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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章

    朝夕相处的两个人,如果真正在意对方,对方身体出了大问题,又怎么可能会真正看不出来呢?

    他写好了病历夹,将病历夹放到床头,应声道:“不用客气,都是熟人,沈小姐就先在这好好住下来吧。

    找到适配的心脏前,身体也要先好好调养,尽量以最佳的状态来准备心脏移植。”

    沈言担心赵教授多说会说漏了嘴,立刻点头:“我明白了,谢谢赵教授了。”

    傅星寒不知怎么觉得心里不安,他总觉得哪里不对劲,可仔细看仔细想,又发现不了什么问题来。

    没问题的检查单摆在他面前了,可他却好像更加觉得不踏实了。

    总觉得赵教授的反应,不像是真的没有问题。

    赵教授没有多待,严肃嘱咐了几句,就先离开了病房。

    沈言累得很,她最近越来越觉得身体有些扛不住了,有时候多想点事情多说几句话,都觉得整个人疲累到了极点。

    站着的时候觉得腿疼,坐下来又想要躺着,可现在躺在床上,照样觉得哪里都不舒服。

    心口总觉得发热,像是有什么东西硌在了那里,多动几下那股子血腥味就涌上来了。

    她撑着床面想起身,傅星寒立刻走近过来,帮她拿过枕头垫在了她后背。

    “躺累了就坐会吧,你点滴还没打完也不好下床,我去给你拿午饭过来,让佣人进来陪着你。”

    沈言没吭声,傅星寒当她是默认了,叫了佣人进来,自己先离开了。

    他刚出病房往电梯走,保姆打了电话过来:“先生,您跟沈小姐想吃什么,我中午炒几个清淡的菜?”

    傅星寒进了电梯,应声道:“多备些食材,我回来自己做。”

    那边以为听错了:“您说什么?”

    傅星寒没多重复一遍,直接挂断了电话,进电梯按了楼层。

    他没叫明叔,自己一个人开车回南苑。

    掌心放在方向盘上,他发现自己手心又出汗了。

    快到深秋的天气,哪怕是这样的中午,温度也已经真的不算高了。

    可他掌心就是冒汗,脑子里反反复复都是赵教授那句话:“赶紧找适配的心脏,准备心脏移植吧。”

    普通的心脏病,不可能的。

    病情得到多严重的地步,才会让赵教授一个经验丰富、什么重病患者都见过的老医生,也选择了来隐瞒他?

    傅星寒不敢深想,稍稍一想,就想到了墨泽江之前给他的那张单子,说沈言是心衰竭晚期。

    他摇头,他多想了,一定只是多想了。

    不管怎样,心脏一定总能找到的,尽快给沈言找到适配的心脏,换掉就好了。

    他将脑子里那些想法全部压回去,不再想,沈言这些年一直都好好的,她一定不至于会突然出现太严重的情况。

    回到南苑时,保姆已经备好了一大堆的食材,生怕刚刚自己在电话里是听错了,已经先做好了几道菜。

    傅星寒进了厨房,拿过一旁的围裙,说了声:“出去吧。”

    保姆面色有些错愕,连带着厨房外面的佣人也错愕了。

    傅星寒看一旁的保姆愣在那里,看了她一眼:“我说话很难听清楚吗?”

