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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5章

    街道应该比县里宽敞,人也比县里多。

    码头靠着水,里面会有船只。陆柳只见过木筏、竹筏,小船都没见过。

    他努力想,也没想出来。他听说船上也能住人,很多人是走水路运货,要在水上生活十天半个月,那船就是水上的房子。

    水上的房子,肯定没有炕。

    他们这儿也不是家家都有盘炕,也有很多人家是搭床板睡觉。

    御寒困难的人家,才会舍银子盘炕,这样暖和,棉衣薄一些,也能过冬。

    陆家盘炕晚,那时候陆柳都六岁了,记事了。

    他屋里的炕就是客房这样的,没跟灶屋的灶台连着,单独有个灶膛,为着不浪费柴火,就往外搭了个小灶台。

    家里买不起多的铁锅,那个灶台只有炉子那么大,平常烧炕,就会放上放水壶煮茶水。

    陆柳爱往里面抓一把炒香的小麦煮小麦茶喝,又能解渴,又能缓解饥饿。水喝完了,他再把煮烂的小麦吃掉。

    他有些想喝小麦茶了。

    孕期的身子任性,他想到了,心里就馋,吃不着就抓心似的难受。

    翻转两次身子,顺哥儿迷迷糊糊醒了,问他:“大嫂,你哪里不舒服?”

    陆柳小声跟他说:“我想喝小麦茶。”

    这大晚上的,又不是在自己家,哪有小麦茶喝?

    陆柳闭上眼睛,眼里全是金黄的麦浪。真香啊。

    他又睁开眼睛,嘴巴都干了。

    陆柳:“……”

    完了。

    他想忍忍。

    哥哥肯定不会怪他,但大晚上的,太折腾人了。

    顺哥儿想了想,让他等等,他起来披上褂子,点了蜡烛,轻手轻脚出门,在隔壁房门口低声喊:“大哥,你睡着了吗?”

    黎峰听见动静,就下炕开了房门。

    “怎么?”

    顺哥儿低声说:“大嫂想喝小麦茶……”

    黎峰兜里没有小麦,他接了顺哥儿的蜡烛,往主屋看了眼,然后摸到灶屋。

    家里不防人,灶屋没锁。

    黎峰进去,也不知小麦放到了哪里。

    再者,他们现在是客人。不问自取是偷。

    他让顺哥儿先回屋,然后到东屋的窗外喊人:“谢岩,你睡着了吗?”

    谢岩睡得可沉,还是陆杨听见了,应声问:“怎么了?”

    黎峰顿了顿,才问:“我能抓把麦子吃吗?”

    陆杨:“……”

    怎么不馋死你。

    他穿上衣裳,出门来看。

    来者是客,客人都饿得要吃麦子了,他看看搞点什么吃的招呼下。

    黎峰拦几次没拦住,只好说:“是小柳想喝小麦茶了。”

    陆杨立马变一张脸:“柳哥儿想喝茶,你不早说。磨磨唧唧。”

    小麦茶好弄,烧火热锅,锅热了,灶里的火也小了,抓些麦子进去慢慢翻炒出香味就行。

    拿开水冲泡就能泡出麦香,水里都是满满的粮食香,喝着很满足。

    陆杨给弄了一茶壶,拿碗倒给陆柳喝。

    陆柳羞愧得很:“你们都起来了……”

    茶还烫着,陆杨给他搁桌子上,要晾晾再喝。

    “这怕什么?又不是要龙肝凤髓,家里有的,想吃就吃。”

    陆杨是饿大的,见不得弟弟嘴馋,馋就给他吃。

    小麦茶不是大补之物,喝就喝了。

    起都起来了,陆杨今晚不回屋里睡,就在这边挤挤。

    黎峰不好留下,继续回另一间客房孤单单躺着。

    陆柳喝完小麦茶,心满意足躺下了。

    他跟哥哥挨着睡,杂思也没了,身子刚放松,就被瞌睡虫缠上,不一会儿就呼吸平稳。

    顺哥儿真是羡慕,跟陆杨说:“你们感情真好,不像我哥哥,都什么啊。”

    陆杨觉着黎峰对弟弟也挺好的:“就是分你一个鸭蛋,不至于。”

    顺哥儿说:“我还有一个哥哥。”

    陆杨安慰人的方式很简单粗暴:“一个人有一个哥哥就行了,你全当家里老祖宗把你二哥收走了。”

    顺哥儿就问他:“那你有几个哥哥?”

