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0章
年初的时候,她交出一把钥匙,把村里那套令人伤心愤怒的宅子交出去卖掉。现在他们在县里,也有了一个可以安身歇脚的窝。虽是租赁的小院子,走进来却感觉头顶有了一片瓦,足以遮风挡雨,让人心里安宁。
陆杨特地要了大一点的院子,以后两个爹或者弟弟和黎峰来县里,都能到他这儿住几天。
这房子也果真大,在民居里规格到顶了。
进院有一条石子路,直直往前一段,蜿蜒开叉,把路伸到东西耳房。
这条石子路被铺得像一棵茂盛的大树,到主屋外头,门前一片路都铺了石子,有些紧凑,有些稀拉,像阳光透过了树叶缝隙,留出了一星光亮。
谢岩进来就赞了一声:“好雅致!”
这房子大,大就大在耳房了。
进院三间房子合围,东西耳房各有两间屋子,主屋分隔两边,也是两间屋子,灶台搭在了堂屋,一墙之隔,就是土炕。
一家人先去主屋看,家里干净齐整,家具旧了些,还能用。
各处都空空的。主屋两间房,大小都一样,两边都有门,进屋以后,先是一条长炕,再是沿着窗户摆放的长条桌。
桌下有一张靠背椅,平常写字读书用。
赵佩兰看见这个,就说:“你俩住这屋。”
结果他们转去另一间房,里面是同样的摆设。
这里从前也是合租的小院子。
东屋给婆婆住,小两口住西边。
赵佩兰说他俩是家主,她是家里的老婆婆,镇不住宅子,她住西屋。
再看耳房,东耳房的灶就搭在炕脚,上头够放一口小锅、一只茶壶。平常可以在这里吃饭。两间屋子都一样。
陆杨再看西耳房,总算松了口气。
西耳房是灶屋!
好好好,他喜欢灶屋!
不然这屋子真是不像家!
西耳房的另一间屋子是空置的,里面放着一张木板床。
房主对合租的执念真是深。
陆杨算一算,他们这个房屋可以合租五家人。
他想象了一下,他出了房门,家里密密麻麻都是人。
陆杨:“……”
还好,现在只住了他们一家!
有单独的灶屋,现在天也热了,堂屋的灶就不用管。
他们回屋收拾小房间,把行李拿出来,在炕上把竹席铺上,先往上躺了躺。
陆杨上看房梁,侧看土墙,抓着谢岩的手掌捏来捏去,跟他说:“我要把这面土墙都用稿纸糊上,这样咱俩办事的时候,墙上不会落灰,你还能在圣人的监督下,努力考状元。哈哈哈哈哈!”
谢岩以为他要说些温情的话,没想到刚开头,就歪到天边去了。
他无奈道:“你怎么还记得这件事?”
陆杨跟他咬耳朵:“你还没考上状元呢,我怎么能不惦记?”
谢岩记性好,他记得陆杨当时说过,要是弄里面了,就是考上了,是精榜提名。怎么又没考上了?
他问:“我不是考上很多次了吗?”
陆杨不承认:“那也太便宜你了,这样说来,你随便一考就是状元了,美得你。我怀上孩子,你才算考上了。”
谢岩想了想,一本正经跟他讨论:“三年出一个状元,你也三年生一个孩子?”
陆杨摸摸肚子,想着家里的热闹场景,又不嫌人多,密密麻麻闹得慌了。
他说:“你要是有这本事,我给你生几个又怎样?”
谢岩不怎样,感动得翻身抱他,小娇夫一样挨着他脖子蹭。
“净之,你愿意给我生孩子,我好高兴。”
陆杨还奇怪呢:“我是你夫郎,给你生孩子不是很正常吗?”
