进门,就怒声质问:“明叔跟我说,你不出国了?”

    赵教授看老爷子这么板着张脸过来,也好心劝了傅星寒一句:

    “星寒啊,你现在这情况,能出国的话最好出国去试试,没准也能有恢复或者好转的希望。不管怎样,出国去试试总是没有坏处的。”

    傅星寒淡声:“就在这里治着,我已经想好了,不出国折腾了。”

    傅老爷子气得直咳嗽了一阵,几乎是指着他的鼻子再说话:“你糊涂啊!你还年纪轻轻的,难道以后这几十年,这条腿就这么不要了?

    你要是以后就轮椅上坐一辈子,你受得了,我这个当爷爷的受不了,你这是往我心口上捅刀子啊!

    你清不清楚,国外那边我为了找最好的医生和医院,我这些天没日没夜费了多少心思,你就一句话说不去就不去了,我告诉你,由不得你!”

    傅星寒面色没有松动:“国外的医生不是神医,国内的医生跟医院也不是一帮废物。

    赵教授这么多年的专家了,还有江城其他的几个专家,也都基本下了定论,我这条腿是恢复不了了。

    出国折腾,除了顶多换到一条更好的假肢,还能有什么区别。”

    傅老爷子一时语塞,半晌后又仍是很不甘心道:“总之,要出国去看看才知道,谁知道国内的医生,是不是误诊?

    实在难治的话,大不了多治个三五年的,哪就真到永远都治不了了的地步?国外那么多专业的医生和医院,总有办法。”

    傅星寒侧开了视线:“我已经打定主意了,国内这边的治疗,我会尽力配合。出国的事情,我不考虑了,爷爷也不用再多说。”

    傅老爷子要不是顾及他现在一身上下的伤,身体还很不好,早就随手抓个东西砸过去了。

    他气得直喘粗气,却无奈傅星寒就是油盐不进软硬不吃。

    他在病房这边说了将近一个小时,吼也吼了,好话也说尽了,说到最后换来的还是傅星寒那句原话:“出国的事情没得商量,不去。”

    傅老爷子感觉,自己如今八十多岁的高龄了,还没有被他气死,也真的是一大奇迹了,可见他这把老骨头还是很硬朗的。

    他算是口水都说干了,也彻底放弃了,杵着拐杖气愤不已地回身离开病房:“好,随你!”

