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3章
沈言一进去,曲学文视线几乎就没离开过她身上。这么多长辈面前,沈言也不好表现出什么不满的情绪来,只能当作没有看到。
曲学文一边时不时打量她,一边偶尔侧头低声跟身边的墨学义说几句什么,随即两个人都露出意味深长的笑意来,看得沈言下意识反感。
这样的家宴,曲学文还很是不识相地带了几个朋友过来。
等沈言一坐下,那几个年轻男人凑在曲学文那一块,完全旁若无人地开始吵闹说笑,惹得墨老爷子也频频皱了眉头。
一包间的人都打了招呼后,司老夫人就有些不满地直言道:“墨董怎么没见过来呢?
这还是双方家长头一次见面,不知道的,还以为他这个做公公的,是对我家小言有什么不满意。”
墨老爷子面露尴尬,陪着笑脸出声解释:“他啊,就是工作要紧,公司那边出了点事情,他急吼吼就赶过去了。
不用管他,我们吃我们的聊我们的,等他晚点忙完了,肯定就过来了。”
司老夫人也没再多说,人都到齐了,侍者很快将饭菜都端了上来。
一顿饭吃得还算是和谐,唯一的不和谐,大概也就是曲学文一帮人吵吵闹闹的,跟沈言他们完全像是格格不入的两桌人。
等吃完饭,双方长辈又聊了一会,墨泽江出于礼貌就起身给司老夫人和沈老太太各敬了杯酒。
曲学文见状,立刻就起了身,笑呵呵地开口:“嫂子不也给墨家几个长辈敬杯酒吗?我记得墨老能喝酒,我小姨酒量也不错的,嫂子多少意思意思,也客气一下呗。”
墨夫人很喜欢曲学文这个外甥,今天要不是她护着,墨老爷子也不会让曲学文这么胡闹,带这么多闹哄哄的朋友过来。
曲学文一开口,墨夫人立刻笑着:“你这孩子,就是爱瞎起哄。”
曲学文一边笑,一边起身就出去拿了几瓶酒过来。
他给沈言倒了一杯红酒,再给墨夫人倒了度数很低的一杯果酒:“嫂子喝点红酒应该没问题吧?
小姨你身体不好,还正处于恢复期呢,还是索性喝这果酒算了,跟饮料似的,让你既能过点酒瘾,又肯定对身体没影响。”
墨学义看了眼那两瓶酒,露出一丝深沉笑意来,他清楚,这酒是在曲学文拿进来之前就打开了的。
第423章
动手,出事(下)
有瓶酒虽然事先就被打开了,但曲学文进来后,还是煞有介事地找侍者拿了开瓶器,假装打开那几瓶酒。
给沈言和墨夫人各倒了杯红酒和果酒后,他笑着很是诚恳地开口:“我之前做了不少混账事,惹嫂子不高兴了。
现在回想起来也很后悔,今天就当是赔罪,我来伺候嫂子跟几位长辈,端茶倒水的事情,就尽管都交给我好了。”
墨夫人看他这么懂事,再想起他母亲过世得早,这么多年来,这孩子也实在是不容易。
她神色很高兴,看了眼还站在包厢里的那个年轻男侍者,半开玩笑道:
“学文啊,你这赔罪归赔罪,也别抢了人家小伙子的饭碗啊。这点事情不用你来做,你就坐回去吃你的玩你的去吧。”
曲学文分外乖巧的模样:“小姨,这才多大点事呢。我年纪小,总让您跟表哥为我操心。
现在嫂子才刚嫁进墨家,区区倒杯酒,那还不是我的分内之事。好了,我可不多打扰嫂子跟您喝酒啊。”
他说着,神色滴水不漏地看向沈言,等着她给墨夫人敬酒。
沈言有些迟疑,话说到这份上了,何况也只是一杯红酒而已,她不陪墨夫人喝了,好像也实在是说不过去。
哪怕是对曲学文没有好感,但至少对墨夫人,她也并没有什么厌恶情绪的。
可毕竟是曲学文倒的酒,虽然是他刚刚拿进来,当着她的面打开的一瓶红酒,她还是潜意识想要抗拒,不想要接受这个男人碰过的东西。
这也不能说是嫌弃,而是总忍不了有些防备。
沈言一时没有动作,包间里的气氛也有些冷清尴尬了起来,墨夫人都准备去端酒杯了,看向沈言却杵在那里,她也露出了难堪的神色来。
墨夫人早就听说,沈言不喜欢曲学文,但现在她一个做婆婆的,让沈言来敬杯酒,又不是敬给曲学文,好像也不至于让她这么为难吧?
