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9章
看到母亲这样,罗浩原本就阴沉的神色更加阴沉,他一双眸子不善的看着正沉浸其中的母亲,只觉得一股无名火忽然烧上心头。他一把夺过母亲的手机,“啪”一声摔在地上。
原本还亮着的手机屏幕忽然花了,闪了几下后彻底关机。
岳红芳看到罗浩竟然敢摔自己的手机,登时怒了,她气得直发抖,一只手指着罗浩。
“你,你个不孝子,你凭什么摔我手机?我那手机是这个月刚买的,你就给我摔坏了,我看你脑子有病的吧,七千多块呢,真是败家!”
岳红芳气得不行,但她到底还是想着这是自家儿子,从小就自尊心强,并没骂得太难听。
“刚买的?我爸刚没,我看你现在比谁都会享受,家具都换了个遍,之前的手机也才不到一年而已,现在又换,以前怎么不见你这样乱花钱,我爸没了没人管你了是不是?”
“还有那上个月打的美容针,
我爸都走了,你天天打扮得花枝招展给谁看呢?”
岳红芳刚刚还不是特别生气,但现在她真的生气了,脸色骤然冷了下来。
“就剩我自己了我凭什么不能打扮自己?哪条法律规定了?我有的是钱,我愿意怎么花就怎么花,外人还没怎么样呢,倒是你这个当儿子的在这说三道四!”
“而且你爸刚没又怎么样,我非得天天要死要活的才行?”
罗浩一听母亲说想怎么花就怎么花,立即认定她是想要把家里那点存款都花出去,登时整个脸都黑了下来。
“你都六十岁的人了,你看看谁家六十岁老太太还打扮成你这样,出去了人家表面上夸你年轻,实际背后还不定怎么编排,咱家脊梁骨都要被戳断了!”
岳红芳冷哼一声,一双暗藏伤心的眸子死死盯着罗浩,觉得有些不认识这个儿子了。
“我看谁敢说!”
罗浩见母亲如此不听劝,一想到刚刚从大师那听说的消息,母亲年底就会结婚,对方家里还有两个儿子,想到这么多年父亲攒下的钱全都便宜了外人,他就控制不住自己的暴脾气。
“我爸才走了三个月你就开始找老头,别以为我不知道,你还让我几个姨给你介绍,这个岁数找老伴儿的能是些什么好东西吗?七老八十行将就木的人了,半个身子都踏进了棺材里,你跟那样的人睡在一起不觉得膈应吗?”
“自己过日子不好?愿意吃什么喝什么都可着自己的喜好来,非得找个老头子去伺候是不是?”
“我爸活着的时候从来没亏待你,你连三年都不肯给他守,就不怕他晚上过来找你吗?”
罗浩说话十分难听,他其实也不愿意这样说自己的母亲,但是已经到这里了,话赶话有些东西就说了出来,也不管是不是会伤透母亲的心。
岳红芳听见儿子的话只觉得天旋地转,她从来都不知道自己在儿子眼中竟然是这样的人,她这么多年辛辛苦苦把老头伺候走,现在好不容易能去追求自己想要的生活了,可第一个跳出来阻拦的竟然是亲儿子?
他不是最应该看到自己辛苦的人吗?
岳红芳完全不能接受,她觉得这么多年一颗真心全都喂了狗,而且被自家儿子明里暗里指责缺了男人活不了,她既觉得伤心又觉得没脸,顿时捂着脸哭了起来。
罗浩看到这一幕没觉得愧疚反而越发烦躁,又是这样,每次都是这样!
说不了几句就是哭,每次都用这样的办法对付他,只要罗浩做的事情但凡有一点不合母亲心意,她就哭起来没完,直到罗浩服软认错为止。
以往他觉得母亲照顾生病的父亲很不容易,而且早年为了把他养大也吃了不少苦,罗浩愿意迁就她一些。
可他的迁就是有底线的,母亲的所作所为已经触及了他的底线!
