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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5章

    他身材高大,手脚都长,这样一抱,能拥着陆柳,把两个孩子也揽到怀里,一次抱三个。

    炕是热的,夫郎是笑着的,孩子还奶声奶气的喊着爹。黎峰的心顷刻踏实了。

    陆柳笑眯眯跟他说:“大峰,你把我松开,你抱抱他俩,看着点他俩,我去收拾收拾,帮着招呼你。”

    赶路久了,腿脚浮肿。回家可以休息,今天能泡澡。他想先给黎峰换双鞋子泡泡脚,等吃过饭,再去泡澡换衣裳,好好睡一觉。

    黎峰没松手,反而就着手劲,把陆柳往炕上抱了抱,他坐过来,夫夫俩挨得更紧。

    隔着门窗,他们能听见些许外面的声音。二黄回来,威风威猛都在叫。家里还有人串门,他娘应该在灶屋,回话的声音又大又远的。

    黎峰说:“没事,娘跟顺哥儿在,灶屋就那点大,不用三个人。”

    陆柳便说:“那先把靴子脱了?换双舒坦的鞋子,我给你打水泡泡脚。待会儿给你捏捏肩膀揉揉头。”

    黎峰现在不脱鞋袜,“别把你们熏着了。”

    他赶路不换鞋子,冬季不比夏天,夏天还能穿草鞋,冬天就穿靴子。雨雪浇灌,地上泥泞,鞋袜湿了又干、干了又湿,气味不会好。

    他这样说,陆柳就更要给他换掉了。这样多难受啊?

    陆柳说话有技巧了,他说话喜欢为对方考虑,想要把人照料舒坦,会说软话,顺着来。要是以前,他会撒娇,说这样他心疼,要怎么怎么才好。

    现在却会夸着捧着来,他说:“大峰,你长得高,腿脚长,坐炕上都能踩到脚盆里,这不耽误事。我就出去一下,你要是不放心,就跟我一块儿,两个孩子离不开你,我也端不动一大盆热水,等会儿你在院子里冲冲脚丫,再把水端进来。你看看我,我说好几次了,你就听听我的吧,你最好啦!”

    黎峰爱听他讲话,怎么说都好听,语气上扬,听着人就高兴,话赶话的全是夸,脸上都是笑,怎么都是好。

    他松口答应了,抱着孩子们出来,到院子里转转,一个人就能带着孩子转圈圈玩飞飞,让他俩“骑大马”。

    陆柳到灶屋打来热水,院子里一片笑声。

    他找来大草鞋,先给黎峰换上。

    冲了脚丫,黎峰跑了两趟,先把孩子们送到屋里,再回来提热水。屋里陆柳翻找出大棉鞋,给他摆好了脚盆。

    就忙这一阵,陆柳还要追着说:“哎呀!是我不好,说要招呼你,却让你跑来跑去的忙活,累着了吧?我这就来伺候你!”

    “伺候”一词,在陆柳这里有很多种含义,在夫夫俩之间,是只可意会不可言传。

    夹菜叫伺候,更衣叫伺候,他过来挨挨抱抱也叫伺候。

    这时的伺候,是他搬来矮凳,坐在炕边,给黎峰捶捶腿。

    在黎峰的身后,还有两个叫嚷嚷的孩子,也在他背上爬着、抓着,时不时捶一下。

    黎峰回家这一阵,话没说几句,人却特别满足,身上的疲惫犹在,心上的尘埃全被扫除。

    他两手摁着陆柳的小拳头,不让他捶腿。

    “我皮肉硬实,你捶不透,别把你的手捶痛了。”

    陆柳仰脸看着他,这一对视,眼睛感到酸酸的,笑起来都带着几分苦涩。

    他说不清在苦什么,明明是高兴的,一下挤出了两行眼泪。

    陆柳抽手擦擦脸,眼神没躲,他说:“大峰,我阵子好想你。家里挺忙的,孩子们在学走路,我也在学习,但总有空想你。好像有些不一样,我在山寨里适应了,到了府城,又会焦急,又会哭。”

    他努力去想,想到他们放风筝的时候。

    风筝飞得越高,他握着线轴也就越吃力,时间久了,胳膊都发酸。

    他想,可能是他来到府城,具体感受了路程有多远的原因。

    去年在山寨,他只知道到府城很远,自己熬了一段路,才把距离具体化。

    黎峰就是一只可以飞得很远很远的风筝。就跟拿着线轴胳膊会发酸一样,他心里牵挂着黎峰,所以心里会酸酸的,会感到苦。

    陆柳不藏话,在黎峰面前什么都会说,这一段比喻说出来,黎峰的心上也酸酸胀胀的。

    “小柳,你真是把我牵住了。”