司老夫人也有些奇怪地开了口:“小言啊,这是怎么了,没有不舒服吧?”
墨泽江很快起身给沈言解围:“小辞她平时不怎么喝酒,何况医生也说,她要少喝酒。要不,就我替她来敬妈一杯吧。”
墨夫人本来也不至于介意这点事情,但现在她就是不太乐意,曲学文这么上赶着贴着沈言讨好道歉,现在得到的却是沈言这样半点面子都不给的态度。
包间里还这么多人看着呢,这不是让曲学文完全下不来台吗?
想到这些,墨夫人语气里到底是有了一丝不悦,笑道:“一杯红酒而已,说起来,红酒不比别的酒,适当喝一点,还能调养身体和气色呢。
小言啊,你也不用太过于约束自己了,今天难得一大家人开心,不如这杯酒,就当是我敬你的了。”
她说着,端起自己面前的那杯酒,起身伸向沈言。
墨泽江眉心微蹙,沈言还是起身,拿过了墨泽江手里的那杯酒:“阿姨说得对,我可能是对自己的身体过于小心了。没您敬我的道理,我来敬您。”
墨夫人笑意更浓,跟她碰杯后喝掉了一杯酒:“还真是个乖巧的好孩子。”
一敬了墨夫人这边的酒,墨老爷子那边,沈言就更加没有不敬的道理了。
再是敬了几杯酒后,曲学文跟墨学义还有其他几个人,都凑过来要给沈言和墨泽江敬酒。
年轻人闹腾,墨夫人看得很高兴,开口让墨泽江也多喝几杯,等过了年曲学文就出国了,兄弟几个毕竟难得聚在一起高兴。
后边起哄喝的酒多了,墨泽江就除了自己的,还给沈言挡了一大半的酒。
所以前后下来,沈言也不过总共喝了四五杯红酒而已。
加上每一杯倒得都不多,哪怕是她酒量很一般,这个量也几乎算不了什么了。
倒是墨泽江,被一帮年轻男人起哄说该喝白酒,喝了不少高度数的白酒,虽然他酒量不错,人也开始有点醉意了。
眼神开始有些朦胧间,他不知怎么就注意到了桌子上那瓶红酒。
稍微回想了一下,似乎那红酒就沈言一个人喝过。
墨泽江也不知道自己是还清醒,还是开始糊涂了,
明明是一家人吃顿饭而已,他大概是性子多疑惯了,居然隐隐觉得有些不踏实。
所以曲学文再给他敬酒时,他本来想说不喝了,却伸手拿过了那个红酒瓶,给自己和曲学文都倒了一杯。
曲学文笑着就要拿白酒瓶:“这玩意留给嫂子喝点就行了,大男人就该整白的。来来来表哥,换白酒。”
墨泽江将一杯红酒递到他手里:“就喝这个吧,喝了也差不多该散了。不早了,我还得带你嫂子回去。”
他说这话时,注意着曲学文的表情。
墨泽江觉得自己可能是真的喝多了,那一刻就想着,这酒曲学文要是不喝,要是有问题,那就今天,兄弟情分是不要讲了,他跟曲学文新账旧账一起算。
前些天沈言跟他吵架后,他就开始多多少少起了点疑心,后来还是去医院查了下监控。
那一查,就看到了曲学文抓了沈言的手。
也是因为那个,墨泽江找了曲学文,态度坚决提出让他过完年就出国。
因为这个人是他表弟,是他姨妈的儿子,所以这也算是他墨泽江最后一次破例忍让了。
墨泽江看向曲学文时,身边几个起哄的男人,也开始隐隐看出了一丝不对劲来。
几个人都停止了笑闹声,曲学文仍是笑着,随即像是什么都没看出来,将手里的一杯红酒一饮而尽。
“既然表哥要喝这个,那就喝这个好了,来杯红酒醒醒神也好。”
墨泽江面色这才算是好了一些,端起自己手里的红酒杯作势要喝,再又借着醉意,将一杯酒洒到了地上去。
夜色已经有些深了,司老夫人和沈老太太年纪都大了,经不起年轻人这番闹腾,都已经先回去了。
沈宇不放心身体不好的沈老太太,陪着也一起回去了。
也就墨夫人还留在这边,看墨老爷子也累了,也就起身道:“小江啊,要不你先送你爷爷回去吧,管家开车等在这楼下了,你将你爷爷送去下面上了车就行了。”
墨老爷子笑着起身:“也好,我一大把年纪了,是跟你们这帮年轻人闹不起了。”
墨泽江跟着起身,有些不放心沈言时,墨夫人拍了拍自己身边的位置:“小言啊,你就先坐阿姨这边来吧,学文他们太闹腾,你别搭理他们了。”
沈言正想快点摆脱凑过来的曲学文这一大帮人,闻言立刻起身过去,应声“好”。
墨泽江看有墨夫人照看着沈言,这才勉强放心,出去前嘱咐沈言:
“那你在这等我一会,开过来的车子送你奶奶他们回去了,小李应该也快另外开车过来了。等我送完我爷爷回来,我们就也准备走。”
沈言点头,坐到了墨夫人身边去:“嗯,你去吧。”
墨泽江跟墨老爷子一出去,曲学文时不时打量沈言的视线,更加放肆了起来。
墨学义也不知道凑在他耳边怂恿着什么,说几句话,两个人就颇有些猥琐地低笑上好几声。
墨夫人本来是真打算跟沈言好好聊聊的,说起来她还没正经跟沈言说过几句话。
可墨泽江一走没多久,包间外面有两个气质优雅的中年女人经过,往里面看了一眼,立刻很是惊讶地走到门口来打招呼:
“呀,墨夫人,这么巧,你们一家人也在这边吃小年饭呢?”