第一次,看到哭泣的母亲,罗浩直接摔门离开了。
岳红芳听到摔门声哭声一顿,她有些不可置信的抬起头来,直愣愣看着紧闭的房门。
一双眸子瞪得大大的,不敢相信罗浩竟然在她哭的时候直接摔门走了。
不可置信过后,岳红芳的哭声更大了,这次没了之前的抽噎作态,变成了嚎啕大哭。
她觉得自己特别委屈,从小就没享到什么福,年轻时候更是因为看上了罗父的长相,不顾家里人反对和他结了婚,结果因为经济条件实在太差,吃了很多年的苦。
直到两人四十多岁时,经过那么长时间的省吃俭用,终于攒下了些家底,以为好日子要来了,却没想到这时罗父忽然倒下了。
他生病的这些年里,虽说头几年身体情况特别不好时是雇人帮着伺候的,但后来的日子里都是自己在照顾啊!
每天给他做饭洗衣服,还要定期领他出去溜达,他走路费劲,自己就像是拉着个车一样拖着他走,这里面的辛苦谁能知道?
她才四十多岁的年纪,她还爱美呢,就因为丈夫生病,连个裙子都不敢穿,生怕被人说闲话,每天都把自己弄得灰扑扑的,以为这辈子也就这样了。
结果十五年后,罗父忽然病逝,她一下子没了沉重的负担,终于可以过自己想要的生活了!
她凭什么要顾忌别人的眼光,她凭什么不能穿裙子,凭什么不能烫头发,凭什么不能把自己打扮得漂漂亮亮的出去玩,凭什么要守着个灵牌过一辈子?
所以岳红芳在给丈夫烧完五七后,就彻底将过去都丢掉了,她接下来的日子要为自己而活!
【第401章
一家三口】
她的姐妹们见到岳红芳那么快从失去丈夫的阴影中走出来都很高兴,争着抢着想要给她介绍合适的男人,岳红芳并不排斥,也已经开始和其中的几个接触了。
本以为以后都是幸福快乐的日子,可第一个跳出来泼了她一盆冷水的竟然是自己的亲儿子!
岳红芳只觉得心灰意冷,是不是这辈子就这样了,她不配拥有属于自己的生活,也不配拥有幸福?
她刚刚看到生活的希望,就被儿子一把按灭了。
想到以前过得那种压抑的日子,岳红芳只觉得整个人都要喘不过气来,再想想刚刚罗浩说的那些伤人的话,她的呼吸越来越急促。
她想要大口呼吸,却发现鼻腔里似乎没了氧气,只能更大力的努力去吸,却没想到头越来越晕。
人很快倒在地上,失去了意识。
画面一转,岳红芳被人发现已经是两个小时以后了。
还是罗浩觉得自己言辞过激,等被妻子劝了好半晌后,才决定过去尽量心平气和的和母亲好好谈谈,却没想到一进家门看到的就是母亲倒在地上的身影。
罗浩立即把人送到医院,经过一番抢救后,岳红芳的命倒是保住了,可她也因为送医不及时,留下了很严重的后遗症。
她中风了。
罗浩后悔了,可惜世上没有后悔药卖。
因为对自己母亲的言辞过激导致她突发疾病,这场事故中母子两人都有责任。
有什么事情不能坐下来好好谈谈呢,两人明明是世上最亲密的关系,都希望对方好好生活的,偏偏最后成了这样。
卫绵收回天眼,看着面前因为母亲想要改嫁而怒气翻涌的男人,再想想天眼中看到的那个恨不得把自己脑袋都捶爆的后悔男,不禁摇了摇头。
“你们家的家务事我不好说什么,但我刚刚就说了,能给你找来个人,他的话你肯定愿意听。”
罗浩疑惑,“谁?难不成是我们领导?”
可谁家领导愿意参与员工的家务事,何况这样的事他也不愿意让公司同事知道,到时还指不定怎么编排他们娘俩呢!
“不是,”卫绵微微一笑,“等我叫来你就知道了。”
卫绵还记得罗父的生辰八字,她抽了张纸,随手撕了几下就成了个歪歪扭扭的纸人,然后她微垂着眸子,一串模糊不清的咒语在她口中响起。
“……天附地附,地附天附……飞魂过海……摄附生魂,阳魂不信……附附疾疾!”
