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很快卫绵跟着女鬼到了天台，看她慢慢走到边上。站在天台上的女鬼难得有那么一刻是清醒的，卫绵见她脸上划过迷茫和痛苦。
她缓步上前，在她旁边站定，侧头问她，“摔下去疼吗？”
女鬼怔愣，已经很久没人跟她说话了，她缓缓转头看向声音传来的方向，一双灰白色的眸子就那么静静看着卫绵，在夜色里十分渗人。
卫绵毫不在意，她又嗦了一口奶茶，“你喝吗？我这还有一杯。”
女鬼更呆了，仿佛听不懂卫绵的话，又或者是反应慢半拍，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我……可以吗？”
她说的是“我可以吗”，而不是不喝。
卫绵点头，“当然可以，我请你喝，你生辰八字报给我。”
女鬼迟疑着，但卫绵跟她以往看见的人不一样，她看起来是那样温暖，像个小太阳一样，让人忍不住想要冒险靠近。
于是她缓缓将自己的生辰八字报了出来。
卫绵听完点了点头，拿着那杯奶茶快速念咒，不一会儿，女鬼的手中忽然多了一杯奶茶。
她新奇的感受着能碰触到东西的感觉，上下摸索了半天，才慢慢将吸管含在了嘴里。
很快，女鬼脸上露出了怀念的表情。
“真好喝。”
她轻轻道。
卫绵趁机掐算了女鬼的八字，这姑娘死时才十八岁，正是花一样的年纪，而且她观察女鬼面相，这姑娘从未有任何桃花迹象，更别说怀孕了！
等她掐算完，不禁彻底冷下脸来。
趁着女鬼喝奶茶的功夫，卫绵打开天眼。
等全部看完，就是她自诩养气功夫到家，也想骂一句脏话，同样是小姑娘家家的，居然能坏到这种地步，真是畜生不如。
【第101章
畜生不如】
女鬼叫牛静怡，十八年来规规矩矩，是个很普通的姑娘。
大概唯一能称得上不普通的，就是牛静怡从出生开始，左边脸颊上就有一块暗红色的胎记。
小时候她没少因为这块胎记受到“另眼相待”，等到长大一些小朋友们知道美丑了，更是经常对着牛静怡议论纷纷，甚至还给她起了不少外号。
牛静怡性格敏感自卑也很大程度拜这些同学所赐。
她小时候一直养在祖父母家，上学也是在乡镇的小学，跟清平市这种地方的教学水平自然比不了。
上初中时，牛静怡被父母接到市里，按照学区分配到了清平四中，也开启了她人生中最大的一场噩梦。
之前在镇上时，那些坏同学虽然也会议论她，甚至欺负她，也就局限于偶尔揪一把她的小辫子，或者偷偷在她后背贴些小纸条之类的。
牛静怡本以为到了新学校，能认识一些新同学，或者这里能碰到善良的朋友，能接纳她缺点的朋友。
可到了清平四中牛静怡才知道，原来市里的学生们那么优秀，原来大家的英语都那么好，原来她是乡下来的，原来城里人会看不起她。
等到第一次月考结束，牛静怡成了班级吊车尾的存在，她以前算不上学习很好，却也没掉成这样。
因为牛静怡个子矮，老师将她安排在了前排。
同样坐在前排的还有老师眼里的好学生，第一次月考就考了年级第三名的梁浩然。
梁浩然是初一三班所有女生一致推选出的班草，同样也是初一年级的级草。
他皮肤很白，眼睛不算大但很有神，比女生还要浓密的长睫毛，认真看着你时，是个女生都会觉得脸红。
而且梁浩然很有礼貌，任何人跟他说话他都会给出回应，开学不到一个月时间，就收获了一大群迷妹。
这样优秀的学生就是老师也喜欢，班主任和梁浩然的母亲认识，怕有早熟的女生勾得他早恋，打算找个相貌普通的姑娘，因此选中了个子瘦小的牛静怡。
在她看来，牛静怡性子安静，外形安全，跟梁浩然成为同桌正好。
这对于年级所有女生来说都是梦寐以求的事情，偏偏在牛静怡身上成了噩梦。
没几天她就感受到了来自女生们的排挤，牛静怡鼓起勇气，去找班主任请求调换座位却被拒绝了。
于是牛静怡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距离梦想中的平静生活越来越远。
她成了全班乃至全年级女生的眼中钉肉中刺。
无论牛静怡会不会和梁浩然说话，她只要坐在那里，就是最碍眼的存在。
从此，各种各样的欺负和折磨也开始了。
一开始只是些小打小闹，什么偷偷往她座位上涂胶水，偷偷将她的小辫子剪断，往她衣服上画王八。
