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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0章

    美好的婚姻,和睦温馨的生活,在这一刻全部成了一场笑话。

    傅星寒微微蹙了下眉头,他看向沈言的手在发抖,她掌心里一片通红,是用了十成的力道。

    现实跟想象中巨大的落差,让傅星寒整个人彻底怔在了那里。

    站了许久,他都没能想明白,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孩子呢?妻子呢?他们的两年婚姻呢?

    到底是从哪里开始,记忆就发生偏差了,还是说他所有的记忆,全部都是错的。

    他有些恍惚地看着眼前的沈言,直到她满脸怒恨再到满脸死寂地从他身边走了过去。

    他置身在浴室的阴暗里,如同置身到了一个巨大的深不见底的深潭里。

    唯一还能记得的一个人,毫不犹豫地将一巴掌扇到他脸上的那一刻,傅星寒突然发现,他什么都不剩下了。

    他唯一的一丝期待,在这世上唯一还视为依托和眷恋的人,就像是拿一盆冰水在他身上兜头淋下,他什么幻想都没了。

    再放眼望去,这四处所有的人,所有的事物,对他而言都只剩下彻头彻尾的陌生。

    唯一认识的,只剩下他自己,或者说现在连他自己,他也不大认识了,只能从别人嘴里得知,他本来是什么样的。

    傅星寒看向明叔:“她不是我妻子吗,怎么会那么恨我?我孩子又去哪里了?”

    明叔终于忍不住想要说出事情:“先生,其实您之前对沈小姐……”

    他话音未落,外面傅老爷子的声音传进来:“怎么跑这里来了?医院都在四处找你,说要打点滴了。”

    傅老爷子走到了浴室外面,看傅星寒仍是怔在那里不愿意走,淡声道:“你跟沈言的事情,我可以如实跟你说。前提是你能冷静一些,能接受得了,不能有太大的情绪起伏。”

    傅星寒终于有了反应,看向了门口的傅老爷子:“只要是实话,我什么都可以接受,没什么是不能面对的。我跟她的感情应该不好,你们也不用再安慰我瞒着我。”

    如果说在这之前,他还对跟沈言的感情抱着很大的希望,那么现在,在见到了沈言一面之后,他也算是该清醒一些了。

    傅星寒回了自己的病房,等医生过来给他挂了点滴后,傅老爷子将一叠照片递给了他。

    “你妻子沈言,几个月前婚内出轨,跟墨氏的前任总裁墨泽江在一起了。为了跟新欢结婚,她几个月前打掉了跟你的孩子,执意要跟你离婚。

    也是因为这个原因,你情绪起伏过大,才导致了现在出了事,你脑部受创伤失去了记忆。”

    傅星寒面色立刻不悦:“不可能,她做不出那样的事情。”

    傅老爷子冷声道:“我说了,你要是能接受,我就告诉你实话。你要是要继续活在自己的世界里,自欺欺人,那也随你。

    你应该也看到了,她病房里有别的男人的衣服,你们的孩子已经没有了,她现在很厌恶你,不愿意再留在你这里。”

    关于这些,都是刚刚摆在傅星寒眼前的事实。

    傅老爷子指了指那一叠照片:“当然,口说无凭,这些不过是极小的一部分证据。

    信不信接不接受,那都是你的事情,但不管怎么样,那个女人如今心思是不可能在你这里了。”

    傅星寒看向那些照片,墨泽江在墨氏公司外面、抱着沈言离开,墨泽江在法院外面带走沈言,还有他们同进同出一栋别墅,一起说说笑笑举止亲密的很多画面。

    还有媒体之前大肆报道,沈言跟墨泽江婚内出轨的那些新闻稿件。

    再是法院那边,沈言提交的诉讼离婚申请。

    傅老爷子放缓了语气:“那样的女人不值得,傅家念及她跟你之前的几年婚姻,也不打算追究什么了,真追究下来,傅家也觉得丢脸。

    总而言之,你这大病了一场,也总算是熬过来了,以后就到此为止,过好自己的日子吧。”

    傅星寒攥紧了手里的照片,面色黑沉紧绷,随即他狠狠将照片甩在了地上。

    他声线微颤:“我不信。”

    第175章

    墨泽江回不来了

    傅老爷子沉声道:“所有这些照片,包括法院的文件,你都可以尽管去查,看有没有任何造假的地方。

    为了顺利离婚,那个女人跟墨泽江甚至不惜伪造了大量的证据,诬陷诋毁你跟傅氏的名声,导致傅氏如今股价和声望都大跌。我不想多说,该怎么选择你自己考虑吧。”

    傅星寒手臂垂在床边,掌心用力抓紧了床沿,眸色一点点发红。

    他不能理解,为什么?

