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8章
司烨面色紧绷,到底是只能任由江愉辰先离开了。警局这边,江愉辰一走,司烨让一起过来的几个保镖也先离开,只有他跟沈言还没走。
刚刚闹哄哄一场的警局里,现在也算是消停清静了下来。
沈言走向李警官,出声道:“李警官您的意思,是在这谈还是?”
李警官起身,语带商量:“要不去里面的休息室说吧,我就几句话,司先生您要不就在这稍微等会?”
这意思不言而喻,是只打算跟沈言一个人单独聊。
司烨直觉,聊的不会是什么好事,但沈言要他在这先等会,他也就没执意跟着去休息室了。
进了休息室,李警官给沈言倒了杯茶,示意一旁的沙发:“沈小姐,请坐。”
沈言端了茶坐下来,今晚折腾了这么一场,现在都快半夜了,她也确实已经又累又渴,看茶是温热的,也不多客气,直接一口喝掉了半杯。
李警官在她对面沙发上坐下来,出声道:“沈小姐,说起来我们也认识很多年了,之前您还住在傅家老宅的时候,我就见过您不少次,那还是十来年前的事情了。
所以我认为,我们也算是熟识了,私下这么聊两句,就不必客套拐弯抹角了吧?”
沈言将手上茶杯放下,点头:“当然,李警官您有什么话,尽管直说。”
李警官沉默半晌,再开口:“说实话,傅先生说的那些话,我也并不太怀疑。
他说看到了视频,今晚是江愉辰在病房里给沈宇递了茶水,再让他的司机将昏迷的沈宇带走的。”
沈言垂在沙发上的手刹那抓紧,因为急切,身体紧绷前倾,急声道:“您也认为是真的。
我认为傅星寒应该没撒谎,他在江愉辰办公室里看到了那视频,才导致了他跟江愉辰产生了肢体冲突。”
李警官应声:“我的直觉,就是这样的。至于江愉辰会将那么重要的视频证据遗漏在办公室里,或许也并不是巧合或者疏忽,而是故意的。
从现在的结果来看,傅星寒对他动了手,导致进了警局被拘留,却又没能保留下任何有力证据,证明他江愉辰伤害了沈宇。
而他江愉辰刚刚还能来警局,可见实际上伤得并不严重。可以说,江愉辰跟傅星寒产生的这场冲突里,毫无疑问是江愉辰占了便宜。”
沈言神色有些激动:“李警官,我跟您算是完全想到一块去了。
今天白天在我母亲的葬礼上,江愉辰就是有意刺激傅星寒,导致傅星寒差点失控重伤了他,如果我没拦,傅星寒怕是不要等晚上,就已经进警局了。
所以说晚上江愉辰办公室里,他再一次算计了傅星寒,这种可能性应该不会小。”
她情绪里的不安越来越深:“我现在真的有些不知道怎么办了。我感觉江愉辰现在脑子有问题,但他的智商跟反侦查能力却绝不差,他看起来最不正常,却又最冷静。
我很怀疑我弟弟在他手里,可现在不过短短几个小时的时间,我们还没抓到江愉辰的半点把柄,反倒是傅星寒先进了警局,再是刚刚我跟我哥差点也进了警局。”
李警官点头,面色凝重:“我个人相信傅先生所说的,也相信你的猜测,但我们警局办事,不得不讲究证据。
可我担心照这样下去,如你所说,等警方证据确凿查清楚了,也终于可以开始拘留审问江愉辰,进行进一步的搜查了,到那时候,你弟弟的情况却可能很难说了。”
沈言焦灼出声:“我就是担心这个,我们一直讨不到便宜,也抓不到江愉辰的把柄就算了。
但这样一直努力查下去,弄不好什么时候他江愉辰就沉不住气了,万一失控直接对我弟弟再做了什么,那样的结果我不敢想象,只怕也无法承受。”
李警官看向她,似乎是在斟酌着该怎么说,片刻后才再道:“我记得,沈小姐您跟江愉辰,认识十来年了。
除了过去这两年,江愉辰一直很关照您跟您的家人,从刚刚他不顾泄露自己伤得并不重的事实,急着跑来警局,算是将您保释了出去这事来看。
我认为,他现在存在伤害您弟弟的可能,但应该不会有伤害您的打算。”
沈言不太肯定自己对李警官这话的理解:“所以,您的意思是让我怎么做?”
