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5章
结合昨天欣欣的不正常情况，答案已经不言而喻了，就是从别人身上偷来的。很快老太太的灵棚就搭了起来，村里大多数人都是老太太的小辈，是她看着长大的，所以留下来帮忙的人格外多。
就连江母也来帮忙了。
卫绵两人凑完热闹，就回去吃饭了，家里只有江瑶的姥姥在家。
“江姥姥，我想问问，你还记不记得这些年都谁家孩子不大的时候就夭折了？嗯，最好是四十年内的。”
卫绵神情自然，仿佛只是随便聊聊，但老太太人老成精，她定定看了卫绵一会儿，之后才有些不太确定的回想起来。
“你这么说的话，好像真就有不少。”
老太太拿着根烧火棍，缓缓在地上拨弄着，努力回想这几年死去的年轻人。
“大概五六年前吧，二柱子家的小亮，出去玩的时候掉河里淹死了。”
“说来也奇怪，那孩子从小就怕水，从来不肯靠近水边的，他们说那天就跟中邪了似的，非要去河边玩，谁叫都不好使，去了没多会儿就淹死了。”
“给你二柱婶哭的哟，眼睛都快瞎了。”
“再往前点，应该就是大伟家的老三，也得有个十多年了，被大货车撞死的，就在咱那村口，也不知道怎么的，就被碾在车轱辘底下了，人一下子没了。”
“还有金莲儿家的大妮儿，摔了一跤当场就咽气了。”
老太太说着说着，慢慢的自己也说不下去了，她抓着烧火棍的那只手颤了颤，江瑶见状赶忙用双手抓住老太太的手。
“姥姥，您别说了。”
老太太嘴唇嗫嚅了半天，眼睛里有水光涌动，好半晌才平复了情绪。
“让丫头你这么一提醒，我发现村里差不多间隔个五六年就有个孩子丧命，还都是年轻的，有的还是娃娃呢！可要说最早的，大概就是我家老五了。”
说到这老太太的眼里忽然流淌下滚滚热泪。
她的老五啊，是她拼了命生下来的，平时最是懂事孝顺，可却忽然那么没了。
要不是还有其他孩子在身边，老太太真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挺过去，就算挺不过去她也得强迫自己挺着。
她还有另外四个孩子，总不能让他们成了没娘的小可怜。
她拿出手绢擦了擦眼泪，“丫头，你说，人作恶真的能遭报应吗？”
卫绵看老太太的面相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她满脸郑重。
“江姥姥您放心，人作恶肯定能遭报应的，就算当时没报，等她到了地府，阎王也不会让她好受的，她做的那些恶，瞒得了天瞒得了地，可绝对瞒不了生死簿。”
“而且您和您的老五，还有一世的母子缘分，他到时会连带着这辈子的，一起孝顺你。”
老太太一听，眼泪哪里还忍得住，当即捂着脸呜呜哭起来。
她的老五啊，小小年纪就格外孝顺的老五，从来都没享到什么福，就那么没了。
单薄的小少年，因为看到母亲身体不适，就偷偷自己拿了绳子和柴刀上山砍柴。
明明还没个树杈子高呢，却能弄回来满满一捆柴，脸和手都被划伤了，却朝她扬起大大的笑脸。
“娘，你身体不好，以后这些活儿就交给我，儿子孝顺你！”
【第416章
哗哗落下】
而此时的关老太太家，大家伙赶忙把家里早就准备好的寿材搬出来。
村里一直有这个习俗，家里有上了年纪的老人，总是要早早备上寿材，免得真到那时候手忙脚乱，再找不到合心意的。
关老太太已经109岁了，家里早在几十年前就准备好了，可一直都没用上。
这副棺材还是关老太太的大儿子从柳州给她千里迢迢运来的，因为都说柳州的棺材质量好。
结果老太太的大儿子都走在她前面了，她还好端端活着。
而且老太太每天吃的好睡的好，人家都说一副长寿相，一开始还把寿材放在仓库里，后来总也用不上还特别占地方，就把它当成储物柜了。
真的算是储物柜，也不知道是谁第一个把盖子打开放东西的，反正后面就一直在往里面放粮食。
一放就是二十多年。
所以等到关老太太忽然去世了，家里人手忙脚乱的去仓库搬寿材。
老太太年纪这么大了，算是喜丧，村里帮忙的人很多，大家七手八脚，很快就把棺材里放着的粮食都拿了出来。
然后他们就发现，这以坚硬著称的油沙衫木，居然在底下被蛀出了一个碗口大的洞。
只因上面有个桶盖着，竟然没人发现下面的不对劲。
这下子老太太准备的寿材不能用了，没办法，只能从村里其他人家紧急买一个。
关家人在村里人缘还可以，想要买个寿材应急一点也不难，只是品质肯定没有他们自家的好。
但眼下这种情况，只能将就一下。