    他果真是一只风筝,心上有一道无形的线。

    泡脚时间不长,黎峰擦脚倒水,吃饭过后,又带孩子们玩了一阵,消消食,就去洗澡。头发也洗了,陆柳烧了铁盆,他坐屋里烤头发。一家人围着炉子说话聊天。

    门窗都掩着,屋里光线暗,点了蜡烛。

    烛火照在人脸上,都蒙上了一层暖暖的光。

    黎峰瞒下了二田的伤人话,也瞒下了兄弟俩的西山之行,详细说了寨主的教诲,说他这次回乡的见闻与经历,最后说了二田两口子的安排。

    等蜜坊建成,会让王冬梅去蜜坊找个差事干。二田要跟着送货的车队干活,往返辛苦些,也来府城开开眼界。

    “他好面子,现在日子不好过,到了府城,见到了这里的繁华,可能不会来见我们。过个一两年,他攒些银子,家中好过了,就带着媳妇孩子们过来看看。”

    黎峰说话自然,口吻没变。很了解儿子的陈桂枝都没听出来,或者她还惦记着二田,思绪杂了,没去深究细节。

    顺哥儿跟他说了相看的事和铺子里的事。他爱上做大掌柜的感觉了,铺子小小的都满足。最近跟着汪掌柜学了很多,心境愈发平实,对于未来的目标,有了清晰感,说话做事都不急躁了。

    人的变化,说快也快,说慢也慢,有一个沉淀的过程。他说:“杨哥哥之前教我的东西,我以为我记住了、懂了,其实没有。我到铺子里历练后,觉着有进步了。在汪掌柜这里学学,又能进步。我喜欢这种感觉。”

    至于相看,他只有简短的一句:“全没看上。”

    陆柳手里拿着棉帕,抓着黎峰的头发擦着、拨弄着,嘴上搭话道:“我也跟着去学了。本来我说忙完了再去,但哥哥不让,每天都把我带着了。娘和顺哥儿总有事情拖着,不是带孩子就是去了铺子里,我早上学习,下午得空了要给他们说说。我怕有疏漏,听得可认真了,因为是我转述的,他们有时听不明白,我还得努力想例子、换法子讲,实在不行,又去找哥哥问,哥哥要是不懂,我们隔天再问问汪掌柜,我也感觉长进了。”

    他把相看的事讲明白了点,“这才刚开始相看,有些私媒有人脉,从官媒那里打听来了我们家的事,再打听打听商号的名头,对这事很上心。年底这阵子,还能再寻摸些人。娘觉着第一批相看的,就是媒人手里的‘好人’了,后面很难有更好的,想在外头选个地方,看是饭馆还是茶楼,让海有田和顺哥儿在外头见面。这样海有田自在些,他俩能好好聊一聊。”

    黎峰再问顺哥儿怎么想的,顺哥儿摊手,“没想法。”

    他把海有田这阵子的表现讲了,干巴巴的,没有丝毫修饰。

    听到海有田忙前忙后张罗的黎峰:“……”

    看样子真是没戏。海有田往来他家这么频繁,对顺哥儿一点想法也没有?

    这件事就剩一个陈桂枝在坚持,“还没相看呢,认识跟相看是一回事吗?”

    他们就转换口风,跟顺哥儿说相看时会怎么怎么不一样。

    顺哥儿:“……”骗小孩。

    傍晚的时辰,黎飞下学回家,黎峰给他转交了家里捎带的家书和衣物吃食。

    黎飞很惊喜,“居然给我带东西了!我走之前问过了,他们说我才走没多久,根本不用记挂!原来都是假的!”

    他回来了,天就黑得快。

    家里收拾晚饭,外头有谢岩的喊声。他在喊陆柳。

    黎峰听见了,出来瞧了瞧。

    这两人神秘兮兮的,还不给他看,悄摸摸嘀嘀咕咕又送东西。

    等陆柳回屋了,黎峰看谢岩好得意的样子,问他:“你夫郎让你干活的吧?”

    谢岩:“……”

    他就说他不喜欢跟黎峰说话!

