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6章
黎峰掏钱买了。顺哥儿眨眨眼睛,看看他俩,这两口子没红脸,他这个小哥儿红了脸。
口脂比胭脂贵一些,一小盒要了七十文钱。能吃的东西就是不一样。
陆柳兜里也有钱。和顺哥儿一样,他在家里干活,娘也让他留些私房钱在兜里。
家里银子,他不好拿着使,就用私房钱,想买什么买什么。
他在山上没什么花销,身上有个三钱银子。
他给哥哥买了胭脂和口脂。他看哥哥也没打扮过,上次去寨子里,他拿出胭脂来,哥哥都不会用。
这儿花了一百二十文钱。他还要给娘买个猪肚吃,他之前答应过娘,攒了钱,就给她买猪肚吃,来了县里,就把这事办了。
如此算来,还剩一百多文钱。
哥哥待会儿要去陆家屯,他好久没回家,家里肯定舍不得割鲜肉吃。他想了想,两个爹还没吃过猪肚,他也买个猪肚好了。
这样一来,手里能剩二三十个铜板。
他问黎峰:“大峰,你想吃什么?有想要的吗?我给你买。”
黎峰说:“给我买个咸鸭蛋吃。”
陆柳噎住:“你别赌气,这不是还没分蛋吗?你还想要什么?”
黎峰什么都不想要,带他去蜜饯铺子。
陆柳的酸梅吃完了,酸萝卜也见底了。现在拿山楂解馋,怀着孩子,不能吃太多山楂。他克制着,一片山楂干嚼好久,实在可怜。
今天多买一些酸梅,他看见有酸枣糕,也搭着买了三斤。
黎峰之前来过蜜饯铺子,他带两个弟弟来的。
他们家那时穷,两个弟弟都没吃过甜的零嘴,他说来买糖吃,进铺子以后,身上的铜板买不到二两糖。
十个铜板掏出来,只一小块。掰碎一点,他们都要用手心接着,吃完那点甜,还要把手心舔好几遍。
那次是买的龙须糖。
他如今识字了,看见了价格,这玩意儿真是贵。他这辈子不再吃第二回了。
陆柳还看着他呢,见他眼神巡视一圈,在龙须糖那儿看了好久。
他还没认出“龙须”二字,但认得糖和标价。真贵呀。
顺哥儿在他耳边小声嘀咕:“我大哥以前过来,只买得起一块。”
陆柳就给黎峰买龙须糖吃。
他身上铜板不多,没法子雨露均沾,为了避免出现“二糖杀三人”的情况,他就买一块,给大峰一个人吃。反正他跟顺哥儿都有胭脂和口脂。
黎峰不要这个糖,陆柳围着他撒娇求求,都举到嘴边了,一定要让他吃。
街上行人来来往往,黎峰突然不好意思,一口吃下,嘴里还没品出味道,心里就甜开了花。
他笑了,陆柳也软软笑起来。
“大峰,我以后还给你买糖吃。”
他会再攒攒钱,下次来县里,还这么置办一回。
这头结束,他们去铺子里,跟陆杨汇合,结伴出城,去陆家屯。
陆杨收了胭脂和口脂,一时感动,眼圈都有些红。
“你花这个钱做什么?不能吃不能喝的,白费银子。”
陆柳挨着他,抱着他胳膊,跟他咬耳朵:“这个口脂可以吃掉,你要是舍不得擦掉,就把它吃了。”
他相信哥哥听得懂的!
买来这些不能当饭吃的东西,图个开心嘛。
陆杨突地笑了,捏捏他脸蛋:“胆子真是肥了,还敢打趣我。我涂你嘴上,看你怎么吃。”
陆柳笑嘻嘻捂着嘴巴:“你不能给我涂,我有大峰啦!你可以给哥夫涂,他一定会让你涂的!”
陆杨微抬下巴:“那是当然。”
他很是期待,要抓紧办完事,今晚回家,就给状元郎涂口脂,他要吃掉!
