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9章
她记得司烨从凌晨赶回江城,一直到现在,还没吃过一口饭,照这样下去,他身体会撑不住。一直到进了电梯,脑子有些发晕时,她才想起来,不止司烨,她也一整天滴水未进了。
不止滴水未进,这一天一夜,她都还没合过眼。
昨晚半夜开始在机场等爸妈回来,再是等到天亮等来了噩耗,上午急匆匆赶去海市,接回来的是骨灰和一个昏迷的人。
直到现在,天都黑了。
到电梯里,她身体靠在一旁,伸手想去按楼层。
视线模糊里,有些看不清楚。
电梯外面有脚步声靠近,再是一个男人走了进来。
高大的身形到了她身旁,沈言那种透不过气来的不适感更重了,下意识往旁边站开一步,想拉开跟身边人的距离,减缓这种压迫感。
男人手伸向电梯按键,进来得急,他直到这一刻才低眸看了她一眼,面色刹那怔住。
沈言视线看到他无名指上那枚钻戒,眉头完全无意识就皱紧了,很深的反感甚至盖过了这一刻不适的感觉。
傅星寒片刻才回过神来,问她:“你去一楼,还是负一楼?”
沈言挪开几步,站到了离他最远的角落里。
她头晕到额头上开始冒虚汗,看不太清楚按键,所以没再强撑着自己去按,应了一声:“一楼。”
傅星寒想按负一楼的手又换了位置,只按下了一楼,没多按了。
他侧目去看她,她一张脸白得厉害,可能也是突然失去至亲,太累了。
他突然觉得,她一直当那个冉辞也挺好的,当一个跟过去的沈言无关的人。
至少在他以为她真的只是冉辞的那些天里,她的面色是红润有朝气的,那个冉辞,没有经历过那些不幸,也不至于面对此刻失去至亲的痛苦。
一想到过去那些事情,他心虚得厉害,连带着声音也不自在:“阿言,你节哀。你父亲那边,一定会好起来的。”
沈言手撑住身后的电梯墙面,强忍着想沿着墙滑坐下去的冲动。
她淡声:“不劳你操心。”
不过是从四楼到一楼,沈言却感觉,这一次电梯下降得格外慢。
她脑子里涨得厉害,连带着恶心想吐的感觉往上涌,可电梯仍是还没到一楼停下。
傅星寒清楚她对他的嫌弃,一时也没再吭声。
仿佛隔了一个世纪那么久,沈言强撑到快要到极限了,电梯才终于“叮”地一声轻响,在一楼停下再打开了门。
沈言一张脸一片惨白,急步要往外面走,胃酸的味道一路涌到了嗓子眼。
一只脚刚踏出电梯门,手臂却被傅星寒拽住:“我这些年一直很后悔,当初如果可以……”
沈言是真忍得太难受了,连带着火气也一股子上来了,冷着脸反手去甩他的手:“有病吧,松手!谁跟你如果!”
这么天寒地冻的天气,她额头上的汗都沿着侧脸流下来了。
傅星寒看出来不对劲:“你怎么了?”
电梯不远处有人走过来,要进电梯,沈言跟傅星寒僵持在电梯门外,她一时没能摆脱他,再被往里面走的人推搡了一下。
她身体晃了一下,不舒服想呕吐的感觉控制不住了,回身推傅星寒时,直接吐了出来。
呕吐物不偏不倚吐了他一身,再牵连到了傅星寒身边正要进电梯的另一个人。
第330章
可我真的还想要你
明叔坐另一部电梯赶下来,正要过来找傅星寒时,走近了就看到这混乱的一幕。
傅星寒大衣跟皮鞋上都沾了大片污秽,他身边的一个陌生女人身上,大概是经过他身边时碰到的,上衣也脏了。
再是傅星寒身前,面色泛着病态的惨白,却又因为难看窘迫而脸上跟耳根一阵发红的沈言。
明叔大概算是看明白了,那个被弄脏了上衣的女人,先异常不满地尖声开了口:“你怎么回事啊,我这大衣很贵的,一万多啊。”
沈言强撑住身边的墙面,伸手进大衣口袋里要拿钱包:“我赔你。”
女人面色这才算是缓了些,可沈言摸了大衣口袋,钱包却没带下来。
她只能拿了手机出来:“要不我手机转给你吧,多少钱。”
头上有汗,连带着手上也有汗,她手机指纹解锁试了好几次都没能解开。
女人还当她是不想赔钱,故意磨磨蹭蹭装可怜。
尖利的声音又响了起来:“我来医院有事情,赶时间啊。再说了,这只是钱不钱的事吗,你弄脏了我衣服,好歹先说声对不起吧。”
女人态度不算好,但话也不算是没有道理。
沈言感觉是低血糖发作,整个人难受得厉害,只想尽快把这边的事情解决了,好离开这里。
她半点要争执的意思都没有,好声好气道歉:“对不起,是我的问题,给你添麻烦了。”
女人冷哼了一声:“现在倒是知道道歉了,假惺惺的,你刚刚怎么不说啊?”