    晚饭过后,各回各屋。

    黎峰在枕边看见了一个卷轴,约莫书本大小。

    他挑挑眉毛,看看陆柳,伸手拿过卷轴,展开看看,果然是画卷。

    画上的人是陆柳和他,样式很特别,他在陆柳的脑子里、心里。

    这不用过多解释,黎峰一眼就看明白了。

    白天时还能压一压想念,到了夜里,思念决堤,夫夫俩对视一眼,都能勾动天雷地火,眼神噼里啪啦带火光。这一下更是直接引燃了。像是两根暴晒到一丝水分都没有的柴火,轻轻一碰就着了。

    黎峰粗蛮又细致在陆柳身上亲吻,手上扒下一寸衣裳,唇舌就多舔过一寸皮肤。冬季的严寒都在屋外,炕上是暖和,身上是火热的。

    陆柳都感觉不到冷,哪怕被剥光了,他都一面被炕暖着,一面被黎峰暖着。大大的身躯将他压着裹着,他们一次又一次的交融,再相拥而眠。

    这一觉睡得特别沉,次日醒来时,陆柳脸上的笑容特别大。

    他小心翼翼从枕边拿走画卷,在房里转悠着,想找个地方藏起来。

    他还跟黎峰说:“哥哥说得没错,你果然被我迷坏了!”

    黎峰看他转悠,不伤他的兴致,笑道:“我看见你就被迷坏了,再多一个画中人,两个你看着一个我,我就受不了。”

    哇。他家大峰会说甜话了!

    陆柳认为这是他的功劳,近甜者甜!

    他决定不把画卷藏起来了,就把它放在炕柜里。

    这样的一幅画,他不想挂出来被别人看见。这太羞人了。

    他们夫夫之间就不用藏着了,放在炕柜里,拿取方便,想看都能看。

    黎峰看他乐滋滋的忙活,等他放好画卷,把他堵在炕边亲了好一阵。

    两人顶着红红发肿的嘴巴出门,假装无事发生。

    顺哥儿红了脸,陈桂枝多瞧了他们两眼。等顺哥儿和黎飞都出门了,她才教训他俩:“差不多就行了,家里还有孩子,你俩在做什么?我们装傻,你们也把自己骗了?”

    夫夫俩频频点头认错。挨完训,陆柳脸色红扑扑的,有了退意,小声跟黎峰说:“大峰,我们还是收敛一点……”

    黎峰说:“嗯,早上不能亲了,晚上亲。一晚上过去,嘴巴就消肿了。”

    陆柳憋不住笑了。

    新的一天,从亲嘴开始。

    第193章

    开门红

    十一月中旬,

    陆杨根据铺面工期,挑了个良辰吉日,选择了二十四这天开业。

    他提前写请柬,

    自家人,

    他的朋友,就由他提笔写。一些冲着谢岩来示好的商人,就交由谢岩来写。

    他还交代给谢岩一个任务,让他这几天写写年历记录本。已经刻印出来了,他照着格式填一填就行,

    放到铺子里打个样。

    谢岩喜滋滋应了。好好一个年历本,一天一页写着就行了,

    他偏偏一次写了五六页,才交代几天,

    他写了几十天的记录。

    陆杨:“……你的日子怎么过得那么快?”

    谢岩说:“我是为了打样,我写很多种写法,他们来看了就知道了!”

    他在大事上还是很靠谱的,陆杨就问一句,

    没管他了。

    请贴好写,陆杨请不到几个人。

    他在码头认得一些人,再有丁老板,

    然后就是洪楚。别的人都是谢岩来请。

    买了三十张请帖,这还是考虑到谢岩有同窗要请的情况。这还不够。

    陆杨把请帖拿来看,一大堆他没听说过的名字。他竟然还把他的师父师兄都写上去了。

    陆杨问他:“你打算请多少?你这样不行的,

    我们开业,

    给人发个帖子,其实就是告知一声,有空的就来捧个人场。大多是维系感情,

    他们会在这里随一份薄礼,买几本小书。我们到时候也过去照顾生意,有来有回。你给你同窗发这么多帖子,你还是考中了解元的举人,肯定很多人给你面子,有闲钱的就算了,没闲钱的怎么办啊?这不是为难人吗?”