这些牛静怡都忍下来了，于是那些人越来越变本加厉，嘲笑她脸上有胎记，骂她是丑女，在她书桌里藏刀片，悄悄将她杯子里的水换成滚水，在她喝的时候故作不经意的撞一下……
牛静怡几乎每天都会带伤回家，一开始牛爸牛妈还会过问一下，
但牛静怡跟他们并不亲近，有些话也不愿意和他们说。
牛妈找到班主任了解情况，也是一无所获，后来两人索性不再过问了，只当是青春期的女孩有心事不愿意和家里人说。
这样的日子牛静怡过了整整三年，随着初中毕业她也升入了清平四中的高中部。
高中部大多数学生仍旧来自初中部，所以平时爱欺负牛静怡的人仍旧在。
这时候他们进入青春期，少男少女开始悄悄发育起来，一些难以遮掩的特征渐渐显露。
牛静怡随了妈妈，天生胸部比较大，才刚刚高一，她就已经到了C，这还是她身材瘦小的结果。
如果她能更胖一些，估计就能到了牛妈的程度，她足足有E。
牛静怡因为自卑，走路都是喜欢含胸驼背，生怕有人注意到她的胸部。
即使是这样，也有不少人注意到了她。
这时候的男生对女生的身体好奇，他们经常私下里偷偷议论，顺便还要贬低一下谁谁谁是飞机场。
偏巧的是，牛静怡和梁浩然再次分到了同一个班级，仍旧是三班。
但因为男孩青春期身高的急速增长，两人终于不用成为同桌了。
但梁浩然和牛静怡同桌了三年，对这个沉默的同桌印象还不错，再加上刚升入高中部，熟悉的同学都没在身边，就找牛静怡说了两次话。
即使每一次牛静怡都没有回应，也不耽误她再次成为班里女生的眼中钉。
高中的女孩喜欢起一个人来是很容易的，他们可没有初中生那样含蓄，其中有个高二的女生名叫于佳鑫最为疯狂。
于佳鑫听别人说初中时候梁浩然和牛静怡做了三年同桌，并且梁浩然对这个同桌态度很不一般。
说话那人也是坏心眼，知道于佳鑫喜欢梁浩然故意添油加醋，实际上梁浩然和牛静怡同桌三年，说话的次数屈指可数。
于佳鑫家里条件好，据说父亲是市里官员，她从小受到家里的娇惯，又长得好看，要风得风要雨得雨。
她既然看上梁浩然了自然对他表白，但是被拒绝了。
于佳鑫一肚子火气无处发泄，全都发泄在了牛静怡身上。
抓着她的头发摁在马桶里，让她吃里面的东西。
拿着圆规一下下扎在牛静怡的胸上，一边扎还一边骂她骚货，就知道用这东西勾引男人。
用滚烫的热水浇在牛静怡肩膀上，烫出一大片水泡。
以前于佳鑫也没少欺负人，但并不是所有人都逆来顺受，也会有性子烈些的反抗她，甚至闹到公安局的也不是没有。
只是于佳鑫父母有人脉，请人帮着处理后，简单赔给对方千把块钱了事。
之后该怎么样还怎么样，直弄得人受不了转学了事。
等于佳鑫发现牛静怡从不知反抗后，仿佛上瘾了般，只要心情不好就要将牛静怡叫出来狠狠折磨。
薅头发，打耳光这些都是小事。
甚至有天她领着几个小混混，将正要放学回家的牛静怡堵在小巷子里摸遍全身。
其中一个小混混见牛静怡右半边没有胎记的脸看上去水嫩好看，顿时生了淫邪的心思。
牛静怡死活不肯，是于佳鑫让人揪着她的头发摁着她完成的。
那群小混混离开后，牛静怡缓缓从地上爬坐起来，满心绝望。
她颤着手将身上的衣服穿好，又重新梳理了头发，迈着踉跄的步伐回家去了。
【第102章
你不恨吗？】
这天她回家的时间比以往都要晚，可回到家，面对的不是关心，而是责备。
母亲责备她不学好，居然敢学人家晚归了。
这天牛爸牛妈正好吵架了，牛妈因为生气，摔了不少东西，看到晚归的女儿，劈头盖脸就是一通骂。
牛静怡死死咬着下唇，不让自己的眼泪留下来，牛妈为了让女儿听从管教，决定断了她今天的晚饭。
牛静怡回到房间，静静躺在床上，忍不住想这样的日子什么时候才能结束。
她心里隐隐有了答案，恐怕直到她死才能结束。
第二天晚上牛静怡刚从学校出来，就看到了站在巷子口的于佳鑫和那群小混混。
她慌忙掉头往回跑。
却听到于佳鑫尖利的声音传来，“抓住她！不能让她跑了！”
牛静怡瘦小，腿短跑不快，很快被几个小混混抓住。
这次几人并未将她往小巷子里拽，而是捂着嘴带去了一个破旧的招待所。
因为怕从前门走老板觉察出不对劲儿，于佳鑫带着几人走的后门。
也是她，在牛静怡挣扎时将人推进了房间，推进了那满是恶魔的房间。
这天晚上，牛静怡算是体会到了什么叫生不如死。
整个过程中，于佳鑫一直举着手机，将这不堪的一幕幕都拍了下来，甚至好几个地方都给了特写。