第100章
亲人
陆杨回陆家屯有事,
到家以后,跟两个爹打个照面,就让弟弟跟他们说修房子的事,
他拿上些碎布料,
还有两斤肉,去大伯家坐坐。
家里情况比以前好很多,只是两个爹太过老实,在亲族中的人脉还没搭建起来,要请帮工的事,
还是找阿青叔帮忙看看。
他没提前说,家里三个劳力都不在,
两个嫂嫂迎他进屋。
陆杨看见二堂嫂的肚子都大了,他笑眯眯说恭喜,
“怎么也不跟我说一声?前阵子我还见过二柏哥。”
二堂嫂面上喜气洋洋,她说:“前阵子月份小,我们这儿月份小都不声张,还说下回去县里,
就给你说一声的,没想到你回来了。”
她大着肚子,不出门。
大堂嫂就出去叫家人回来,
差不多也中午了,不差那点活。
陆杨在堂屋坐,二堂嫂给他泡糖水喝。
陆杨往前十几年喝过的糖水,
加起来都没今年多。
今年喝药,
每天都要喝点糖水过过嘴。他这两个月喝腻味了,会用茶水过嘴。感觉糖水喝多了,不如喝茶水舒坦。
从府城回来以后,
他更爱茶水了。那个什么状元高升茶,真是好喝。
可惜量少,还贵。喝完了,他短期内不舍得买。
没坐一会儿,大伯家的人都回来了。
阿青叔还没进门,留陆杨吃饭的话就传过了过来。
陆杨起身迎两步,笑容满面,话语声亮:“今天就不在这儿吃饭了,我好久没回来,这次跟我弟弟一块儿回家了,等下回去吃饭就行了。”
大伯一家都知道当年送孩子的事,苗青还当街认出陆三凤,把这件事拿到了台面上说。他知道面前这个是陆杨,大家心照不宣,谁也没拆穿。
说起弟弟,苗青也顺道问了一句。
陆杨跟他笑道:“我弟弟也怀上了,三个多月了,胎稳了才去县里看我,这不,他们回山寨,我正好有空,就回来看看。”
寒暄两句,陆杨又一溜儿叫人。
大伯跟两个堂哥也回来了,大堂嫂还说做饭,陆杨不留饭,就一圈儿倒茶,大家坐着说。
农家没有什么糕点,他们晒了些红薯干,去年晒的柿子饼还有些没吃完,都拿出来,让陆杨都吃点。
陆杨不爱吃红薯,拿了一枚柿饼吃。
自家晒的柿饼,颜色偏暗,外面挂霜均匀,入口软糯香甜,口感很细腻。陆杨吃着不错,不跟他们客气,拿几个带上,待会儿给弟弟吃。
这个柿饼吃完,家常也聊得差不多了,他直说正事。
“阿青叔,我那儿忙不过来,想再请两个人到铺子里帮忙。平常也没别的事,就揉面做馒头,再学学怎么做包子、炒酱,店里还搭着卖菜,最好嘴皮子伶俐些,性子外向些。之前说过会再拉拔拉拔亲戚,这两个人最好是同一个性别,要么是两个汉子,要么是两个小姐儿,要么是两个小哥儿,只剩一间空房,不同性别住不开。再叫两口子过去住,也不大合适。”
住两家人,就会有摩擦了。各方面条件一样,攀比竞争都方便,成天一个屋檐下住着,很快就跟妯娌一样,说吵就吵起来了。
放几个未婚的小哥儿小姐儿就行,陆林管得住。
苗青先是应下,再是琢磨。
能去县里干活,他肯定想先把自家人塞进去。他家林哥儿到了县里,半年多就脱胎换骨了一样,说出去谁不羡慕?
但陆林是嫁出去的小哥儿,说起来是张家人。他们自家还没谁在县里干活。
他们平常在家收菜、收鸡蛋,这是零碎散活。
苗青想问问能不能把陆松夫郎送过去,大不了再从亲戚家找个夫郎搭把手。
仔细想想,又是摇头。这事真不好办。
各家还种着地,除非跟陆林一样,是两口子一起挣钱,单独出去一个,都不会放劳力出去。地里庄稼还要人侍弄。
放媳妇夫郎出去,可以是可以,久了就有矛盾了。哪家男人能长时间离开房里人?
他琢磨清楚,就给陆杨说:“我这几天出去转转,探探口风。马上要交夏税了,就这阵子,挑个晴天,我们去县里交税,到时把那两个孩子捎带上,你先看看合不合适,到时再说。”
陆杨点头:“行,到了县里,你们到铺子里歇脚,我好好张罗两桌饭菜招待你们!”