    傅老爷子离开了病房,吩咐了保镖一句:“跟那明叔说一声,我为的是我孙子的前程未来,他不过是一个管家,最好不要乱插手说不该说的话。”

    保镖点头应下来,傅老爷子这才离开。

    傅星寒死死盯着那些照片,如同要在那些照片上盯出一个窟窿来。

    他无法相信,沈言会被另一个男人抱在怀里,可现在清清楚楚的画面,就摆在了他眼前。

    他将那些照片递给了明叔:“去仔细查,看照片是不是合成的。”

    傅星寒半点睡意都没了,想到刚刚在浴室里,沈言惊慌失措地从他身边跑了出去。

    他有些自嘲地笑了一声,他还是控制不住地有些担心,她那么仓促地跑出去,会不会出事。

    他回了沈言住院的那一楼,漫无目的地在走廊上绕着走,直到在拐角处,终于找到了她。

    沈言就远远地站在那里,背对着他,她眼前的那个男人似乎是抱着她的,轻拍着她的后背。

    傅星寒远远地看到了男人的脸,再想起刚刚照片上的那张脸。

    分明,就是那个男人。

    傅星寒完全不知道自己在原地站了多久,直到墨泽江已经带着沈言回身,往另一边走了。

    走廊上早已经没了他们的身影,可他的视线却一直还落在那个位置。

    记忆跟现实拉开距离,撕开越来越大的一道缺口,他开始分不清楚,自己到底该去相信什么,又该去做什么了。

    沈言已经跟墨泽江离开了医院,上车打算回去。

    医院这边本来还需要办理出院手续,但墨泽江刚刚接到电话出了些事情,加上沈言现在情绪也不稳定,所以他打算先带她回去,出院手续的事情回头再说。

    沈言坐在车后座,脑子里反反复复还是傅星寒那句话:“阿言,我们的孩子呢?”

    孩子啊,那个被他亲手害死了的孩子。

    沈言攥成拳的手垂在身侧,许久才算是冷静了些,想起墨泽江刚刚在外面接电话,问了一声:“电话是不是你家人打来的,没事吧?”

    这么一番折腾下来,现在已经是凌晨,车窗外的天色都开始泛起了鱼肚白。

    墨泽江的声音里明显掩饰着些什么:“没事,不是什么要紧的事情。”

    他话音刚落,手机里又进来一条短信,电话再一次打了进来。

    墨泽江面色很难看,按了接听,将手机放在远离沈言的那一边,不让她听到。

    那边墨董事长气急了的声音,立刻传了过来:“我告诉你,你不过来也得过来。

    你妈现在的情况,我已经发给你了,如果你再不过来,我只能给她注射镇定剂,你应该清楚,对她的身体来说,镇定剂可能造成什么后果。”

    墨泽江手里的手机握紧,他很想质问电话那边的人一句:“她是你妻子,是你三十多年的结发妻子,你现在明知道她有多怕见你,难道就一定要逼死我们母子吗?”

    可他不能说,沈言就坐在旁边,如今沈言的情况,也视他为唯一的依靠了。

    那边把该说的说完了,直接挂断了电话。

    沈言没能听到电话里的声音,看墨泽江情绪迅速糟糕了起来,小心开口:“如果有事的话,要不你先去忙吧,我可以自己回去。”

    墨泽江隔了半晌才回过神来:“一点小事,我过去看一眼,很快回来。让小李先送你回去,有什么事情你就跟小李说。”

    他不能带沈言一起过去,等去了墨家老宅,得去照看他妈妈,可能会疏忽了沈言。

    到时候墨董事长要是有意对沈言做什么,事情可能会更麻烦。

    沈言没多问,只点头:“好。”

    墨泽江半路就直接下了车,上了别的车离开。

    小李开车带沈言回了墨家别墅,已经是凌晨两点多。

    沈言觉得不踏实,没去睡觉,坐在客厅沙发上等墨泽江回来。

    一直等到将近早上五点了,没见人回来,也没有墨泽江的半点消息。

    小李陪她一起坐在客厅里,沈言有些坐不住了,起身上楼:“我去房间拿点东西。”