李警官手指在茶几上敲了敲,声音沉了些:“沈小姐,这只是我暂时一个权衡利弊的建议。
我认为,为了您弟弟的安全考虑,和设法从江愉辰那里获得线索的打算,您或许可以,顺着他的意思先到他那里去住一段时间。”
第383章
没见过这样的墨泽江
沈言有些怀疑自己听到的话,看向李警官,出声确认:“您的意思是,让我现在直接,搬到也就是住到江愉辰住处那里去吗?”
李警官神色内疚:“沈小姐,这仅仅是我个人的一个建议,大概也是很糟糕的一个建议。这多少会给您带来风险,所以如果您自己不愿意,我肯定不会劝您。
真是抱歉,身为一个警察,我不能解决您跟您弟弟遇到的困难,很惭愧还提出了这样的建议,让您去以身犯险。”
他看出沈言的迟疑,毫无疑问,这不会是她多愿意去做的事情。
李警官觉得于心不安,还是忍不住改了口:“这个建议不好,沈小姐您还是当做刚刚是您听错了吧,我收回我刚刚的话,我们再来想想别的办法。”
江愉辰一个心理病态的人,现在对傅星寒下了手,多半对沈宇也已经下了手,那么沈言到他那里去,又怎么可能真正绝对的安全。
沈言听得明白李警官的意思,既然是要装作对江愉辰妥协,顺从他的意思住到他那里去,那么除了她之外,自然不能有别的人一起过去。
至于警察,更是不可能陪她一起去的,只能假装完全是沈言自己无奈做出的选择而已。
沈言回想起过去十来年里,自己认识的那个江愉辰。
刚刚才听到李警官那个建议时,她内心的抗拒和惶恐,开始慢慢消散了下来,取而代之的,倒觉得这也不失为一个办法。
她住过去,或许可以安定江愉辰的情绪,更容易找到沈宇的线索。
甚至如果运气好,她可以暗暗设法,或者直接找江愉辰,问到甚至是看到沈宇的现状。
同时如果有可能,也可以找机会劝江愉辰接受心理治疗。
就算沈宇一时找不到,只要江愉辰的心理问题得到了缓解,他自己能清醒一些,或许所有的事情,也就迎刃而解了。
并没有迟疑多久,沈言攥紧的手缓缓松开,她现在能想的,只有尽最大可能去保证沈宇的安全。
她抬眸,下了决定:“李警官,我接受您的建议,我认为这是目前相对来说,较好的一个办法了。”
李警官并不放心,还是没再多说,只轻叹了一声:“你想好了?”
沈言点头:“嗯,想好了。”
事情暂定下来,李警官再严肃而仔细地跟沈言多聊了一下。
告诉她怎样尽量确保自己的安全,再怎样去从江愉辰那里,得到有用的线索,怎样去安定江愉辰的情绪,同时劝他接受治疗。
沈言都认真听着,但谁都心里清楚,计划得再缜密,到那边事情也未必能如他们所料。
江愉辰不是那么好忽悠的一个人,他们准备再多的方法,到他那里还真未必使得上。
起身离开休息室时,沈言面色略有些泛白,但她整个人还是很冷静,反倒是笑着安抚李警官说,让他不要多担心,她自己心里有底有分寸。
李警官递了张名片给她:“沈小姐,您记住这个号码,无论任何时候,发生了任何事情,只要您感受到了危险,第一时间给我打电话。
我跟您保证,我们警方会第一时间赶到,确保您的安全。”
沈言笑笑,接了那张名片:“谢谢。”
回到司家别墅的时候,已经过了半夜。
沈言在车上跟司烨说了她的打算后,司烨动了大怒,说什么也不许她去。
可他拦不住她,沈宇是她沈言的弟弟,不是他司烨的。
关于沈宇的安危,司烨做不了绝对的保证,一路上回去两个人争执了一场,后半段路谁都没说话了。
司烨黑着脸,情绪很不好。
车开到别墅外面的时候,铁艺门外一辆熟悉的宾利停在那里。
墨泽江过来这边很久了,也没待在车上,将近零度的冬夜里,他就站在车外面等。
这样的晚上寒气很重,他在这外面站了一个多小时了,大衣被薄雾沾染得有些潮湿。
他似乎也并没察觉到冷,反倒是大衣上的扣子还解开了,看沈言跟司烨的车开过来,他又有些忙乱地将扣子扣上,中间一颗扣错了位置。