傅星寒面色不耐,对方态度恶劣,他也没什么好客气的:“不就是要钱吗,扯这么多干什么?明叔,把钱给她。”
女人被戳破了心思,却也不恼,估摸着傅星寒有钱,眼巴巴等着明叔多给点。
明叔正好把手提包拿了下来,里面有现金。
他都准备拿出来一摞一万的红钞了,闻言又不急不慢地只数了几张,将钱抽出来,面无表情递给那个女人。
女人还盯着那一摞钱,见状立刻失望地皱了眉头:“就这点?你是当打发要饭的,还是当我这是哪里捡的地摊货,几百块膈应谁呢?”
明叔看向她身上那件大衣:“仿冒某中档品牌过季老款的赝品,女士,这样的衣服,除了地摊上,一般的地方不容易买到。”
旁边有看热闹的,闻言纷纷闷笑出声来。
女人面色青一阵白一阵:“你什么意思?我这衣服是在商场的正规品牌店……”
明叔打断她的话:“你要是有时间去商场做下衣服鉴定,我乐意奉陪。”
女人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了,面色尴尬至极,将那叠钱塞进自己包里,恨恨地进了电梯,一个字没吭了。
看热闹的也纷纷散了,电梯外面安静了下来。
沈言留下一句“钱我回头给你”,直接回身离开,往医院外面走。
傅星寒立刻从后面追过来:“你面色不好,应该先回病房让医生看看。”
他拦到了前面来,沈言拿出手机,转了一万到了傅星寒那里去。
她可以强撑着对刚刚那个女人好声好气,但要对傅星寒态度好,她做不到。
她冷眼,把转账记录给他看:“够了吗,可以滚开了吗?”
明叔站在不远处等着,不再掺和这边的事情,哪怕看一眼都不再多看。
傅星寒面色内疚:“阿言,我不是这个意思,刚刚是我不好。你现在面色不对劲,应该先让医生看看。”
沈言看向他被弄脏的衣服和皮鞋,笑了一声:“哦我忘了,赔你的衣服一万块不够吧?回头你告诉我价钱,我一分不少给你,放心,我认账。”
她脑子昏沉得厉害,下意识去撑身边的墙面,墙隔得有些远,手没能撑到。
傅星寒立刻伸手想要扶她,刚伸过去的手被她情绪激动地甩开来:“你有完没完?傅星寒,你到底还想要怎样?!”
她狠狠将他的手甩开,一双眼睛被逼得通红:“我这条命两年前就给你了,到底是我这辈子欠了你,还是我上辈子欠了你,要让你这样没完没了?”
她双手攥成拳,身体发抖,竭力去控制趋于崩溃的情绪:“求你,真的,求你了。
换个人去恶心行吗,让我清静几天,我累了,我一眼都不想见你,我一点都不需要你的道歉忏悔,真的,别再出现到我面前来。”
傅星寒将身上大衣脱下来,丢进旁边垃圾桶里,看沈言往外面走,试图再追过去。
“阿言,我没别的意思,我知道你恨我,我知道错了。”
他就紧跟在她身后,像是什么甩都甩不开的东西。
沈言刚吐过,现在唇齿间苦涩得厉害,那种巨大的头疼耳鸣的感觉挥之不去。
一直到出了住院楼大门,身后的男人还在跟过来,她忍无可忍回身狠狠去推他:
“你滚啊,耳朵聋了还是听不懂人话,不要再跟着我。我恨你恨不得你去死,滚开,能听懂吗?”