    她那种不安加深,等回了卧室,将行李箱拉了出来,将一些重要的东西,包括证件、药物、治疗记录之类的东西,全部整理出来放进了行李箱。

    再随便收拾了几件衣服,想着如果等天亮墨泽江还是没有消息,她或许只能自己想办法去带沈宇离开。

    等行李都收拾好了,她看向落地窗外慢慢亮起来的天色,又觉得无力。

    一个墨家,一个傅家,如果连墨泽江都保不了她,她要离开这里谈何容易。

    楼下有嘈杂的声音传上来,再是杂乱的像是吵架的声音。

    沈言心里立刻涌起了不好的预感,轻声出了卧室,到走廊靠近楼梯的地方,隐约听清楚了楼下的声音。

    是佣人惶恐的声音:“是董事长交代的,小李,你别怨我,你咖啡里是安全剂量的安眠药,你放心,不会出事的。”

    小李怒不可遏的声音:“你在墨总身边当了上十年的佣人了,墨总待你不薄,怎么就养了你这么个白眼狼!”

    佣人有些惶恐地应声:“正是因为墨总没有亏待过我,我更认为他现在应该听董事长的。

    放弃墨氏总裁的位置,就为了一个二婚女人,还是一个要死了的女人,有什么好的?墨总以前就不是这么傻的人。”

    楼下响起了东西摔碎的声音,混乱不堪,再是佣人嘶哑尖锐的叫声。

    沈言身体缓缓往后退,清楚墨董事长既然下了手,墨泽江多半一时半会是回不来了。

    她退回卧室里,顾不上那么大一个行李箱,只将最要紧的身份证和重要的两瓶药塞进了口袋里,再带了些现金。

    然后扯了床上的床单,推开卧室的落地窗到了露台上。

    露台下面是草坪,上面还堆积着一点没有消融干净的白雪,这样的清晨,室外寒意刺骨。

    沈言咬牙将床单绑在露台的一根围栏柱子上,等顺着床单下去,身体落了地,浑身都已经汗湿透了。

    小腿不知道被地上的什么东西割了一下,鲜血粘在白雪地上,格外刺眼。

    楼上好像响起了闹哄哄的声音,沈言什么都顾不上了,从地上爬起来,往后院的小门离开。

    门推开,她强撑着跨出门的那一刻,面前阴暗处男人清冷的声音响起:“阿言,为什么?”

    第176章

    你该跟我回家了

    后院外面光线昏暗,沈言抬眸看过去,看不清楚阴暗里男人的脸。

    但那道声音实在太熟悉不过了,让她在逃出来时松一口气的那一刹那,如同被兜头淋了一盆冷水。

    所有的期待再一次全部被浇灭,这一眼看过去,她只感觉从头凉到了脚。

    她手里的证件死死抓紧,证件边缘扎进手心里,她分不清楚到底是哪里在疼。

    傅星寒看着她,他一双眼睛平静极了,就好像从头至尾,他们之间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过,他看不到她的抗拒,看不到她对他的厌恶。

    他看着她,如同一个温和体贴的丈夫,看着自己深爱着、同时也深爱着自己的妻子。

    他朝着她走近了一步:“阿言,墨先生不会回来了,你该跟我回家了。”

    沈言摇头,她攥紧得直发抖的一双手,手指关节处清晰泛白。

    她的声音就像是落到了梦里的呓语,努力想将自己从梦里拉出来:“不是,不是这样,我看错了,不是他。”

    傅星寒没再走近,隔着几步远的距离,他的脸跟她的脸一样笼罩在不大明朗的阴暗处,只看得三分真切。

    来的路上他就一直在努力设想,想去拼凑那些出了错误的记忆。

    为什么沈言现在依赖的会是另一个男人,为什么他们的孩子已经没有了,为什么连他瘫痪一年,她都可以照顾过来,现在却突然选择放弃他不要他了?