当天晚上牛家没有任何人发现牛静怡没回家，牛妈正好是夜班，牛爸出去喝酒到半夜才回来。
牛静怡早上回家时，家里静悄悄的，她红肿着眼睛和脸颊，将洗手间的门反锁，用冷水反复冲洗自己的身体。
她觉得自己已经脏了，想洗干净，只是用水用澡巾清洗，根本洗不净她身上的污垢。
牛静怡在身上反复搓洗反复搓洗，直将白嫩的皮肤都搓红破皮仍旧没有停下。
这些事让她原本就敏感的神经彻底崩溃，牛静怡洗着洗着忽然大哭起来，她紧紧将自己搂抱住，哭得浑身颤抖。
大哭一场后，牛静怡的神情愈发麻木了。
她换上了一套干净的校服，又仔细扎了马尾辫，朝着早就选定的天台去了。
没有惊动任何人，毫不迟疑的一跃而下。
而这时候她昨晚被强迫拍的视频，已经私底下在一群学生中流传开来，大家都暗骂，看不出来平时不愿意说话的小姑娘，私底下这么浪，跟校外的小混混睡到了一起，还不只睡了一个人。
牛静怡一死，警察当然要到学校调查，不过有于佳鑫在，也调查不出什么东西。
她那个小团体的人什么都不敢说，只将所有责任都推到牛静怡自己身上，甚至有的说她表白梁浩然失败，想不开自杀。
也有人提起她和校外人鬼混在一起，不知怎的就自杀了。
警察调查了一番，又从班主任那了解情况，不过并没什么收获，再加上这件事有于家提前打了招呼，简单调查后就以自杀结案了。
卫绵总觉得那个叫于佳鑫的十分眼熟，但她接触过的人大多都有印象，这个人她到底是在哪里见过？
牛静怡喝完奶茶好半天仍旧不舍得将那杯子扔掉，这对于她不仅仅是一份久违的阳间食物，也是这辈子难得感受到的温暖。
直到过了好半天，卫绵才猛然想起那于佳鑫是谁，居然是冯静的女神，那个叫于灿的女明星！
牛静怡总觉得喝完奶茶后她身上重新拥有了力气，她伸出手掌握了握，好像不是错觉，而且意识也清醒了很多。
人死了以后有些执念较深的，就会无意识重复临死前的行为，这个没有时间限制，有的人会不停重复，几年几十年甚至上百年的都有。
在卫绵来之前，牛静怡一直徘徊在这个地方，重复着临死前的动作。
这会儿卫绵的出现，才让她打破了这种状态，一时间有些迷茫。
卫绵将手里的奶茶喝完，随手扔在了天台边上，“你有没有什么没完成的心愿？”
牛静怡的视线定格在卫绵的奶茶杯上，她嘴唇动了动，还是没忍住说道，“不要乱丢垃圾。”
卫绵：“……”
她认命的将杯子重新捡回来，放在自己脚边，“行了，我放着总行了，一会儿我走时候带着。”
牛静怡这才不说话了，去思索卫绵刚刚的问题。
“没什么心愿了吧，就是临死前没去见见我姥姥一面。”
想做的事情那么多，牛静怡不知从何说起，要说从中挑出最大的，就是没能让那些人遭到报应。
可她已经死了，活着的时候尚且没有勇气报复，做鬼以后就更别说了。
“那些伤害你的人呢，你不恨吗？”
牛静怡不说话。
恨吗？
自然是恨的。
原本她都打算好了，等到高考时候就报考师范大学，然后成为一名小学老师。
她希望能在那些孩子仍旧幼小的时候，在他们心里种下善良的种子。
可现在她成了一缕幽魂，再不能做自己喜欢的事，就连姥姥，都没看到最后一眼……
可她懦弱惯了，想到那些人只觉得害怕，一点报复的心思都没有。
卫绵有些恨铁不成钢，但见她这样也没说什么，“你想见谁，我送你过去。”
牛静怡一下子转过头来，不可置信的盯着卫绵，“真、真的？”
“自然是真的。”
“那你能带我去见我姥姥吗？”
卫绵既然说了可以，当然没问题了。
她像之前对待林倩倩那样，从口袋中拿了个纸人出来，施法让牛静怡附身在上面。
大半夜没有去往和平镇的汽车，卫绵带着纸人回了家。
家里的小纸人见到新成员十分开心，它以为新成员跟她一样，是来给卫绵作伴的，兴奋的告诉她什么东西放在哪里。
牛静怡受宠若惊。
做人时候感受不到的善意，做鬼以后居然感受到了。
卫绵不管两只纸人怎么在楼下折腾，独自上楼洗漱睡觉。
隔天起来时，牛静怡正傻愣愣的坐在茶几上看电视，看得是一期综艺节目。
卫绵看到节目名字时忍不住挑眉，这档节目她听冯静提起过，就是打着于灿参与来吸引话题的。
卫绵假装没注意到，等她吃完早饭，这才将牛静怡装进口袋。
一路上她都沉默着，直到临近和平镇才好了一些。
【第103章
《我们恋爱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