    保姆才回过神来,赶紧回身出去了。

    傅星寒拿了菜清洗,回想起这些年来,他也只给沈言做过两次饭。

    一次是他们刚结婚那天,沈言心情好喝多了酒,结果当天就闹了肠胃炎吃不下东西。

    傅星寒亲手给她炒了一桌子清淡菜,再煲了粥,他记得她当时高兴得眉眼都弯了,忍着胃痛几乎将一桌子菜吃了个干净。

    后来他总以工作忙为理由推脱,几乎再没进过厨房。

    再给她做饭,已经是大半年前,她大半夜呕吐,傅星寒以为她怀孕了,给她煮了一碗海鲜面。

    这么多年来,他唯一为她做过的,大概也就那两顿饭了,除此之外别无其他。

    傅星寒厨艺不差,二十岁时妈妈过世,他跟傅家闹翻一个人住到了外面,一个保姆佣人都没带。

    自小养尊处优手几乎没沾过凉水的一个人,自己在外面一住就是大半年,衣食住行全部自己解决了,倒是还练了手好厨艺。

    后来还是傅老爷子看不下去了,放软了态度让他回傅家老宅,他也没再住回去过了。

    沈言也就是那个时候进的傅家,当时傅星寒刚跟傅家赌气闹僵,所以更加处处看沈言不顺眼。

    那之后他也没再回过傅家老宅了,自己买了景园,算是彻底住到了外面去。

    他将菜洗好切好,打算熬粥时,拿出手机想问问沈言想吃什么。

    手机点开,迟疑了片刻,到底是没问。

    如果知道这顿饭是他做的,她大概是直接不会吃了。

    等饭菜做好,已经过了十一点了,傅星寒将东西装好,片刻没多待,直接开门去医院。

    保姆看他出去了,收拾厨房时,感慨了一句:“真是看不出来,先生自己还会做饭。”

    跟进来的佣人出声道:“吴婶看不出来的多了去了,先生以前跟沈小姐的感情,一直很好,要不是那位姓林的回来,哪能有今天这些事啊。”

    保姆年纪大了些,一听立刻反驳:“你这话我可不认同,男人啊,都是嫌家花没有野花香,犯了错这还能全怪外面的花花草草了?”

    傅星寒开车去医院,回病房时,沈言没有睡,坐在床头看手机。

    看到傅星寒进来,她立刻警惕地将手机放下来。

    她刚跟墨泽江联系了,说电视剧剧本的事情,她已经在准备了。

    傅星寒难得没有刨根究底,拿了小餐桌过来支撑到床上,将带过来的饭菜摆出来。

    “先吃饭吧,赵婶不在了,新换了个保姆,你尝尝看合不合你口味。”

    沈言仍是不搭理他,拿了碗筷夹了一筷子菜,吃到嘴里嚼了两下,片刻没有了反应。

    半晌后,她面色不大好看,放下了筷子:“不怎么样,不吃了,你拿走吧。”

    傅星寒在床边坐下来,拿过她用过的筷子,吃了一口菜。

    他看向她:“阿言,你还记得的。我们之间什么都还能回得去。”

    他话音刚落,小餐桌上的瓷碗被扫到了地上,饭菜跟瓷碗碎片撒了一地,一片狼藉。

    第82章

    一刀下去,一了百了

    沈言将小餐桌上的东西全部扫在了地上,瓷碗清脆的碎裂声里,她手心还有些发抖。

    但她面色很平静:“什么都还能回得去,那你可以将地上的东西捡起来,重新摆到这里吗?我突然觉得,我吃得下了。”

    摔成碎片的瓷碗,掉在地上肮脏不堪的饭菜,还能怎样再重新摆到这餐桌上来?

    傅星寒坐在床边,盯着地面,许久没有出声。

    时间长到沈言也没了想跟他多说一个字的欲望,自己伸手将小餐桌收起来放到了一旁,身体后倚着闭上了眼睛。

    “你要不出去吧,我想休息一下,以后你不用费这种力气,我现在对你的任何东西都不感兴趣了,也不需要来听你这种可笑的言论。”

    傅星寒起身,在沈言以为他出去了就不会再进来时,他拿了清洁工具回了病房,将地面上的东西全部清扫干净了。

    地面上还有些碎瓷片,他拿拖把仔细拖掉了,这才坐回了床边,他没有底气,但还是不甘心地开口:

    “我可以重新给你做,一模一样的饭菜,没什么做不出来的。掉到地上的捡不起来,我可以重新给你一份一样的。”

    沈言心口起伏得厉害,因为怒意有些难以控制自己的声音:“一样的,就像你所说的,重新生一个孩子,重新补偿我。

    傅星寒,就算没生出来那也是活生生的一条人命,我弟弟更是一条人命,一命换一命,自欺欺人也没有你这样可笑的逻辑。”

    “那你希望怎样,事情已经到这一步了,你认为我还能怎样?”傅星寒情绪有些绷不住,直接伸手拿过床头柜上的水果刀,往她手里塞。

    “你就这样恨我,就一定要这样不依不饶,事已至此你教教我,我还能怎样?要不我的命还你,你来,往这里来。”

    他将塞到她手里的那把水果刀,拔掉了刀鞘,抓着她的手将刀刃往他脖子上压。

    “你不是恨我吗,一刀下去一了百了,如你所愿谁都痛快了。你以为我天天面对你这样一幅死气沉沉的样子,我心里好受吗,我难道没想挽回,没想补偿你吗?”