于是关老太太被放进了新的寿材里，摆在灵堂上。
考虑到天气炎热，尸体放时间长了容易腐败，请来的风水先生建议停灵一天，隔天一早直接下葬。
正巧明天是七月初三，也是个适合下葬的好日子。
只关家自家的青壮就有十几个，大家一起使劲儿，很快就在坟地里刨出个大坑。
足以容纳那个大棺材的坑，等着明天时间到了直接下葬。
卫绵从江瑶家出来，她看了看天，又掐指算了下，知道两个小时后有场暴雨，赶忙叫着江瑶一起回清平了。
她昨天晚上睡在江瑶出嫁前的房间，几乎没怎么睡，靠着打坐过了一宿。
如果这会儿不回家，一会儿大雨下来，今晚又走不了了。
卫绵说的话江瑶绝对会听，江母见两人要走，大包小裹的往后备箱装，直到里面实在塞不下了，这才看着他们离开。
等开出了清江县的范围，卫绵忍不住回头看了看，清江村仍旧被那片乌云笼罩着。
反观这一路过来的其他地方，晴空万里。
“你可以打电话回去，让你姥姥过去关家看看，有她希望看到的场面。”
江瑶虽然不明白卫绵这样说的原因，可想到刚刚姥姥提起小舅舅哭成那个样子，恍惚间也明白了什么。
似乎欣欣昨天的异常和关老太太有关系，那她小舅舅呢，是不是也是因为她？
这样一想，江瑶的呼吸忍不住急促起来。
她还没出生时，小舅舅就去世了，还是有次妈妈说漏嘴了她才知道，自己竟然还有个未曾谋面的舅舅。
在妈妈口中，小舅舅是个特别好的孩子，好到即使去世很多年，他们仍旧不能从伤痛中走出来。
只不过为了防止姥姥伤心，小舅舅成了家中的禁忌话题，所有人都不能轻易提起。
想到欣欣如同中邪的异样，想到那跟虚空中的黑线，再联想到这些年每隔五六年村里就有个年轻人去世。
还有今早看见，关老太太那不正常的死相，她心中忽然有了个不太可能的猜想。
那些人的死，是不是都和关老太太有关？
这个想法没来由的涌上心头，她咬了咬唇，反正车里只有她和卫绵两人，江瑶直接问了出来。
卫绵也没遮掩，“对，那老太太早在四十年前就该死了，但她靠着别人的寿命活到了现在，你小舅舅，还有那些死去的人，以及如同‘中邪’模样的欣欣，都是她延寿的献祭者。”
“吱――”
刺耳的刹车声响起，江瑶以往总是笑眯眯的脸此时完全阴沉下来。
“竟然、竟然有这样的事！”
“难道别人的命就不是命了吗？就为了所谓的多活几年，就枉顾别人性命！”
那些死去的人她有很多都认识，甚至还有和她一起长大的小伙伴，之前还以为他们的去世是意外，却没想到都是人为！
卫绵想到那人的手段，神色冰冷，如果这次不是犯到她手里了，这老太太还不定要祸害多少人。
也不知道她在哪里弄来这样阴邪的法子，竟然为此害了近十个人。
更是不知道那人究竟是为了什么，难不成只是为了所谓的长生不老？
卫绵觉得并没那么简单。
而此时的清江村，关家院子里吹吹打打，还有两大排儿孙披麻戴孝，正跪在灵堂前哭灵。
关老太太的棺材摆在院子中间，盖子紧紧盖着，但并未钉死，因为明天还要让她的子孙们见最后一面。
老太太的棺材上盖了很大一块红布，据说家中老人去世时年纪越大，这块红布抢的人越多。
那些人都是抢回家后给自家小辈做衣服或者枕巾枕套，一方面是让孩子也能平安长寿，另一方面就是这块红布有辟邪的效用。
而在灵堂上众人哭得正起劲儿时，天色毫无预兆的暗了下来。
明明一早上还艳阳高照，天气预报今天也是大晴天，可这会儿厚重的乌云在天上翻滚，看样子一会儿恐怕要有一场大雨。
关家人一看，赶忙掏出以往盖粮食的苫布，好几个人一起搭出了个简易的雨棚，这样即使大雨落下来，院子里的人也有地方待。
清江村的风水先生坐在灵堂旁边，他紧皱着双眉，看着天空中涌动的乌云，总觉得不是什么好兆头。
他又看了眼棺材，眼皮不受控制的跳了跳。
忽然，“噼啪”一声，
如同水桶那样粗的闪电忽然落了下来，只一下就将关老太太的棺材盖子劈成了两半。
“啊――”
正在灵堂的孝子贤孙吓得浑身一颤，还没等他们进行什么补救措施，第二第三第四道天雷就劈了下来。
与此同时，大雨如同有人站在天上往下泼一样，哗哗落下。
【第417章
老妖婆】
以往人们见到闪电都是在天上，这回不一样了，他们终于有幸近距离感受下什么叫水桶粗的闪电。
当然，说水桶还是不够贴切，那闪电的宽度足有水缸那么粗。
清江村的人也没数，不知道到底是多少道闪电。
而且让人觉得特别邪门的是，那些闪电仿佛有眼睛一样，除了劈老太太的棺材外，其他地方哪里都没落。
等到终于停下时，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往灵堂上看。