这事情说完,又说几句家常。
问问地里粮食,问问猪崽养得好不好。
他们以前没有养猪的经验,这几个月也出过些岔子,总体还算顺利。
现在猪少,农家别的没有,前后院子大得很,就怕互相传了病,他们刚开始是一窝养着,眼看着天热了,三只猪崽都分窝了。
猪不怎么挑食,什么都能吃,却不像牛一样,弄草料就行了。
他们就跟料理人一样,剁些猪草,剁些青草,剁些红薯,放些麦麸,一起煮一大锅,倒到食槽里香喷喷的,猪都爱吃。一只只养得肥嘟嘟的。
说跟料理人一样,实际比料理人还细致。
人能抗病痛,哪里不舒服了也会张口说,猪又不会说话,各处就收拾得勤快。
猪也爱干净,窝里都没什么味道。
照着这个长势,每只肥猪能卖个一两多银子。
苗青提前跟陆杨说好:“过年你那儿要关门,可以回村里过年,我们家杀年猪,你来吃个杀猪酒。”
陆杨没吃过杀猪酒,今年各处顺利,年底应当不忙,他答应了。
另一边,家里。
陆柳见了两个爹,看他们精神头比从前好,心中高兴又酸涩,围着他们看看,发现他们身子骨都比从前硬朗些。
人站在那儿,苦相没了,腰背挺了,脚下有力,站得稳当。
日子过顺了,哪里都好了。
他们一家坐屋里,很是拥挤。
黎峰依然不习惯,就跟陆二保到后边去看猪。
顺哥儿还没养过猪,也要跟过去看。
屋前屋后的,也不远。
他们三个出门,堂屋就剩下陆柳跟王丰年。
陆柳黏糊糊叫了好几声“爹爹”,王丰年抓着他手,看看他还没显怀的肚子,又看看他圆润许多的脸蛋。
“真好,我就说你好好补身子,可以快点怀上孩子。”
这句话,让陆柳恍惚想到出嫁前的事情。
那时家里才拿了聘礼,亲事定下,爹爹每天都在给他补身子。
鸡蛋吃着,糖水喝着,肉蛋都有,还让他买红枣桂圆回家,赶在出嫁前,好好补补,这样嫁人以后,就可以快快怀崽了。
那时候他不愿意嫁到上溪村,不愿意嫁给谢岩,心中不满意,抵抗数次,没个结果。
要说埋怨,他肯定也有埋怨。但他也懂,他们家这样的条件,谢家真的是提亲的人家里最好的一户了。
陆柳记得,他以前在外面受人欺负,回家哭过,还会跟两个爹闹,求他们帮他出口气。
后来,他看见他父亲会因为粪肥和田地的事跟人吵架,发现父亲也是有脾气的,为此又对幼年被欺负的事情感到委屈。
那时他爹爹告诉他,忍让也是一种活法。
他没懂,后来好些年,他也没懂。
如今嫁人经事,学到了很多东西,见过了很多人,和许多人打过交道,也在交谈里知道了各家矛盾、各人想法,他慢慢懂了。
家里穷,人少,还没儿子,亲戚都不敢来往太近,怕他们家有事求上门,碍于情面,不得不答应。
人情淡了,他们家在这个村子里,就注定是一门绝户。地里出不了多少粮食,手里攒不出几文铜板,人只能忍着、让着。
出口恶气说得爽快,在村里过日子,却并不实用。
当时斗狠,跟人打架又怎样?人家拉帮结派一帮人,打出毛病,活活病死,都算他们自己倒霉。
再碰上几个小人,趁夜拔麦苗,他们当年没了收成,一家都要饿死。
豁出命争不来那口气,只会让后面的日子越来越难熬。
他父亲无法舍下他跟爹爹,他爹爹也没办法舍下他。他那时年纪太小,失去双亲,就没了活路。
陆柳摸摸肚子,都好了,壮壮以后不会带着疑惑不解,把委屈吞到肚子里,胆怯又迷茫的长大。
他跟爹爹说:“哥哥跟我说好了,我们出银子,把房子修一修,雨季要来了,家里可以不用拿水盆水桶到处接水了。”
王丰年听得一愣:“杨哥儿说的?”
陆柳笑眯眯点头:“嗯嗯,哥哥说的,他想得周到,不像我,日子过得稀里糊涂,就顾得着眼前的事,稍远一点,我就想不到。这几个月,都是他照顾家里多。”
王丰年说:“大峰也好,常来家里帮着干些活。前阵子来送端午的节礼,还说抢收的时候他来帮忙。哪用他来?就那点地,这么老远跑一趟。”
他说完,垂眸沉默一会儿,才跟陆柳说:“柳哥儿,你们各出多少银子?”
暂时是各出一两。
修房子而已,还只是修房顶,价钱不会高。
就在村子里请人修,找大伯家的两个哥哥帮忙,工钱不会很贵。
等开始修了,让人满屋子转转,看看哪面墙要塌了,一并修理了。
银子不够,再加一些。
陆杨去大伯家里谈事情,银钱都给弟弟了。
陆柳这便拿出来,除却修房子的二两银子,还有两个爹之前买猪崽的二两银子,一起四两。
陆柳解释了缘由,王丰年看着这四块小银子,半晌没话。
陆柳觉出异样,问他:“爹爹,你怎么了?”
王丰年挤出笑,说:“这样算,你哥哥都没收猪崽的钱。”
陆柳看了看银子,说:“也没事,哥哥还在做肉包子卖,铺子里需要很多猪肉,你们把猪崽养肥了,给他送一些猪肉过去就好了。”
王丰年把银子拿了,说去做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