原本罗浩还满脸不解,可很快他就感觉到,门窗都关着的房间里,冷不丁吹来了一阵凉风。
而那原本平放在桌上的纸人,忽然站了起来。
它站起来后如同一个普通人类那样,看了看自己的四肢,又试着动了动,然后郑重朝着卫绵磕了个头。
“多谢大师!”
罗浩听见那道声音,顿时整个人都僵住了。
不为别的,只因为那是他那死去了已经三个月的父亲的声音!!
他从小听到大,绝对不会错!
“爸?”
罗邦国也听到了儿子说话,他缓缓转过头,用那张白纸做的脸上上下下仔细打量了他半晌,“瘦了!”
明明上面没有眼睛,可罗浩还是感觉到了父亲慈爱的注视。
等他这句话一出,罗浩的眼泪更是一下子涌了上来。
“爸呜呜呜爸――”
罗浩再也没了刚刚白领精英的样子,反而哭得像个傻子,鼻涕眼泪都糊了一脸,再没想要注意形象的想法。
罗邦国虽然病了很多年,但他基本可以生活自理,甚至岳红芳出去上班,他还能在家简单做些家务,热点饭菜之类的,他只是有条腿动起来比较费劲,走路时需要拖着它。
所以当时他忽然离世,罗浩完全接受不了,他哭得眼睛都肿成了核桃,经过好几个月才接受,父亲真的去世了。
甚至三个月后的现在,他仍旧沉浸在父亲去世的伤痛中,只是这种伤痛被他藏在心里,只要稍微撕开一点口子,就会再次淌出血来。
罗邦国心里也不好受,他都没来得及和儿子告别,就突然病情加重死了。
所以这会儿看到瘦了很多的儿子,只觉得千言万语都堵在胸口。
他想给儿子擦擦眼泪,可伸手试了试,完全够不到。
于是罗邦国有些不太熟练的操纵着身体,跳到儿子的膝盖上。
罗浩看到父亲如同小时候那样,想要给自己擦眼泪,忍不住心头颤动,缓缓垂下了头。
却没想到父亲的手忽然停在了半空中,然后他就听到自家老顽童的声音。
“不行,大师好不容易给我弄的身体,可不能被你的鼻涕污染了,那我得被恶心死。”
罗浩:“……”
忽然就不那么想哭了。
等他擦干净眼泪,卫绵这才开口。
“老罗先生,今天把你请过来,是你儿子这边遇到些事拿不定主意。”
接着卫绵就把罗浩今天来的目的说了一遍,说完以后,罗邦国久久不语。
好一会儿后,他才叹了口气,“能麻烦大师把我妻子也叫到这里来吗?既然要说,那咱们今天就全说开吧!”
卫绵点点头,“也好。”
于是罗浩把电话给岳红芳打了过去,大约一小时后,她人就过来了。
卫绵见一家三口都到齐了,这里也没她什么事,就打算起身出去,却被罗邦国拦住了。
“大师请稍等,我想请大师帮着做个见证。”
卫绵不置可否,虽然她对别人家这点事没兴趣,但人家非得让她留下吃瓜也不是不可以的。
那她就留下,不听白不听吧!
等岳红芳弄明白眼前这个奇形怪状的纸片子竟然是自家死去了三个月的丈夫时,整个人都是懵逼的。
等那纸片子一开口,岳红芳的脸都吓白了,真的是罗邦国!
【第402章
那是他爸】
证明了自己的身份,罗邦国这才开口。
“我走的急,家里很多事都没安排妥当,好在有大师帮忙,现在安排也不算晚。”
“咱家在天景园的房子租出去了,租金每个月都要用来还儿子新房的贷款,干脆这个房子就直接给他了,反正家里就剩了你一个人,锦绣家园的房子也有一百五十平,足够你住了。”
“另外就是咱们家的存款,除了股票和基金,只算家里的黄金和银行存着的现金,总共大概有七百万多一点,具体多多少我也不记得了,就取整按七百万算。”
“这七百万我有两种分配方式,你看看你们想要哪种。”
纸人面无表情的白脸转向岳红芳,吓得她浑身一哆嗦。
“第一种分配方式,就是你和儿子一人一半,但我要你给我守五年,五年后你婚嫁随便,如果你愿意改嫁也可以,咱们夫妻的缘分就算尽了,以后逢年过节也不用你给我烧纸上坟,死后更是不要跟我葬在一起。”
“至于分给你的钱和房子,你随便怎么支配,哪怕你都送人了我也不管,但是该属于我儿子的那一份,谁都动不了!”
