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傅星寒眼下没得选,白子瑜大老远过来了,也就他能给沈言看一下了。傅星寒难得退让,回身坐到了沙发上去:“好我不说话了,你给她检查吧,该开的药开一些。”
白子瑜这才拿着听诊器继续给沈言检查,一边指控傅星寒:“她上一次假死再回来,这才过去几天?
先不说她到底有病没病,正常人也没有经得起你这样折腾的,她昨晚才昏迷刚醒吧?”
傅星寒将视线从床上侧开来:“不是我的问题,至少不全是我的问题。”
白子瑜回身看了他一眼,送了他一声“呵呵”。
傅星寒心虚改了口:“好,就算是我的问题。你给她开点药吧,要是没好转,等她醒了我晚些再带她去医院。”
白子瑜在他对面沙发上坐下来,将医药箱放到茶几上打开,从里面拿药出来。
“她这个情况怎么看都有些奇怪啊,精气神差了这么多,她之前吃的药你有没有,要不我带点去医院检查下,她的身体你也带她好好去复查一次吧。”
傅星寒应了声:“复查过了,前两天才去的,结果还是普通心脏病。”
白子瑜拿笔开着单子,闻言手顿了一下,抬头看他:“换家医院看看吧。”
他也不好多说,但昨晚林嘉月跟纪正阳在酒店,被纪芸捉奸了的事情,他也听说了。
纪芸动了大怒,酒店这边将消息传到傅老爷子耳朵里去了,要不是傅老爷子设法将舆论压了下来,现在林嘉月怕是真的彻底火了。
林嘉月这个人,他白子瑜是一直觉得没什么好感的,至于纪正阳,也不是什么好东西。
而现在傅星寒带沈言住的那家医院,暂时负责人正是纪正阳。
傅星寒显然也听明白了,蹙眉道:“他纪正阳没那个胆子。”
白子瑜点头:“我不评判,总之你最好换家医院,亲自盯着让那边重新给沈言做下检查吧。
我主攻的不是心脏类的疾病,但也不是完全一无所知的,普通心脏病发病时不是没有吐血的可能,但到不了她这种程度。”
傅星寒回想起,之前墨泽江给他的那张诊断单,上面写着沈言是心衰竭晚期。
那算是绝症了,他接受不了,所以选择了不相信。
傅星寒面对不了这样的事实,他摇头:“不至于,她心脏病都这么多年了,不会突然恶化,我清楚。”
白子瑜留了单子跟药到茶几上,拿着医药箱起身。
“换家医院检查下而已,花不了多少时间,你也吃不了多少亏。我言尽于此,也算是好心提醒,总之你自己考虑吧。”
他离开了客房,带上了房门,客房里恢复了死寂。
傅星寒沉默坐在沙发上,良久没有起身,盯着床上睡得安静的沈言。
许久后,他还是拿出手机,翻到了联系人里的赵教授。
赵教授近期回国的,是心脏类国际知名的医学专家。
之前傅星寒联系好了,让他给沈宇诊治,但后来发生了意外,沈宇死了。
他手指在联系人上多停留了一会,发了信息过去:“赵叔,想请您帮忙,帮我妻子做个检查。”
第79章
哪怕一粒骨灰也不要留给傅星寒糟蹋了
傅星寒信息刚发过去,赵教授直接打了电话过来。
年纪大点的人,不大喜欢发信息说事情,还是喜欢直接在电话里说。
傅星寒看了眼床上的沈言,拿着手机起身,到外面走廊上去接电话。
他往外面走,再是门轻声打开再轻声关上。
声响并不大,床上的沈言还是刹那惊醒了过来。
她满头都是汗,意识还停留在刚刚梦里落水时。
从床上坐起来,她只能听到自己喉咙里粗重的呼吸声。
房间里没了人影,她扫视了一圈,冷冷清清的。
梦里的那双眼睛,在脑子里怎么也散不掉,那个男人抱着她努力想从水里浮上来,却又慢慢沉了下去。
他的眼睛深邃澄澈,他看着她,用那种熟悉而诧异的眼神。
梦醒了就很难记起梦里的东西了,沈言努力去回想那双眼睛,具体的模样还是想不起来了。
但那声音倒还能记得,她不大确定,那人叫她的到底是不是“小辞”。
她低声重复那两个字,总感觉似乎有点耳熟,仔细想了想,才想起来之前听她奶奶这样叫过她。
沈言一直以为是奶奶说胡话而已,可现在同样的一个称呼,在梦里又出现了,出自另一个人的口里。
她越来越觉得,或许该早些找个机会,去孤儿院问问,或者要到当初跟她一起待在孤儿院的小孩的联系方式,问问那些人她是不是有过别的名字。
之前奶奶总是莫名其妙叫她别的小名时,她也起过疑心,第一想法是问了当初跟她一起待过孤儿院的唐茹。
但唐茹说并不知道,她当初在孤儿院那一年,胆子特别小,只一直将沈言叫做“沈姐姐”,直到后来沈言被傅家收养,隔了两年再次见到了唐茹,唐茹才知道的她的全名。
想到这些,沈言觉得可能这些事情真要问起来会有些棘手,孤儿院那边隔了这么多年了,也不知道还有没有关于她的档案。
不过也只是一个名字而已,其实也真的不是什么多要紧的东西,她一个将死之人了,以前有过什么名字,又有什么区别呢?