沈言印象里没见过这样的墨泽江,扣错位置的扣子,眼底浓重的疲惫乌青,再是他身上还没散得干净的烟味,让他此刻整个人显得很是狼狈。
他等了这么半天了,眼睁睁看着司烨开车过来,却没底气去拦,反倒是侧身让开了一步。
铁艺门内的佣人将门打开,司烨的车眼看就要开进前院了,经过墨泽江身边时,却又一脚急刹将车停了下来。
他视线也没移一下,只不咸不淡说了一句:“下车。”
沈言坐在副驾驶上没动,手指抓着身上的安全带,指尖蜷曲。
她不往车外看,低声应:“不用,直接进去吧。”
司烨直接解开她的安全带,再倾身过去打开了她身边的车门,有些没好气道:“下车,要进去自己走进去。”
刚刚回来的路上,沈言因为打算住到江愉辰那里去的事情,跟司烨算是大吵了一架。
这时候她也不确定,司烨是因为刚刚争执的事情朝她撒气,还是因为站在外面的墨泽江。
她心情也并不痛快,再不想下车,还是下去了,再关上了车门。
司烨也没跟外面的墨泽江说一句话,等沈言一下车,他一脚油门下去,车直接进前院去了。
沈言闷头往里面走时,身后有脚步声追过来,墨泽江的声音头一次这样小心翼翼的:“我看你药跟衣服都没拿,就算只住一晚,药也得带着,得按时吃。”
沈言看向他将一个纸袋递过来,伸手接了,开口说了声:“谢谢。”
她要继续往里面走,墨泽江拽住她手臂:“我在想办法了,会找到你弟弟的。药跟衣服我都只给你拿了一两天的,你在这边静一两天后,还是跟我回去吧?”
沈言没回他的话,也没执意将手抽回来,只再开口:“这么晚了你先回去吧,我要进去了。”
墨泽江抓着她的手有些抖,声音有些语无伦次:“我表弟他搬出去了,走了,我让他。”
沈言仍是那句话:“你先回去吧。”
墨泽江急声再解释:“对不起,我不好。刚刚在医院那边,我应该更多考虑你感受。”
别墅外面清冷得可怕,风声和树叶簌簌声都格外清晰。
沈言终于回身,抬眸看他:“我没生气,我只是回来住几天,这里是我的家。”
墨泽江张了张嘴,又没说出话来。
沈言很平静地重复了一遍:“真没生气,你回去吧,你又没做错什么。”
墨泽江面色颤动,看了她半晌,伸手很用力抱住她:“跟我回去吧,小辞,你别这样,别用这样的眼神看我。”
第384章
慢慢将她焐热
沈言没急着推开墨泽江,这样的冬夜有些冷,那种很深的无力感和疲惫感,如蛛网一般将她慢慢包裹住,再又像是要在下一刻,将她一点点蚕食吞噬掉。
两年前那场死里逃生后,她以为自己终于算是熬出了头,以后不说过得多么地顺心如意,至少应该也不会再遇到那样大的无奈和波折了。
而现在她才发现,大概她是真的命不太好,命运总喜欢跟她开玩笑,让她无论是两年前,还是两年后的现在,都会遇到这样低概率而又离谱的事情。
以前是心衰竭和傅星寒还有林嘉月,现在再是一个江愉辰,她的救命恩人,现在却又将她再一次拉入到深渊里去。
她甚至连恨江愉辰,都感觉有些做不到,那是差点将自己的心脏给了她的人,也是后来间接让江家给她找到了适配心脏,救了她的命的人。
墨泽江将她抱得很紧,他在这样的冬夜里站了很久了,身上其实已经算不上多温暖了,大衣上甚至还带着较重的寒气。
但沈言还是感觉,他身上很温暖,那种温暖在靠近着她,慢慢将她也焐热。
她甚至有那么一瞬间想,要不就这样算了吧,她真的觉得累了,现在只想要一个依靠,有一个可以说说心里话,分担一下她的惶恐不安的人。
至于那个曲学文,现在既然也已经搬走了,那她就选择记性差一点,当那个男人从来没有出现过好了。
但下一刻她却又不得不想到跟李警官说好的事情,意识到一个事实,无论怎么样,现在她还不能跟墨泽江回去。
何况回来的路上司烨跟她说了,前不久墨董事长来了趟司家,态度强硬地说起领养孩子的事情。
墨董事长甚至已经从福利院那边带了一个一岁多的小孩过来,说是他亲自过目了的,要求沈言接受那个孩子,并且近乎直言说,先将那个孩子放到墨家老宅养着。