谢岩说:“生孩子会影响你的挣钱大计。”
陆杨笑得不行,说起这事,他叽叽咕咕讲好多。
“乌老爷子跟我聊过,要做大生意,东家就不能守在小铺子里。这回去府城,我也算见识了。正值过节的时候,忙过这两天,我歇歇,也好好想想。我肯定要再培养一些人手出来的,你看乌平之他们家,乌老爷在养病,乌平之在读书,也没见他们家少挣钱了、铺子开不下去了。这都好说。”
他说着说着,心里也美得很。
今年忙一些,恰好今年也在吃药治病。
等来年,他身子好了,银子挣着,孩子抱着,谢岩再考个举人回来……
哎呀哎呀。
陆杨美得心尖儿都在颤。
他抱着谢岩亲了两口:“太美了太美了!”
谢岩还以为这是夸他长得美,皱眉,不大高兴:“我怎么是美?”
陆杨笑一阵,又逗他:“我喜欢美的。”
谢岩叹气。
那行吧,他就是美的。
陆杨更是笑。
他俩屋里笑闹不断,声音断断续续的传到西屋来。
赵佩兰先拿小鸡毛掸子给桌子除尘,再把谢岩爹的牌位摆出来,然后放香炉,上香。
在两孩子的嬉笑声里,她也笑了。
生活物件有部分会留在铺子里,给陆林两口子用。他们还要再添置。
一家人在屋里待会儿,又出来院子里。陆杨想把西耳房的空屋子改改,放个大浴桶,这样洗澡方便。
东耳房就留着,当客房用。
灶屋还好,只做他们三个人的饭,不用备太多菜和柴火,到时拉来木柴,就在灶屋里放着。
洗澡的屋子不用那么大,他再拿竹帘隔开,空地也能放些杂物。
这便够了,他们的小家只等生火烧灶,就算正式入住了!
四月初过生辰,他才办过一回酒。
稍作思索,陆杨还是决定端午节也办一桌酒。
这桌酒就自家亲戚吃。
弟弟怀孕有三个月了,可以出门转转,看他来不来县里。
陆林两口子去年到今年,勤勤恳恳,老实本分,半点麻烦没惹,实在难得,也实在辛苦。到时就他们三家吃个酒。
心里盘算好了,到铺子里就能跟人说。
只是吃个酒,陆林都感动得泪汪汪的。
他们说是亲戚关系,以前却没走得很近。
双生子的事情拿到台面上来说,陆林也大致猜到了,眼前这个并不是陆柳。
他跟陆杨十几年都没见过,一点情分都没有。
陆杨对陆柳亲热,这是亲兄弟,没法子,没得比。
陆林也不奢求很多,陆杨对他也挺好的。他比陆杨大一些,为人做事,识字算账,做生意的本事,都是陆杨教他的。也不能要更多了。
这一桌酒,他听听人数,看陆杨就请了他们两口子和陆柳夫夫俩,心中暖烘烘的。陆杨有把他当兄弟。
他这里眼热,陆杨看着心里也不是滋味。
“林哥哥,是不是我平常忽略你什么了?你看你眼泪汪汪的,我都不知道怎么办了。”
陆林擦擦眼睛,摇头笑道:“没事,我这都挺好的,跟着你学着本事挣着银子,有什么不好的?”