    什么都安排好了,傅星寒却还是就这么留了下来,没走了。

    他身上伤得太严重,加上腿也走不了了,坐个轮椅出去,多少心里也不痛快。

    医生让他待在医院里好好养身体,他也正好不想出去,接连几个月下来,都一直在医院这边,几乎连病房门都没出去过。

    住了一两个月之后,他的情况好转了一些,蔚特助就开始打着来探视的名头,小心给他送了些公司的文件过来。

    傅星寒这么长时间没去过公司,也没管过公司的事情,他蔚川一个特助,日子也过得很是艰难。

    傅星寒手里的很多事情,接连几个月下来,只能他这个助理代劳,这也是傅星寒的意思。

    公司那帮董事跟股东,就想趁机整出点幺蛾子,看傅星寒没在公司,说话也肆无忌惮了不少。

    好几次都叫嚣着要选个临时总裁,先替傅星寒管理一段时间的事情,美其名曰让傅星寒也能好好调养身体。

    傅星寒的亲爹是公司董事长,权力倒是在手里,办事能力却一般,以前几乎也就是靠着傅星寒管公司。

    现在儿子住院了,董事股东吵着要选临时总裁,他这个董事长没办法,又觉得也有道理,就基本同意了下来,再问了下傅星寒的意见。

    结果得到的,是傅星寒直接拒绝,说让蔚川先替他管着总裁的一些事务。

    第489章

    临产

    傅董事长没办法,感觉还是听儿子的比较靠谱,隔天会议上,就表态反对选临时总裁的事情,让蔚川暂替傅星寒处理一些文件和事务。

    这样一来,蔚川这个助理,自然就成了公司董事股东跟管理层的众矢之的,可谓眼中钉肉中刺。

    蔚川也头疼得厉害,这几个月下来,但凡是他代替傅星寒处理的事情,几乎每一件都得被董事股东挑刺,个个都拐弯抹角,说他一个年轻的小助理没经验,不堪大任。

    话里话外,也就是想说,傅星寒不愿意选个临时总裁,是个极其错误的决定,但直白的话也没人敢说,就都只在蔚川身上挑毛病。

    蔚川这几个月是彻底快要被逼疯了,所以他终于看傅星寒情况好了些,立刻就左手提着水果花篮,右手捧着文件,找来病房了。

    一进病房门,他脸上就堆着笑,将右手的文件往身后藏了藏,递了水果花篮给明叔,再看向病床上的傅星寒:“老板,我听说您身体好了些,特意来看看您。”

    他说话间,视线瞟了明叔几眼,显然还有话想跟傅星寒单独说。

    明叔看他一只手还半藏在身后,一眼就看明白了,直言道:

    “蔚特助,傅先生身体还没恢复,医生特意嘱咐了,要好好休息避免操劳。您要是顺便过来有公司的事情要说的话,还是以后再说比较好。”

    蔚川面色里浮现一丝尴尬,笑着点头:“那是当然,老板现在最重要的是好好调养身体。我就是过来探望一下,对,探望一下。”

    明叔看他这欲盖弥彰的心虚模样,还想开口说什么,傅星寒出声道:“明叔,你出去一下,问问医生晚上还有没有药。”

    明叔一脸防备地瞅着蔚川,现在傅星寒开了口撵他,他也没办法,只能先出去。

    明叔这一走,傅星寒再看向蔚川:“什么东西,拿都拿来了还藏着掖着的干什么。”

    蔚川这才干笑着,将右手上的文件拿出来,再递了过去:“我就是,刚好才下班从公司过来,打算把这些文件带回家看看,这怎么也没注意,带到这里来了。”

    傅星寒接过文件翻看了一下,再抬眸瞟了他一眼:“笔。”

    蔚川立刻熟练而利索地,从西服口袋里,掏出来一支早准备好了的签字笔递了过去。

    明叔这一出去,就足足在门外等了一个多小时。

    他急得坐立难安,很清楚傅星寒这是在里面办公了,就怕他好不容易身体才调养好了些,要是一劳心劳神,又影响了身体恢复,那就麻烦大了。

    等了老半天,眼看着一个多小时过去了,他实在忍不住了,抬手就要敲门。

    手刚抬起来,门像是有感应一般,从里面被打开了。

    蔚川站在门内,手上拿着已经全部被处理好了的文件,显然心满意足。

    事情顺利办好了,他也没再设法向明叔掩饰或者说什么,直接对明叔点了下头,就离开了。

    明叔一看他经过身边时,手上那么大一叠文件,就只觉得头疼。

    他一进去,就看到傅星寒面上明显带着疲态,也只能当做什么都不知道,暗暗叹了口气。

    蔚川第二天一去上班,就顺利出了口恶气。

    那叠文件递到公司管理层手里,又有人开始习惯性挑刺。

    等刺挑完了,那边又开始说起,蔚川一个助理办不好事情的时候,蔚川才不急不慢开口:

    “这些文件,是我昨天送到总裁那里,总裁亲自过目处理了的。王总觉得这要是处理得不好,我找总裁再去说说。”

    那董事兼高管,老半天一个字没说得出来,最后打着哈哈,很是尴尬地送了蔚川出办公室,说是他看错了。

    这口恶气一出,公司的人也都知道了,傅星寒的身体恢复了不少,开始能处理事情了。

    这之后,也没人敢再轻易挑蔚川的刺,担心再弄出上次那样的尴尬事情来。

    管理层跟董事股东消停了不少,蔚川办事也顺利了起来,傅星寒照样留在医院,调养身体,偶尔亲自签几份蔚川送过去的文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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