墨夫人也露出惊喜的表情来,应该是很熟识的几个太太,那两个人走到门口时,还礼貌地大加夸奖了沈言一番。
沈言含笑起身应了声“谢谢”,墨夫人很快起身,让她在这等一会,然后就出去了,跟那两个女人说说笑笑离开了,大概是刚好有什么事情要说。
墨夫人这一走,刚刚还在喝酒玩闹的曲学文,很快丢下杯子,朝沈言这边笑着过来。
沈言立刻起身,刚好手机响了,她拿了包边准备接电话,边往外面走。
身后,曲学文直接跟了出来。
第424章
没人能救你,别白费力气了
电话是江愉辰打过来的,沈言走出包间,刚点了接听,那边江愉辰的声音立刻传过来:“沈言,小年快乐。说迟了点,但也还算是来得及吧?”
沈言往走廊尽头的落地窗前走,回身看了一眼时,就看到曲学文果然跟到了她后面来。
他跟着她,但也不着急,就隔着一段距离,不远不近地跟着,旁人都看不出来,他是在跟着沈言。
沈言回应电话那边的话,声音有些不在状态:“江医生,你也小年快乐。听说你们公司今天年会,你这是忙了一天吧?”
那边隔着手机,又还有点吵闹,也没分辨出沈言声音里的不对。
江愉辰笑着应声:“可不是,从大清早一直到现在。你在哪呢,说起来你跟墨先生结婚领证,现在江城算是人尽皆知了,我都还没好好给你们道贺一句。
不如今晚请你们吃顿宵夜怎么样,我从酒店回去,刚好经过你们别墅那一块。”
江愉辰刚从酒楼里走出来,年会闹到这时候才结束,他其实就是突然很想见见沈言。
人经历了一场热闹之后,就更加容易觉得冷冷清清的。
就像此刻,他站在酒楼外面,看着这夜晚五光十色的灯光,和四处洋溢着的大红色喜庆的过年气氛,他突然就尤其地想要见她一面。
但想见归想见,该有的分寸他还是清楚的,所以也就找了这样一个借口,叫上墨泽江一起吃顿饭,就更加不会显得他失礼逾越了。
沈言提防着身后的曲学文,更糟糕的是,她现在站在这走廊上,突然开始感觉到脑子里一阵一阵地发沉。
她不太确定,是不是刚刚包间里太闷了,她待了太久了,还是因为喝了那些红酒,有点喝醉了。
可照理来说,她的酒量虽然不算好,但对于刚刚喝掉的那点份量,她心里还是有底的。
三五杯红酒,她不至于喝醉,头晕眼花也不至于。
沈言看向身后的曲学文,她感觉他在笑,又好像没有,随即是那个人影开始重叠出几个人影,慢慢晃动了起来。
沈言抬起手指按了按额头,再晃了晃头试图让自己清醒一点。
她明明记得,刚刚在包间里,墨泽江也让曲学文喝了那红酒。
如果那红酒有问题,照理曲学文现在应该也会感到不适才对。
沈言感觉很不好,她想在走廊上找到一个侍者,或者酒楼负责人之类的。
四处看过去,也不知道是自己视线不清楚了,还是这走廊里确实没有其他人,除了曲学文那个模模糊糊的人影,其他人影她一个都没能看到。
残存着的理智和意识,在给她敲响警钟,提醒她现在应该立刻给墨泽江打个电话。
但或许,在这之前她应该趁着还在通话中,先向电话那边的江愉辰求助。
尽管多半,如果她真的会出事的话,江愉辰赶过来是来不及了的。
他不可能那么巧,刚刚好在这附近。
曲学文那个人影在慢慢朝她靠近过来,沈言脑子里的眩晕感也在迅速加剧,她能发出的声音,也只够让电话那边的人听到,大声呼救是不可能的了。
她的身体慢慢地吃力地往后退,再竭力开口:“江医生,我不舒服,在长都酒楼四楼一号包间外面。我感觉很不好,像是被下药了,你来一下行吗?”