陆杨跟他说:“要说不好,肯定也有,别家铺子的伙计,一个月能休个两三天,你在我这儿,一年到头没个空闲,累得慌。你等着,这桌酒吃完,我再看着请两个人,到时都好了。”
陆林说不累:“我俩都住铺子里了,休息做什么?平常在村里也没得闲的。”
陆杨说:“肯定要休息啊,你俩还能回村看看父母兄弟,人活在世上,哪能一点人情不讲?我这儿要不是你们帮衬着,这些人情也都是糊涂账,根本兼顾不过来。我都记着的。”
陆林差点又哭了。
陆杨是早上进城的,搬家忙一阵,就过了午饭时辰。
匆匆吃过饭,谢岩和娘一起,还要再搬些零碎,再到杂货铺置办些日用品。
第二回收拾,陆杨就不去了。在铺子里忙。
他跟陆林在前面包粽子,一边看店,一边聊天。
陆杨对罗家兄弟的感情不一般,这是真心把他当弟弟疼爱的人,两个嫂子也没二话,对接济他的事情从没说个不字。
铺子里卖不完的菜,留一留就蔫吧了,不新鲜的菜也能卖。是口吃的,在这个县城,都能卖。卖价肯定不好,菜收上来就花了银子,这里可能会亏本。
他们帮忙拉到东城区那边卖,是给他搂着钱袋子,怕他亏了钱。
但这个事,是劳累事。
两边远,两个哥哥又有差事办,菜拉过去,肯定会让两个嫂嫂帮着卖菜。
这处的利钱不多,十斤百斤的算下来,才能得出几个铜板,挣个几钱银子。
横竖卖不完,他就当罗家哥哥们给他开了个分店好了。
收菜的事不能停,停了以后不好收第二回。收都收了,有钱一起挣就好了。
这处结算的银子,他待会儿算算,忙过这两天,再给两个哥哥送去。顺道再存些猪肉。
关系都联络上了,鲁老爷子算他干爹。送节礼是要的。雄黄酒不能少。
余下的,就是黎峰那边的货款。
他这里地方小,放不下太多菌子。
菌子没送过来,就没过称,银钱不好算。
现在黎家收山菌,都是自家往里贴钱,再消耗往年积攒的信誉。
因为黎家也放不下那么多,也会让人先拿回家放着,只说一定会买下。
府城那边定了货,这头的事就都顺了。
所有货款一次结清,他们大挣一笔。
再把谢岩买的煲汤书送给弟弟。
弟弟怀着孩子,没法研究厨艺了。
陆杨稍作思考,问陆林:“林哥哥,你看书吗?就是那种,炕上打架造小人的书。”
陆林震惊抬头,差点把糯米抖到地上。
“什么?”
陆杨跟他推荐:“这书很有用,我弟弟研究几个月,都怀上孩子了。我上次去看他,他们寨子里还有个夫郎也怀孩子了。你要不要也看看?”
陆林继续震惊:“啊?”
陆杨说:“不用惊讶,成亲以后,这种事都是正常的。我俩也不是什么鲜嫩小哥儿,可以聊鸡汤的。”
陆林还在震惊:“什么鸡汤?”
陆杨如此这般与他说,还跟他讲什么叫考状元。
等谢岩回来的时候,陆林看他的眼神都不对劲了。
谢岩莫名其妙摸摸脸:“怎么了?我脸上有灰?”
陆杨笑呵呵说:“你脸上有光,我刚给你争光了。”
陆林错愕扭头,看陆杨面不改色,心神大为震动。
什么,这事居然是争光吗。
陆杨把谢岩叫到一边说小话,如此这般说完,总结道:“我们成亲没有林哥哥他们久,进度却如此超前,我是让你享受太多了,从今天开始,你不能找我炖汤了。”
谢岩:?!!
“这关我们什么事?我们炖我们的!”
他都急了,跟陆杨讲道理。
“我们日子过得好,我们就要吃鸡汤。别人家吃素,我们不管。”
陆杨看他上钩,心满意足:“这可是你说的,是你馋鸡汤了,可不是我。”
谢岩:“……?”
他家夫郎心眼好多,他好爱。
第80章
天都塌了
四月底的时候,
黎峰几乎天天去县里。
五月初还去了一回,到临近端午的时候,他便不去了。
他这儿没什么急事,
就看陆杨跟谢岩好久没回来,
要去看看才放心。
他出门了,陆柳心里也踏实。
快到过节的日子,则要避开一些。
要是没回来,他没去就没去。
要是回来了,铺子里一堆事等着,
又是搬家,又是人情维系,
这几天肯定很忙。
黎峰跟陆柳解释一番,陆柳便不急了。
端午时,
他们家要摆酒请客,可王猛他们四个下山的日子不好说。
说是端午之前会回来,到了端午都没见着人影。
黎峰说:“深山远,他们路上不停歇,
一路直奔,到地方,不追踪、不蹲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