伸过去推他的手臂被拽住,傅星寒也红了眼睛,手上用力将她拉进了怀里。
住院楼外人来人往,他不顾及众目睽睽,有些失控地将她用力抱紧。
沈言拼命挣扎,身上却没了多少力气:“放手,傅星寒你畜生!滚开,滚开啊!”
傅星寒收紧了手臂说什么也不松,下巴挨紧了她的发顶,他手臂也在颤动:“我真的知道错了,阿言,别不要我了好不好。
我现在不喝酒不抽烟了,我回公司了,我以后可以善待你保护你,可以帮司家。求你了,别把我当空气,给我最后一次机会,让你陪着你度过这一段时间好不好。”
沈言推不开他,抬手用了十成的力道,拼命去抓他掐他的脖子,汹涌的恨意和不甘,让她此刻满心都是想跟这个男人同归于尽的冲动。
经过的人根本没人有要插手的意思,都只当是情侣之间闹别扭。
何况怎么看,这男人都长相气质极好,实在不像是会众目睽睽之下耍无赖的人。
指甲掐进脖颈里,傅星寒脖子上被抓出了血。
他不松手,声音颤栗不安:“阿言,我错了。我什么都能改,什么都能不要,可我真的还想要你。”
第331章
男人薄荷气息灌入她唇齿
推不开眼前的人,沈言一双手终于无力地垂落了下去。
她面色煞白,声音带着极深的恨意:“傅星寒,你做梦。我跟你之间,再不可能有任何瓜葛,你放手死了这条心吧!”
人来人往,傅星寒抱紧了她,她努力想往后退,后背抵到了身后的墙面上去。
他声音压得极低,那样低而清晰的声音,带着不管不顾的语气,如同一张密不透风的网,从沈言头顶落下来。
沈言想躲,躲不掉,如同再次落入了多年前那样一个死局里。
头顶的声音清清楚楚钻到她耳朵里来:“我不放,我们结过婚两年多了,我只认你一个妻子。阿言,别骗我,这两年来,你也没跟别的男人有过任何关系。”
沈言声音弱了下去,她头疼,头疼欲裂,有些撑不下去了。
每一个字她都说得吃力:“我们离婚了,离婚两年了,我有没有别的男人,跟你没有关系。”
傅星寒近乎自我安慰,想要逼她承认一个事实:“十多年的感情你放不下,换了别的任何男人都比不了。否则为什么无论是江愉辰还是墨泽江,你都不动心,都不能接纳?”
以前江愉辰不惜舍命想拿自己的心脏救沈言,沈言没心动过。
再是这些年来,墨泽江设法帮了她这么多,帮了司家这么多,沈言嘴上跟心里有再多的感激,跟墨泽江到底也从未到过那一步。
墨泽江是肯定有那种心思的,而她沈言,也绝不是真的傻真的看不懂。
给不了回应,所以装不知道,只会一直说感谢,一直想用别的方式去偿还。
刚回国这段时间,沈言就无偿给墨氏影视公司写过剧本,设法替墨泽江做过一些事情。
可她心里很清楚,对墨泽江而言,他并不需要她做这些事情表达感谢,他要的,不是这些。
沈言脑子里一下下抽痛,她厌恶极了傅星寒这样自以为是的推断,声音嘶哑:
“谁跟你说我不接纳,傅星寒,别自视太高,事到如今你在我这里早就什么都不是。最后一遍,放手,有多远滚多远。”
傅星寒低眸去看她,她经历了这样的变故,明明痛苦难受到了极点,此刻却还这样强撑着装没事人。
他知道她心里不好受,他心里跟着不好受。
他奢望可以去当她的后盾,在她和司家现在有难的时候,他想要去做点什么,或许多多少少弥补下他那么多年的亏欠。
他抬手,想用指腹去触及她的侧脸。
两年了,她这一回国,再到最近他才认出她来。
这么长的时间里,他们还从来没有近距离接触过,更没有过任何亲密的触碰。