她脑子里昏沉得厉害,看向房间里并没有傅星寒的身影,猜测他可能是去公司了。
酒店里四处都是监控,奶奶也还在医院里,她也不指望现在能逃得掉,撑着床面下床,进浴室想洗把脸让自己好受一点。
进了浴室,她看向镜子里那张脸,好像比前几天又苍白了一些。
自己身体的极限,大概也就这两个多月的事情了。
沈宇不在了,她死了倒也没太多放不下的了,就是还留着一个重病的奶奶。
或许她该设法攒点钱了,再将钱交给一个靠谱的人,替奶奶留着以备不时之需。
拿毛巾洗了脸,她看向镜子里的眉眼,脑子里又是梦里那双眼睛。
手伸过去,她将镜子上的水汽擦了擦,恍惚在镜子里又看到了那个男人。
她看着看着问了一句:“你是谁啊,到底?”
为什么会救她,为什么认识她,为什么叫她的又是一个陌生的名字。
如果都是不存在的假的,那她怎么又能记得那么清楚。
甚至落水之后的事情,她也还能记得清楚。
她记得她在水里被人救上来,躺在医院醒来时,那个救她的人已经不见了。
傅老夫人出现在了她的床边,说可以给她一百万救她弟弟,那时候沈宇才两岁,两岁的小孩患有心脏病,如果没有足够多的钱吊着,是随时可能死的。
所以她根本没有多想,心甘情愿感激不尽地接受了傅老夫人的钱和条件,当了傅家收养的孩子。
她至今都还能记得,当初她毫不迟疑接下傅老夫人给的银行卡,答应当天就去傅家时,傅星寒看她的眼神。
那是她第一次见他,那个刚满二十岁的男人,一张脸精致好看到挑不出半点瑕疵来。
她极少见到长得那样好看的男人,但他看她的眼神疏冷、鄙夷,就像看着一个最肮脏不堪的东西。
她以为上天终于也舍得眷顾她一次了,一百万让她弟弟的医药费完全解决了,她也有了家。
但她后来才知道,当天她落水后到医院要输血,护士喊着说熊猫血没有储存了,傅老夫人就是听到了这句话,才起了收养她的心思。
她不是傅老夫人仁慈收养的孩子,她是留给傅星寒以备不时之需的工具。
所以在她十九岁那年,傅星寒出了车祸命悬一线时,傅老夫人才会第一次对她变了脸,不顾她的安危让她过度献血。
沈言自嘲般轻笑了一声,洗完脸离开了浴室。
刚出浴室,虚掩着的卧室门被推开来,傅星寒拿着手机从外面进来,面色还不错。
看沈言起来了,他愣了一下,才走近过去:“你醒了,我让白医生给你检查过了,感觉好点了吗?”
沈言往后退了一步,在他走近了时,绕过他往前面走:“不劳你费心。”
傅星寒不大在意她这样的反应,总之醒来了就是好事。
他坐回沙发上,放下手机,显然心情不错地开口:“我帮你约到了赵教授,那位可是大忙人,一年到头连我都难见上他两次。
你这身体太差了,病情可能不简单,我让他好好给你检查一下,你也好放心。”
沈言走回床边去拿手机,闻言回身看他:“你还想拿我去检查多少次?来来回回检查那么多次了,你是不是一定要检查出什么绝症才满意?”