    陆杨:“……”

    亲戚关系的哥哥不用管,这又不是亲生的。

    他当亲哥看待的,就是罗家兄弟了。这有两个。

    陆杨说:“我这儿都不是亲哥哥,两个顶一个。”

    顺哥儿说不过他,笑一笑算了。

    屋里逐渐安静下来,三人一觉到天亮。

    天亮了,谢岩睁眼,发现怀里空空。

    他还以为陆杨起床了,往炕边摸摸,边上都是凉的。

    谢岩猛地惊醒。

    他夫郎不见了!

    他居然没发现,还睡到了天亮!

    他慌慌张张追出来,见黎峰都蹲院子里喂马了,目光往东厢房看了一眼,故作淡定问:“他们兄弟俩睡得好吗?”

    黎峰毫不留情嘲笑他:“你夫郎半夜跑了,你都不知道,睡得死沉死沉的。”

    谢岩瞪大眼睛:“你怎么知道?”

    黎峰说:“我昨晚叫你,你没醒。这就算了,你夫郎都不见半宿了,你居然现在才发现。”

    黎峰又看看谢岩的书生脑袋:“睡挺香。”

    谢岩理亏,强行转移话题:“你喂马做什么?这是我的马。”

    黎峰纠正他:“这是你借来的马。”

    借来的也是他的。

    谢岩跟他争辩。

    两人一清早就在吵吵。

    客房里,陆杨推门出来,招呼他俩做饭去。

    “简单点,吃个面疙瘩汤吧。”

    黎峰:“……”

    昨天还说客人上门,怎么能让人亲自下厨做饭。今天就使唤上了。

    到他家来做客,有期限。一天的客人当完,就什么也不是了。

    谢岩答应得爽快,他的厨艺已经进步了!

    他冲黎峰挑挑眉毛,撸袖子往灶屋里去。

    黎峰有被挑衅到,撸着袖子追上来。

    两人要打架一样,把早饭做好了。

    面疙瘩当不难,再取面加水加蛋,烙几张饼子。

    昨晚的席面都吃完了,背篓里还有些菜,陆杨接手,把余下两根茄子炒了,再弄一盘韭菜炒蛋。

    陆柳爱吃茄子,早上就着饼子吃茄子,面疙瘩汤都不想喝。

    陆杨说:“这是你家大峰特意起早给你做的。”

    陆柳就拿勺子连吃好几口,十分给面子。

    陆杨又逗他:“被骗了吧?这是你哥夫起早做的。”

    陆柳差点喷出来。

    桌上人都笑了。

    谢岩要上学,吃过饭就赶着去私塾。

    陆杨想跟弟弟一道走,去陆家屯看看。

    陆柳还要带顺哥儿去买点东西,约好在铺子里见。

    恰好赵佩兰一个人在家待不住,铺子里暂时没请更多人手,陆杨赶车,跟她一起去铺子里。

    锁门之前,陆柳还跟哥哥嘀咕:“县里安静一些,做什么都方便,就是费银子。吃喝拉撒都是银子,攒出个铺面银子还不够,还要多留些银钱在手里,这样才能过日子。”

    陆杨认同:“对,我前阵子还跟酒铺的丁老板聊过,你看他开着酒坊,很挣钱的生意,一年能有个二百多两银子的挣头,聊起日常开销,也是头大得很。”

    聊着聊着锁上门,两辆车子驶出巷子,各走一边。

    陆杨问赵佩兰:“娘,昨晚有没有吵着您?”

    赵佩兰摇头:“没有,我睡很沉,没听见动静。”

    以前她听不得大动静,一点细微声响就醒了。

    在铺子里也是,上溪村很多人知道铺子在哪里,官司赢了,她内心深处依然怕被人找上门。

    搬家以后,她能一觉到天亮了。睡得很熟。

    陆杨就跟她说小麦茶的事:“我之前听人说过,说怀着孩子的人突然嘴馋,饿得难受,不给吃的就会哭,很委屈,看来是真的。”

    赵佩兰回忆了一下:“是这样,我怀阿岩的时候也是。”

    兄弟俩同一天成亲,弟弟都怀上了,她怕陆杨心里失落,跟他说:“你还小,不急着要孩子,别着急,先把身子养好。”