想要碰她,这样极近距离的对视,哪怕看得清楚她眼底的嫌恶,他还是不受控制而又不合时宜地,突兀地生出了这样的想法。
手伸过去,沈言侧头将脸避开来。
傅星寒脸靠近下来时,她意识到什么,脑子里警铃大作,太过昏沉反应迟钝的脑子,直到这一刻才反应过来该直接叫喊呼救。
她整个人的身体绷紧,浑身上下如同都竖满了尖刺,张嘴就要喊人:“救……”
傅星寒最后一丝理智,在她这样剧烈的抗拒里,完全消耗殆尽。
他什么都忘了,俯身薄唇堵住了她一张嘴。
要叫喊的话,一大半被堵回了喉咙里去,男人浅淡薄荷的气息突兀而强烈地融入到她的唇齿间。
沈言一双眼睛干涩得厉害,她用力推他的手无异于以卵击石。
恐惧无力感渐渐盖过那种剧烈嫌恶的情绪,她眼泪毫无知觉地滑下去,巨大的抵触情绪,让她浑身止不住抖如筛糠。
滑下去的眼泪,沿着侧脸流到唇角,再在两个人的唇齿间蔓延开来。
她前不久才吐过,嘴里还有胃酸的苦涩味道,再是现在咸涩的眼泪也流了下来,整个人显得狼狈不堪。
傅星寒像是半点都察觉不到,尝到了那样久违了的滋味,直到这一刻他才能真正很深刻地感知到,沈言是真的回来了,他更加怎么也不愿意放手了。
身体里缓缓升腾起的炙热,让他感觉像是死掉了两年的那个自己,也开始恢复了温度,活了过来。
他急切而又小心翼翼地去亲吻她,如同拿回了多年失而复得的珍宝,恨不得死死攥紧到掌心里揉到身体里去,可又怕极了会将一件脆弱至极的东西弄坏。
他努力去把握那个度,如同绳子的两端在拼命拉扯。
一端是失控发泄,一端是竭力克制,他忍到额角上青筋毕现,掌心里有汗冒出来。
怀里的人一直挣扎,眼泪沾到了他的脸上来,傅星寒想松开想叫她别哭,可做不到,那双箍紧的双手怎么也不愿意松开。
直到他感觉她终于没力气再反抗了,挣扎的力道慢慢变弱再到停了下来,再是他听到她近乎绝望的低而发抖的呜咽声。
那声音细细刺入到他的耳朵里去,像什么东西猛然间将他的理智彻底拉了回来。
傅星寒一颗心陡然颤了一下,手上如同被针扎到,突兀地松开来再将手抽了回去。
他的脸跟着很快移开,看向沈言一张脸上都是眼泪,面色白得不堪直视。
他这一松开,几乎是同一时刻,沈言扬手狠狠一巴掌甩到了他脸上来。
傅星寒一张脸被打得往旁边偏了一下,似乎直到这一刻才反应过来自己做了什么。
不等他开口,另一边侧脸也挨了重重一巴掌。
沈言眸色通红,两巴掌之后,她将手伸进大衣口袋里,死死抓紧了掌心让自己不要失控,更不要在这样的时候去委屈去哭出来。
她没有片刻迟疑,抬手在脸上胡乱抹了一把,竭力让自己不要再发抖,回身直接进了住院楼。
身后傅星寒声音无措:“阿言,我没想这样。对不起,我只是……”
沈言咬紧牙关,一个字也没再说,脚下步子急,往电梯里走。
身后有人追上来拽住了她的手臂,沈言双目赤红反手去甩:“滚开啊!”
这一回头,她面色僵住,看向面前另外一张面孔。
第332章
小辞,接受我好吗
墨泽江刚在后面叫了沈言好几声,看她一直没应声,这才急步过来拽了她的手臂。
现在看她这样一幅有些失控的模样,他出声关切了一句:“没事吧?”
沈言面色愣怔了片刻,才算是收住了嫌恶的情绪,努力缓和了面色应声:“没事,我不是冲你撒气,对不起啊。”
墨泽江并没多想,以为沈言只是因为父母出事,才导致心情很不好,他更没想到傅星寒身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