罗邦国前面说到让妻子改嫁之类的话,语调没有丝毫起伏。
可说到该属于我儿子的那一份谁都动不了时,语气中的压迫感谁都听得出来。
这是一个父亲想要留给儿子的,谁都不能动。
谁也不许动!
罗浩听到这句话,看着纸人单薄的身体,只觉得一股酸意再次涌上鼻尖。
那是他爸,万事都为他着想的爸爸!
“那第二种呢?”
岳红芳咬了咬唇,还是把这句话问了出来。
她一双眸子看向桌面的纸人,再次说道,“如果我五年之内就要改嫁呢?”
罗邦国定定看了她一眼,明明没有五官,岳红芳却仿佛感受到了来自丈夫那十分有压力的视线。
“如果你五年之内改嫁,那只能拿到存款中的一百万,剩余的六百万全都归儿子!”
“凭什么!”
一听说六百万都给儿子,自己只能拿到一百万,岳红芳顿时不乐意了!
现在钱都贬值得多厉害了,区区一百万,在他们这种大城市,用不了几年就花光了,而且她年纪越来越大了,每年用在保健上的钱都不是个小数目,一百万怎么可能够?
“我不同意,法律规定第一继承人就是配偶,凭什么我要把大部分都给罗浩?”
“等我死的那天,我肯定把手里的钱和房子都留给儿子,凭什么我要现在就给他?”
“难道我不能留在自己手里吗?万一我都给他以后,他不给我养老怎么办,或者对我不好呢?我不得留着点钱傍身吗?”
“钱给出去容易,我想再要回来就难了!哪有让我这么大岁数的人,伸手朝儿子要钱花――”
岳红芳说个不停,把自己这些年照顾他的辛苦都说了一遍,还有见过的那些老了以后没人照顾的孤寡老人,然而罗邦国却不为所动。
他自己养大的儿子,自己知道什么样,就不是会不养老人的人。
“即使是一百万也足够你花了,何况你每个月还有一万多的退休工资,已经足够你生活开销,并且会活得很好。”
岳红芳坚决不同意,她现在觉得老头子根本没把自己当成一家人,不然他怎么刚死就想着让自己把财产都留给罗浩呢,这典型的就是怕她这个外人都带走。
“我坚决不同意,夫妻共有财产,我凭什么要把大部分都给罗浩,哪条法律规定丈夫死了妻子不能改嫁?就算我改嫁,这些钱我也有权利拿走一半,你别忘了继承法――”
“韩――建――树――”
岳红芳还没说完的话戛然而止,她满脸惊骇的看向桌面上,那道歪歪扭扭站着的纸人。
抹了高级口红的嘴张张合合了半晌,却再不敢说出一个字了。
罗邦国盯着她,声音没有丝毫起伏,“现在同意我的分配方式了吗?”
岳红芳惊疑不定,但她现在一个字都不敢多说,只能十分憋屈的同意。
“我、我同意了,就按、按你说的分。”
罗邦国这才满意了,他把头转向罗浩,声音不自觉温和了很多。
“去找律师来,拟定财产分割协议,然后去办手续。”
说完,他又像是自言自语的说,“如果你们谁不遵守协议,我不介意上来再找她一趟。”
明明罗邦国说这句话时谁都没看,可岳红芳就觉得他这句话是对自己说的,她浑身一抖,半点不该有的心思都没了。
她不明白,为什么罗邦国会知道韩建树?那时候他不是生病着呢吗?
他那段时间不是在家就是在医院,从来都不出去,而且她都很小心的,怎么可能知道的?
其实韩建树是岳红芳在舞蹈队里认识的,经常一起跳广场舞,后来又一起参加了跑步队。
接触的多了,就了解了韩建树家里的情况,他家有个瘫痪在床的妻子,据说是车祸造成的。
当时还是为了救他。
所以即使妻子瘫痪了,韩建树也要把她照顾好。
不然外面人的唾沫星子也能淹死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