说白了,墨董事长是要自己做主这个孩子的抚养问题,而沈言和墨泽江,更多的是作为孩子名义上的父母。
沈言不会听不出来,因为她现在没了生育能力,墨董事长内心存在对她的轻视和嫌弃,还有不信任,不信任她能如墨董事长所愿的那样,养好一个孩子。
看墨泽江现在的模样,大概是还不知道墨董事长做过的这些事情的。
沈言片刻恍惚,直到墨泽江抱住她的双手,腾出来一只再想要牵住她的手时,她才回过神来。
她伸手,力道并不重,推开了他。
这一次,墨泽江没多坚持,顺着她的力道松了手,垂眸有些挫败而不解地看向她。
刚刚沈言没再抗拒他,他还以为,她是释怀了,愿意跟他回去了。
他声音无措:“我跟你保证,我表弟不会再住到我们那里去了。要不,等找到了你弟弟,我们带上你弟弟跟你奶奶,一起出国去生活吧。
小辞,我将国外这边的事情都安排好,到时候我们远离这些糟心的人和事情,再没人会打扰你,让你不快。”
沈言声线清淡:“先找到我弟弟再说吧,我现在没心思想别的事情。
你也该回去休息了,别多想,我只是在这里住几天,好好想想该怎样去找到我弟弟。”
她提着纸袋,回身往里面走。
墨泽江声音再追过来:“小辞。”
沈言步子微顿:“你回去吧。”
这一次,墨泽江没再执意追上来,只哑声再开口:“那你要照顾好自己,药记得吃。我帮你一起想办法找到你弟弟,等过几天,我接你回去。”
沈言没再应声,先进去了。
她洗完澡再睡下的时候,都凌晨了,睡意却并不重。
浑浑噩噩睡到天快亮时,才想起墨泽江给她送过来的药,她还没吃。
她一向都是这样,大半夜醒来的时候,人总是很不清醒。
摸黑从床上起身,明明就在床边的吊灯开关,她却半天都没摸索到。
沈言一时也没想清楚,这是在哪里,潜意识感觉还是在墨泽江那边,跟前几天一样。
开关没摸到,床头柜上她手机也不在,这些天睡前的时候,墨泽江都会顺手将她的手机充电,放到床头柜上她够得着的地方。
沈言睡意惺忪地看向外面漆黑的天色,试探着开口:“你睡着了吗,帮我开下灯。”
卧室里死寂得厉害,半点回应都没有。
沈言记得,墨泽江以前一向都是睡得很浅的,有时候她大半夜或者凌晨突然醒来爬起来,不等开口,墨泽江立刻会替她开灯。
这样的死寂,才缓缓让她开始清醒过来,想起这是回了司家,墨泽江不在这。
难怪刚刚摸了半天都没摸到开关,这卧室的开关在床头的另一边,也是挨着床的,并不难找到。
想明白这个事实,沈言很快将灯打开,偌大的卧室顷刻被点亮,沙发跟另外半边床都空荡荡的,也就衣帽架上挂了她的一件大衣。
沈言第一次觉得,人的习惯有时候形成得真快。
也不过是在那边住了几天而已,她现在换回司家来住,倒就开始不适应起来了。
四处看过去,感觉好像哪里都空得有些怪异了起来。
她下了床,凌晨回来时端着放到茶几上的那杯水,现在早已经凉透了。
她也不想再去楼下倒热水,直接就着那杯凉水,将几颗抗排异的药丸囫囵吃了下去。
吃完了药,她看了下手机,才看到刚刚凌晨回来不久,墨泽江给她发了信息。
“那纸袋里我放了个保温杯,你睡前倒点温水进去,后半夜想喝水或者吃药,就不用再下楼,别喝冷水,胃会不舒服。”
沈言盯着那条短信看了老半天,直到有些看不清楚了,视线雾蒙蒙的,她又侧目看了看茶几上喝剩下的那半杯冷水,喉间一瞬哽得厉害。
天都快亮了,她也几乎没再睡,清早起来吃了早餐,收拾了些东西,就拿了行李箱下楼。
下去的时候,司烨正坐在餐桌前吃早餐,沈言经过他身边,开口:“我走了。”
司烨冷着脸想阻拦,沈言再开口:“不用你送,我自己开车去,别拦我。”
第385章
他就说,她总会来的
司烨清楚很难劝住她,还是忍不住蹙眉想拦她:“先再想想别的办法,江愉辰现在就是一个疯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