    手被傅星寒逼着抓紧了那把刀,刀刃按进了他的脖子上,沈言变了脸色,手挣扎着往后退。

    就算真想杀了这个男人,她也绝不想为了他成了一个杀人凶手,让她跟他一命换一命,他不配。

    她手用力想挣开来,面色控制不住地变得急切了起来:“你松手,你这个疯子!”

    傅星寒说什么也不放手,刀刃划破了皮肉,他眸子死死凝视着她。

    “怕什么?杀了自己恨之入骨的男人,一刀下去如愿以偿,脖子上的动脉随便就割破了,你之前不就这样试过吗?怎么,不忍心了,下不去手舍不得了?”

    他一句话接一句话地刺激她,抓着她的手不断用力往脖子上压。

    猩红的血迹沿着刀刃,再沿着两个人的手背滴落下去,滴在白色床单跟地面上,入目全是刺眼的红。

    沈言浑身发抖,看着他脖子上的血色,她眸底也跟着染红,那股子恨意在脑子里迅速扩散开来,转为越来越浓烈地想杀掉这个男人的冲动。

    怕什么,怕什么!

    她就剩这么两个月的生命了,拉上这个男人陪葬,多么划算的事情。

    她抓着刀的手越抖越厉害,傅星寒不觉得疼,自始至终死死地盯着她:“你肚子里的孩子是我亲手弄死的,你忘了吗?

    你弟弟也是被我害死的,这就不记得了?他们都还等着你报仇,刀子就在你手里,我人就在你眼前,这病房里连监控都没有一个,沈言你什么时候这么没用了。”

    沈言唇色泛白,一双眸子却红得厉害:“你别逼我,不要逼我。”

    傅星寒打断了她的话:“你的恨就这么一点,连支撑你动一刀子都不够,看来那两条命在你眼里,也不过如此。”

    他话音刚落,如同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沈言满脑子只剩下滔天的恨意和不甘,最后一丝理智也彻底被吞噬掉了。

    她死死咬牙,手上猛地用力,刀刃发狠地压向了傅星寒的脖颈里。

    傅星寒松了手,任由她将刀子压下去,他像是半点都感觉不到脖子上尖锐的刺痛,眼睛只一眨不眨地盯着沈言通红的一双眸子。

    这个爱了他十年的人,时至今日她又怎么可能真的对他一点感情都不剩下,怎么可能真能完全一潭死水地面对着他?

    他脖子上的血液迅速流了出来,沈言喉间的呼吸声越来越粗重,直到猛然回过神来,细微的呜咽转为了惊恐的尖叫声。

    守在外面的明叔,听到声响立刻推门进来,看向眼前的一幕,瞬间沉了面色。

    他着急地走近过来,一边急声道:“沈小姐你快松手,你这是干什么?!”

    他话音未落,傅星寒抓过身边床头柜上的一只茶杯,摔在了地上:“滚出去!”

    明叔愣怔在了原地,还想说什么,傅星寒再说了一遍:“滚出去。”

    明叔不放心,但还是回身出了病房,立刻叫了医生等在了外面,等着再过一下就进去。

    傅星寒看沈言不动手了,伸手拽过她手腕,再往他脖子上按。

    “来,没事,别出声,别把外面的人引进来了。一下不够,你清楚,再来一下。”

    沈言眸子里浮现巨大的恐惧,浑身抖如筛糠,突然狠狠用力将手抽了回去,手里的水果刀轻飘飘落地,掉在地上反弹了一下,发出一道有些刺耳清晰的声响。

    她一双手拼命发抖,死死抓紧了被子,身体颤抖着往后面退,如同看着一个疯子一般,满是防备地盯着傅星寒。

    傅星寒起身过去,俯身靠近她:“你怕什么,我都不怕你怕什么?”

    第83章

    一潭死水的沈言,太过刺眼

    沈言喉间呼吸粗重,着急地想再往后面退。

    他脖子上的伤口跟血迹刺眼至极,此刻浑然就是一个彻底没了理智的疯子。

    傅星寒由着血流下来,在沈言再往后退时,伸手按住了她的肩膀。

    “为什么不能下手再狠一点,不是天天说恨不得杀了我,多看我一眼都想吐吗?你在担心什么,顾虑什么?”