    谢岩是挑选过的,他说:“你放心吧,这几天我问过盛大先和季明烛,他们说这些人可以请。净之,你看看我写的字,我很客气的,我说我们的书斋里开了两间小静室,外面的书院没有静室,请他们过来坐坐,捧个人场喝杯茶。”

    陆杨又一次打开帖子,这才看见他写的话。

    请人来访的目的,都是同样的套话,陆杨早先看他字多,就当是书生讲究,没想到是他换了词。

    陆杨几次张口,心说算了。

    要是谢岩的同窗来买书,他就给人发“读书卡”,以后可以来书斋免费看书。勤快人能把书的本钱看回来。手里不差钱的,他收就收了,不客气。

    谢岩硬说帖子不够,缠陆杨半天,拿了点碎银子,去街上买请帖。

    书斋快开业了,巷子里的人都在忙,连黎飞下学了都要帮忙印印年历,他从巷子里走来走去,到处静悄悄的。

    谢岩抱着请贴回家,跟陆杨说:“他们都好勤快啊,很有干劲。我待会儿也去装订书本吧,我都做熟悉了,很快就能装一本。”

    陆杨不让他干这事,“请帖是必须要你来写,没法替你,印书装书就不用你来了,你还是看书学习吧。实在得闲,就去崔伯伯家坐坐,他收你当学生,也不图你什么,你陪他下下棋。”

    说起下棋,谢岩就笑,他告诉陆杨:“我师兄棋艺不行,上回我找他拿年历的时候,他就说我要替他陪师父下五盘棋。我答应了,拿了年历,当天就告诉师父了。师父让他跟我下五盘,他全输了!哈哈哈!”

    陆杨:“……”

    事情是这样办的吗?为什么他还会笑得这么开心啊。

    陆杨把手边的两份请柬捏着,最终还是放到了请帖堆里。

    算了,这样的师门气氛,或许这两位大人物愿意来凑凑热闹。

    谢岩写字快,新买回来的三十份请帖,他都写完了。部分还没填上名字,陆杨问一句,才知道这厚脸皮把他认得的同年举人都算上了。有些人他不记得,要找季明烛问问。

    陆杨看他喜笑颜开的模样,已经无法叹气说一句“怎么办”了。他看谢岩已经掌握了与人相处的方式,只是这方式很特别。

    请帖是谢岩和黎峰一起送,商户的帖子,包括洪楚的帖子,都是他去。余下的书生们、恩师和师兄们,就是谢岩去。

    两人往外走,谢岩问他:“你识多少字了?能不能认清人名?”

    黎峰翻开看。他识字量比陆柳少一些,有些人名他不认得,但他认得姓氏,百家姓都认齐全了。这部分人不多,他挑出来,让谢岩说一说,便没问题了。

    谢岩问他的打算,“你这样太忙了,该要放放权,你去学管人的本事,让更多的人帮你干活。你一个人能做多少?还得管人才好。”

    黎峰从黎寨回来后就有想法了,刚让海有田去找机灵的伙计和厚道些的掌柜的。根据海有田的说法,府城内很多生意都更迭很快,有很多手艺人都被东家换掉,那么伙计跟掌柜的也一样。他请些熟手来办事,好教导。

    他问:“你最近学新东西了?”

    谢岩神秘兮兮递给他一本笔记,“我师父教我的官混子之道。我觉着经商也一样,你得空看看吧。你抓紧学,学完多多干活,让我夫郎歇着。”

    黎峰:“……”

    最后这句不用说出来的。

    所谓官混子之道,是个粗俗说法,精髓在于“知进知退”。

    谢岩简要跟黎峰讲了这两句的含义,“没太深的大道理,大权要抓,绝不能让。小权要放,绝不能贪。”

    黎峰再一次看向谢岩的脑袋。

    他家壮壮怎么还没长大啊。

    当天发完请帖,次日洪楚来访。

    新一季的大集要来了,他最近都在忙。

    大集的筹备不仅仅是民富路几条街的摊位和安全性,还要对参加大集的商号进行查验。通常是检查上报的货品。要供得上货,要是好货。要摸底价位,不能临时抬价,到大集上再降价,假模假样的让利。

    还有许多商号被客商告了。这些在往年,都是一笔烂账。告到商会,还是那些人说了算,不会处理。洪楚在别处放宽了限制,今年的四季大集,他逐渐吸纳了许多中小商号参加,让货品种类更加齐全,质量高低更加明确,能有许多新品,也能有许多同品不同质的货品,可以排出价位梯次,供客商们选择。被客商多次状告的商号,他就不忍了。

    他早跟陆杨约好了,会常过来坐坐,两人说说话,互相解解闷。但上次一别,洪楚没多久就忙起来,一直没空闲。

    今天过来,还是因为接了请帖。他想着,等到书斋开业再过来,那也太冷淡了,便提前来一趟,跟陆杨叙叙旧,到开业的日子,他还要来一趟的。

    陆杨在家里新开了茶室,这会儿见了他,却把他往屋里带,当带他去月亮门后面坐。他进过洪楚的卧房,也带洪楚到他的卧房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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