    他努力想要去拼凑记忆里的那些错乱,但他发现,无论如何他也拼凑不了。

    他找不到任何一个合理的理由,能解释他跟沈言之间突然成了现在这样。

    沈言的身体在往后退,一点点拉开跟他之间的距离,随即她像是突然打定了主意,咬牙抓紧了手里的东西,回身拼命往另一个方向跑。

    在她回身离开的那一刹那,傅星寒清清楚楚在她眼底看到的,只有很深的恐惧和决绝。

    他站在原地,没再说话也没去追,就看着她的背影,哪怕连往前走一步都没有。

    沈言并没有跑出去多远,她被墨泽江别墅里的一个保镖拦住了。

    保镖冷漠地看着她:“沈小姐,傅先生能来这里,是因为墨董事长给了他消息和地址,让他过来的。

    现在墨先生已经留在了董事长那边,您还是乖乖跟傅先生回去,就不要继续给墨先生和墨家添乱了。”

    沈言狠狠地瞪着他:“你让开,就算墨先生现在不回来了,我去哪里也跟你没有关系。”

    保镖拦着不让:“沈小姐今天如果不是从这栋别墅里离开的,那自然无论你去了天涯海角,都跟我、跟墨家没有任何关系。

    但沈小姐您今天既然是从这里走出去的,那跟墨先生就脱不了干系。

    您现在所经受的一切,不是墨先生的过错,墨先生也没有义务来替您承担,就当是您行行好,不要再连累他了吧。”

    沈言冷眼看向他,她的眼睛干涩得厉害,寒风像是在心口吹开了一道口子,四肢百骸都在冷。

    许久后她才干笑了一声:“是墨董事长让你说的吧?”

    保镖声线淡漠:“是的,董事长还让我转告您,您也看到了,墨先生这段时间也算是尽力帮您了。

    可结果是他被媒体指责谩骂跟您婚内出轨、被董事跟股东赶出了公司,生活受挫事业停滞,墨氏近期也因此承受了巨大的损失。

    这些墨先生不跟您说,是顾及您的感受,但您也应该能明白,董事长就这么一个儿子,墨氏也指望着墨先生来管理。

    他请求您,放过墨家放过墨先生吧,如果您跟傅先生确实相处不愉快,请您另找方法去解决。”

    沈言终于再也迈不动步子,清晨刺骨的风刮在脸上,她不受控制地打了个寒战,在那一刹那所有力气都被抽空了。

    她笑着笑着,脸上一片冰冷:“你说得对,我这段时间拖累他太多了。他不欠我的,没有义务帮我承受这些。”

    保镖面色浮现一丝不忍:“对沈小姐您现在的处境和遭遇,我只能说深表同情和惋惜。

    但墨先生也有他自己的责任和难处,他就算真能帮得了您,那也势必要舍弃太多东西,而那些东西,也是他跟墨家很多年才辛辛苦苦攒下来的。”

    沈言抬眸看他:“他现在还好吗?”

    保镖应声:“您放心,他毕竟是墨董事长唯一的孩子,董事长无论如何也不可能真对他怎么样。

    等您离开了,墨先生的一切都会慢慢回归正轨,墨家的一切也都会跟以前一样好起来,也祝您这一走以后,能想到其他的办法如愿以偿。”

    保镖看向身后走近过来的明叔:“那沈小姐,我就不送您了。”

    傅星寒将沈言带回了南苑。

    他并不记得沈言多久没有回来过了,在他的记忆里,他们一直都是住在这里的。

    就在几天前,他们还从这里出去,去医院做了孕检。

    一路上回来,沈言一个字都没有说,等进了南苑客厅,沈言坐在客厅沙发上,浑然像是木偶一般,连眼珠子都不动一下。

    傅星寒感觉,她这幅模样让他心里完全没了底。

    这样相对而坐沉默过了半天,外面天色都亮了。

    他看向沈言的小腹处,孩子突然没有了这回事,还是让他觉得有些难以置信。

    他将手机拿出来,照之前明叔告诉他的号码,给白子瑜打电话。

    “我叫医生过来给你看看吧,你刚刚吹了风,或许着了凉,何况小腿上还受了伤。”

    真正想让医生看的,自然不只是这些。

    傅星寒看沈言仍是没有半点反应,拨通了电话,走远了些,到落地窗前去打电话。

    因为怕沈言抗拒,他让佣人都先去休息了,想着人少一些,她或许还能自在一点。

    那边白子瑜很快接了电话,清晨的美梦被吵醒,但顾及傅星寒现在身体情况特殊,白子瑜态度还是很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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