    陆杨弯唇笑道:“我知道的,娘,我今天回陆家屯,想从家里再拉拔两个亲戚,请来铺子里帮忙,到时我俩都空出手了,可以料理家务,照顾好阿岩,我这儿还会再忙忙山货生意,你以后不用那么累了。”

    他知道赵佩兰的性子,过了几年苦日子,知道银钱难挣,宁可自己在铺子里做帮工,也要少请一个人,劝住她的理由都想好了。

    “我们今年不是得了很多布料吗?过了端午,说热就热起来了,成衣贵,又不会很合身,还是我们做的好,省钱实在。一针一线慢慢缝着,制好夏季衣裳,又要做夹袄、棉袄。鞋子更费事。我还没给阿岩做过鞋子,到时你教教我。”

    谢岩的脚长得很匀称,脚背不高不低,自小就有人教他书生仪态,他走路姿势标准,加之每日行走路程有限,两脚不费鞋。这种鞋子也最好做。

    但陆杨看过,谢岩脚趾偏长,五根脚趾不是越来越短呈扇形,一排挨着,高低差不大,直直怼着鞋尖。给他做鞋子,要做平顶鞋,这样穿着舒服。

    平顶鞋不如圆头的好看,赵佩兰给他做了多年鞋样,知道这儿怎么处理会又好看又合脚。

    她算算家里的衣裳鞋袜,这也是紧要事,她应下了。

    陆杨又跟她说一件事:“娘,我还想帮我爹修修屋子,那小破屋子多少年没修了,年年雨季都自己上屋顶添草,这样也不是个事。今年的雨季又来了,我这儿还有些银子,想把这事办了。我弟弟跟我一起出钱,一人一半。”

    赵佩兰也是点头:“行。”

    她想着,他们生意做起来了,比山寨里的人要阔绰些,跟陆杨说:“你多拿一些也行。”

    陆杨知道的,到了铺子里,门前生意火热。

    自从乌平之介绍过生意以后,他们家的馒头走量很多。

    他要抓紧请人搭灶蒸馒头用,前面也要搭个灶,小炉子扛不住越来越多的蒸笼,万一被人撞倒了,真是不得了。

    还没出发,陆杨也过来帮忙。

    另一头,陆柳跟黎峰带着顺哥儿去买胭脂。

    顺哥儿确认了数次:“你们真的有银子吗?”

    昨天说了一堆,但他们还没把货运出去呢。

    黎峰只让他快挑:“再磨叽,我就不给你买了。”

    顺哥儿还没买过胭脂,这也没法看,胭脂都盖着盖子。

    陆柳有一盒胭脂,他找到了一样的盒子,指给顺哥儿看。

    “大峰给我买的是这种。”

    一样的盒子,摆着一排。

    柜后的伙计说:“你们真有眼光,这是我们铺子里卖得最好的胭脂了,别看量少,一年才涂抹几次啊?买一次用好久,这胭脂打开盖子就能闻见花香,颜色正,指尖沾一点,能抹半张脸,耐用又好看!别看别的盒子大,但用起来真没这个好。”

    陆柳问他:“能看看里面的颜色吗?”

    伙计拿来打开看,摆在前面的货,客人真心要买,是能看的,要是穿得富贵点,别说看,上手试都行。

    今天掌柜的不在,他看陆柳有这个胭脂,这两口子还说好了一定会给弟弟买一盒,他也给人手上抹一点,看看颜色。

    是给顺哥儿买,就抹顺哥儿手上。

    胭脂很红,抹开以后,颜色会变淡。

    顺哥儿想着,他跟大嫂住一起,买一样的颜色实在浪费,就选了抹开以后像桃尖尖的红胭脂。

    拿到手里,他细细看,认出来木盒外刻着的花纹是桃花。

    桃花胭脂,他喜欢。

    黎峰再让陆柳挑一盒口脂。

    陆柳心中期待,选起来却犯了难。

    他都没打扮过几次,根本不知道他适合什么样的口脂。

    伙计看一眼黎峰,又给他拿了好口脂出来。

    “这个口脂可以吃!”

    陆柳:“……?”

    伙计说:“抹到嘴上好看得很,提气色又漂亮,还能吃,要是舍不得擦掉,就吃了。”

    至于怎么吃,谁来吃,他没说。

    这话听在陆柳耳朵里,就是:舍不得擦掉,那就亲个嘴儿。

    陆柳:“……”

    好不正经的口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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