傅星寒面色有些不悦:“不也是为你好,检查结果总说你没病,没病的人哪有你这样死气沉沉还动不动吐血的。
反正我是没见过,这是最后一次,如果赵教授检查出来也没问题,以后我们就不再做检查了。”
“我不去,要检查你自己去检查,赵教授好像也看脑科疾病吧?”沈言打断他的话,想刺激他转移下话题。
如果赵教授检查,她心衰竭就肯定会被检查出来。
她不想要傅星寒知道,看这个男人假惺惺给她表演什么、知道真相后伤心欲绝后悔不已的戏码,只会让她恶心到连隔夜饭一起吐出来。
就是死了,她也绝不需要他跑她坟头去哭。
所以她已经悄悄立了遗嘱,等自己死后骨灰交给唐茹,让她帮忙将骨灰撒海里去。
能吹多远吹多远,就算一粒灰也千万不要留给傅星寒去糟蹋了。
傅星寒刚好声好气说了几句,看沈言不愿意去,那股子恶劣的本性很快又回来了。
“总之你没得选,我说去检查一下就去检查一下,白天我陪你好好休息,要是休息好了,晚上我们就过去。”
房门反锁了,反正也出不去,沈言多看他一眼都倒胃口,索性回床上继续睡。
晚上被傅星寒逼着去医院时,赵教授已经腾出了时间,特意推掉了一场预约,给沈言做检查。
初步诊断了一番,几十年的老医生,不用仪器检查,望闻问切的本事也是过于平常医生的。
赵教授一眼看出来沈言身体不对劲,单独给沈言诊断时,问了一句:“你自己什么病,真不知道?”
第80章
她不需要一个剜过她血肉的男人的道歉
赵教授看沈言迟疑,允诺了一句:“你放心,我是医生,只负责治病救人。你的病情如果想瞒着家人,我会尊重你的意思,但前提是你能配合接受治疗。”
沈言沉默了半晌,清楚既然来做检查,也瞒不住了。
她到底是没再隐瞒:“左心衰竭晚期,三个多月前检查出来的。”
赵教授以为自己听错了:“什么?”
心脏类的疾病,心衰竭算是最严重的一种,晚期就是治不了的绝症,等于胸腔里的那颗心脏已经坏死了,无法修复。
沈言打开手机,点开之前自己的检查单,将手机递过去,淡声重复了一遍:“左心衰竭,晚期。赵叔,您是这方面的专家了,到了这一步,没治了吧?”
赵教授将手机接过来,细看了一眼,语气陡然沉了下去:“你们年轻人这是胡闹!
到了这一步,不赶紧告诉家人,住院治疗再立刻寻找心脏准备心脏移植,怎么能还这样瞒着,当什么事都没有?!”
他说着直接起身:“你这样怎么行,我得跟小傅说一声,赶紧给你想办法找适配的心脏。傅家好歹还有些人脉,这种事情是你能自己一个人逞强扛着的吗?”
沈言立刻起身阻拦:“赵叔,您刚刚答应了,会尊重我的意思。我不希望告诉别人,家人也好其他人也好,都不希望。”
赵教授顿住步子,沉着脸劝她:“小言啊,你十二岁进傅家,我跟傅家一直交情不浅,也算是看着你长大的。
我知道你跟小傅闹了点矛盾,这些年傅家对你也不够关心,但这心衰竭可是人命关天的事情,千万不是赌气闹脾气的时候。”
“不是赌气。”沈言出声打断了他的话。
她想让自己冷静一点,可一想到傅星寒对她做过的那些,和他如果得知真相后,再轻飘飘跟她说一声抱歉的模样,她就没有办法让自己冷静下来。
不需要,她绝不需要!