    沈言急切地伸手想要推他,左手上还在打着点滴,手一动,点滴针头被扯到。

    傅星寒将她左手手腕按在床上,不让打点滴的那只手再动,仍是盯着她:“我给你机会了,是你下不去手,不敢杀我。

    阿言,没有下一次机会了,我只要活着就绝不会让你走,以后你好好留下来,想要什么想做什么跟我说,我可以尽量满足你。”

    他话落,补充了一句:“不要再说让我放你走那样没有意义的话了,你知道不可能,说了也是白说。

    你信吗,有一天我一定能将你弟弟找回来,我说什么都能补偿,那就一定可以补偿。”

    因为情绪过激,沈言嗓子变得嘶哑得厉害:“你别提我弟弟,你不配提他!”

    傅星寒按着她肩膀的掌心有些发抖,一张脸逼近了过去:“是你在逼我提他们,这么长时间了,你放下过半点吗?

    王警官说当日你弟弟从那房间里坠下来死亡,有些奇怪,他未必真的死了,我未必不能将他找回来。

    至于那个流产的孩子,两个月都还没有成形,何况以你的身体,心脏病天天吃药,就算我让你留着,那胎儿留得下来吗?”

    “无耻,畜生!”沈言浑身抖得厉害,双目赤红,右手拼命扬起扇了他一巴掌。

    脖子上面流下来的血,将傅星寒的衬衣染湿了一大片,现在再是脸上挨了一巴掌突兀的痛意。

    傅星寒没多大反应,仍只是盯着她:“我做过的事情我认,可那么多的事情,难道完全都是我的过错吗?

    你弟弟坠楼的事情,至今那么多疑点,凶手还没找到,可你的眼神跟我拿刀杀了他有什么区别?

    那个胎儿流产是我签的字,但它没能留住,完全是我决定了的吗?”

    他这些话一句句像刀子一样割过去,轻飘飘将自己的责任推卸掉。

    沈言气得想下床捡那把水果刀,再给她一次机会,她一定捅死这个男人!

    她手死死攥紧,盯着掉在地上的刀子,要推开傅星寒去捡。

    傅星寒伸脚将那把刀子踢开来,按着她肩膀的掌心力道加大了些:“我说过,你只有一次机会,没有下一次了。

    以后你就在我身边好好待着,我不会再亏待你,但也绝不会让你有机会走。”

    他松了手,俯身捡起地上的那把水果刀,起身要出去时,因为失血头有些眩晕,身体踉跄了一下。

    他用拇指指腹在刀刃上轻轻刮了一下,水果刀锋利得很,上面的血迹沾到了指腹上来。

    傅星寒走到床尾,手里把玩着那把水果刀,回身看向床上的人:“这样锋利的一把刀,都没能让你杀了我。阿言,你能说你真的对我不剩半点感情了吗?”

    沈言通红着眼睛将手边的手机砸了过去:“你滚出去,滚啊!”

    他迅速伸手抓住了她砸过来的手机,放回了被子上,不知怎么声音染上了一分愉悦:“也只会小打小闹,真要动真格,不还是你先舍不得。”

    沈言气得心口疼得厉害,伸手想拔针头下床,傅星寒终于没再刺激她,回身往病房外面走:“你休息吧,我先出去,一时半会不进来了。”

    病房里传来东西砸在地上的声音,傅星寒没再回头,出了病房,刚刚说话的底气,刹那像是被抽干净了。

    他撑着走廊上的墙面,深吸了一口气,分不清是疼还是累。

    到底还是到这一步了,他们之间刚刚如果不是因为那把刀,事到如今他大概连她生气动怒的样子,也再也看不到了。

    一潭死水的沈言,太过刺眼,她那一刀刺到他脖子上时,他好像才能感觉到,她还是活着的。

    他最近越来越频繁地产生一种错觉,就在他眼前的沈言,虚假得让他看不真切。

    明叔跟医生等在外面,早就急得不行了,看傅星寒出来,立刻围了上去。

    “先生,让医生先带您去处理下伤口吧。”

    一旁医生立刻接话:“傅先生,您跟我往这边走。这伤口不浅,得尽快处理当心感染,失血多的话可能还得输点血。”

    傅星寒有些恍神,一句话没说,跟着医生往走廊另一边走。

    走到半路时,他又回身看向跟过来的明叔:“不用你跟着,你去病房外面,看着她。”

    明叔有些不放心地点头应下,回了沈言的病房外面。

    等伤口处理完,傅老爷子又打了电话过来,质问傅星寒到底还管不管公司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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