只见原本好好停放在那的棺材此时已经四分五裂，而且整个棺木都散发着焦糊的味道，甚至有些地方还有火星。
即使在倾盆大雨中，也还是有那么点没被完全浇灭的火星。
而棺材里的关老太太，此时直接被劈成了一堆碎骨。
真的是一堆碎骨，黑漆漆的散落在地上，只从某几根特殊形状的骨头上面能看出，有的是头骨的残留，有的是盆骨的碎块。
总之绝对算得上四分五裂。
关家人面面相觑，他们还是头一次见到这样的情况，都不用火化，人就变成了一堆碎骨。
他们甚至觉得，比那殡仪馆给烧的都碎。
这时有个村里的年轻人悄悄从人群后面伸头往里看，等看清地上的情况后，小声嘟囔了一句，
“这是干了多少缺德事儿啊，才能被雷劈成这样。”
听见他的话，就有不怕关家的人小声附和。
“就是的，我甚至觉得刚刚那乌云就是为了劈老太太来的，你看看劈完以后，乌云立刻就散开了，雨也有要停下的趋势。”
众人让他这么一说，也跟着往外看去，其实都不用看，只听就可以了。
雨水打在苫布上的声音明显轻缓了很多，淅淅沥沥的小雨，随时都可能停下。
想到刚刚暴风雨的肆虐，还有那毫不留情的闪电，此刻站在院子里的人都觉得心头发毛。
“我、我忽然想起来我还有点事，我先回家了。”
“我、我也是，刚刚下雨也不知道我家房顶漏了没有，我得回去看看。”
“我也要看看。”
“我也是！”
一个要离开，就有好几个都跟着提了出来，他们可不敢在这待了，看看刚刚那天打雷劈的架势，老太太生前指不定干了多少伤天害理的事，他们要是在这帮着守灵，没准回头也会跟着遭报应呢！
这样想着，村里人离开的脚步都忍不住跟着加快了些，生怕走的慢了再被叫回去。
关家人赶忙开口叫人，这叫什么事嘛，谁家办丧事不是热热闹闹的，这要是只有自己家人在，他们关家以后在村里还怎么抬起头来。
可无论他们怎么叫，村里人都脚步飞快的跑走了。
最后只有关家本家的人留在灵棚里，几个人面面相觑，再看看那被劈成焦黑的人骨，他们禁不住咽了咽口水。
“那、现在怎么办？”
看这样子老太太肯定干了什么坏事，那这样还要不要把人葬在祖坟里，如果葬了，会不会对家里的祖坟风水有影响？
所有人的目光都忍不住转向了其中头发花白拄着拐杖的老人身上。
老人干瘦干瘦的，皱皱巴巴的皮肤紧紧贴在骨头上，皮肤上布满了老人斑，双颊更是因为没有牙齿的支撑深深凹陷进去。
他是关老太太的小儿子，今年也已经八十岁了，是老太太四个儿子中还在世的唯二之一。
老头的二哥也在，不过现在病得厉害，人时而清醒时而迷糊，再床上躺着还要人伺候呢，根本没法过来守灵。
甚至关老太太去世的消息他们都没敢通知，生怕他太过伤心一下子没挺住。
不过也瞒不了多久，老太太每天都会去看他，还能帮着擦屎擦尿，今天到现在都没去，二哥已经找人问了好几遍了。
关老四睁着他那双灰褐色的眼睛，视线一直停在地上的骨头上。
良久后，他扶着拐杖颤颤巍巍的站了起来，以极为缓慢的速度走到棺材的位置。
然后缓缓跪了下来，双手一块块把碎骨捡在一起，用自己的衣服紧紧包住。
“我的老娘，我自己葬她！不去祖坟！”
关老四知道小辈们担心什么，但无论关老太太干了什么恶事，也从来都是个合格的母亲，她为了拉扯四个儿子，从年轻时就受尽了苦头。
她就是对不起谁，也从没对不起自己的孩子过。
谁都可以嫌弃她，但是自己和二哥绝对不会！
关老四手都有些抖，他把所有的碎骨头拢在一起，慢慢朝着后山去了。
他的儿子孙子看见了，赶忙上前扶住自己的父亲爷爷，踩着泥泞的山路一起往山上走去。
而这时瘫痪在床上的关老二，正大睁着眼睛看向门口，他不知道以往一早就过来的老母亲，怎么直到中午了也没来。
“爸，先吃饭吧！”
关老二的儿子偷偷转过头擦了把脸，很快又转回来，若无其事的看向老父亲。
“泥、泥奶奶呢？曾、曾么还木来？”
关老二不说话还好，一说就能让人看出口嘴歪斜，根本说不清话。
“我奶奶她今天有点感冒，怕传染你就不过来了，让我看着你赶紧吃饭呢，吃完饭我给你擦身子。”
关老二定定看了儿子好一会儿，忽然闭上眼睛，同时紧闭的还有自己的嘴。
他不肯说话，也不肯吃饭了。
这个意思就是明白告诉他儿子，你奶奶要是不过来我就不吃饭了。
关老二的儿子没办法，正想着怎么编个谎话骗骗老父亲呢，就忽然见到外面有几个年轻人打打闹闹的从院门口经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