一个剜过她血肉的男人,如果有一天幡然醒悟对她道歉忏悔,那绝不会让她心里好受一些,只会将她的疮疤再揭开一次,让她再感受一次那种切肤之痛。
她摇头:“总之,无论他在意不在意,我不想告诉他,请赵教授帮我瞒着这件事情。傅星寒或者傅家任何人,我都不希望他们知道。”
赵教授叹了口气:“你这孩子怎么就……”
沈言应声:“拜托赵叔了,我会好好配合接受治疗的。至于心脏的事情,我也跟医生打了招呼,已经想办法在找了。”
之前墨泽江知道了她的病情,也答应了想办法给她找适配的心脏。
赵教授到底也没有办法,只能尊重她意思,但还是沉声道:“我既然已经知道了,必须给你争取最大的机会活下去。
小傅那边我没办法替你完全瞒着,我就跟他说你心脏病加重了,不提心衰竭的事情,让他想办法给你找适配的心脏,这样行吧?”
沈言犹豫,赵教授态度也强硬了些:“如果这都不行,那我也只能不守信用不讲医德,将实情全部告诉小傅了。
你要清楚,小傅跟傅家想办法给你找心脏,比你自己单独去找,找到的概率很可能至少要翻一倍。”
沈言沉默片刻,到底是应声:“好,我听赵叔的意思。”
赵教授有些不放心地再劝了一句:“你啊,真替你自己考虑,就该直接告诉小傅,他再狠的心,还能看着自己妻子真出事不成?”
沈言伸手将桌子上的病历本拿过来:“赵叔,我已经考虑清楚了,决定了,不告诉他。那我就先出去了,检查结果的事情,还麻烦赵叔帮忙打点一下。”
赵教授挥手撵她:“行了行了,去吧,心脏的事情赶紧找,我这边也给你想想办法。”
沈言道了声谢,出了医生办公室。
这一检查,又是直接住院。
医院的消毒水味道,沈言闻不习惯,这来来回回都记不清,在医院里住了多久了。
傅星寒晚上照样陪着她,因为很多天没去公司了,深夜接到了傅老爷子的电话,被骂了一顿,再回病房时脸都黑了。
沈言本想着这下他该走了,可他照样赖在病房,小事视频会议解决,重要的合同,就让特助蔚川送到医院来。
一直到第二天上午十点,大大小小的检查结果,才算是全部出来了。
赵教授亲自送了单子过来,沈言还在病床上打点滴,不好下床。
赵教授直接将单子全部递给傅星寒,沉声道:“病情说大不大说小不小,心脏病已经开始恶化了。
我的意思,沈小姐这心脏病也耗了这么多年了,自小就有,恶化下去也不是办法,自己也遭罪,索性想想办法,找个适配心脏换掉,也算是省了后顾之忧。”
傅星寒拿着单子翻看,确实严重了些,但比他预期的结果要好。
至于他预期的结果是怎样的,傅星寒也说不清楚,总之很糟糕。
听到赵教授说建议换心脏,傅星寒坐在沙发上抬眸:“换心脏,有这个必要吗?”
他本来也不会说这个话,但之前沈宇心脏病那么严重,他联系赵教授时,赵教授都说不建议直接换心脏。
换心脏不是什么好事,术后排斥反应也不是容易熬的,能想其他办法解决的,自然尽量选其他办法才好。
但现在沈言的情况并没有沈宇的严重,赵教授却张口就说建议换心脏,傅星寒觉得有些奇怪。
赵教授却当傅星寒是并不大关心,很少见地沉了脸严肃道:“小傅啊,身体可不是拿来开玩笑的。
我是医生,沈小姐的情况换心脏才好,你不要大意,赶紧想办法给她找适配的心脏吧。”
傅星寒多看了眼那叠检查报告,隔了半晌突然半开玩笑了一句:“赵叔,你这检查靠谱吗,确定没有瞒了我什么?”
第81章
破碎,一片狼藉
赵教授见傅星寒起疑了,一时冲动甚至想将实情直接说出来。
妻子到了这一步,做丈夫的知道实际情况,总该能帮上些忙的。
正要直接开口,沈言先出声道:“傅星寒,赵教授是这方面的专家,也是你亲自请他给我诊断的。现在结果摆在这里了,你到底还有什么好怀疑的?”
她声音冷了些,继续道:“这个结果要是不够严重让你失望了,那你干脆去找个医生,按你预料中的样子去给我开结果单吧。”
傅星寒到底只能作罢:“我不是这个意思,那后续治疗还要麻烦赵教授了。”
赵教授沉默了片刻,想说什么到底也还是没说了,想着傅星寒毕竟天天跟沈言生活在一起,哪怕是没人告诉他,他也总该能发现沈言现在的病情有多严重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