那边声音陡然沉了下去:“你跟谁在一起,墨泽江呢?你先找酒楼里的侍者跟经理帮忙,你附近有人吗?”
沈言来不及多说一个字,额头上大滴大滴的冷汗往下掉,她很清楚自己眼看就要撑不住了,曲学文的人影已经很快逼近到了她眼前来。
大概是不想引起走廊上经过的人的注意,他一直走得不急不慢,看不出半点急躁和迫不及待。
哪怕这走廊上几乎根本没人经过,但到了这时候了,他也并不着急了,就像是有什么想吃的东西已经放到了自己的碗里,再要下筷子的时候,也就不急于那么一刻了。
应该慢慢地动筷子,慢慢地来,才更加有滋味。
沈言拿着手机的手越抖越厉害,她完全是强撑着,才能勉强看清楚手机屏幕上的东西。
她很清楚,这个时候相比于求助江愉辰,她更要找的是墨泽江,只有墨泽江,才能赶过来确保她的安全。
视线模糊,脑子里是“嗡嗡嗡”的声音,她感觉困倦至极,只想要立刻倒下去好好睡一觉。
理智跟身体的本能拼命对抗,直到她终于按下了墨泽江的号码,一颗心如同高空蹦极,猛然惊恐失重之后,又在拨出那个号码的那一刹那,迅速安定了下来。
可回应她的,不是等待接通或者墨泽江说话的声音,而是一道机械的提示音:“您所拨打的电话正在通话中。”
手里的手机被毫不费力地抽走,曲学文的声音彻底逼近到了她耳边来:“墨学义正给我表哥打电话呢,叫他带点醒酒药上来。嫂子,没人能来救你,别白费力气了。”
第425章
再也醒不来的噩梦
曲学文的手臂揽到她腰上来的时候,沈言用了最大的力气,双目赤红嘶吼出声:“滚开。”
但也只是她自己感觉,她用尽了力气在嘶吼,实际上她发出来的声音,连她自己听起来都微弱不已。
曲学文就挨在她的身边,可他的声音却显得遥远至极,沈言只觉得恍惚,听到的看到的一切,都不真实得像是在做梦。
这两年来,她没少做过噩梦,比这更糟糕更可怕的梦,都多了去了。
这一刻她无比渴望,在下一刻,她就会从梦里惊醒过来。
她明明是跟墨泽江一起过来的,所以一定是因为她在做梦,他才会突然没见了踪影,不能赶过来救她。
沈言想抬手,用一只手去掐另一只手的手臂,想让自己从这场噩梦里醒过来。
脑子里一道声音在拼命叫嚣:“醒醒啊,你快醒醒!”
可手也抬不起来,整个人绵软得像一滩烂泥,她的力气开始像是被抽空了,身体的重量,慢慢全部往揽住她的曲学文身上压过去。
曲学文揽着她一直进了电梯,看她身体开始不受控制地往他身上倚靠,声音愈发得意:“嫂子,别这么心急啊,我们有的是时间,可以慢慢来。”
沈言慢慢消退下去的意识,在听到这声音时,如同被当头泼了一盆冷水,整个人控制不住一个激灵。
她竭力让身体靠向旁边的电梯墙面,想借助一点支撑,离开曲学文身上。
刚用力将身体挪开一点,曲学文满脸嘲讽地伸手,将她的身体再次拨弄了过来,拖长的声音讥讽不屑:“好了,别白费力气了。”
沈言不太确定,自己的身体到底是出了什么问题,又是因为什么,但能想到的唯一一个东西,也只有那瓶红酒。
逃是逃不掉了,她现在脑子里如浆糊一样发空,要想什么对策,也是不可能了。
她只是仍有些觉得不甘心,分明曲学文也喝了那红酒的,而且他也喝了不少。
那瓶子里剩下的那些红酒,后来他全部喝掉了,似乎是就为了向墨泽江证明,那酒确实没问题。
她出声:“那酒有问题。”
电梯在往上的一个楼层打开,这一层是酒楼的客房层,明显比下面吃饭应酬的那些楼层,要清净了不少。
曲学文笑着,到了这个时候,他也不怕跟沈言说实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