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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1章

    他记得他爹考上秀才以后,才认得财主老爷。找宅子也是在考上秀才以后,听乌老爷这意思,他们好像认识很久了。

    乌老爷看他眼露疑惑,才跟他说:“你爹还没考上秀才的时候,我就认得他了。那时他脸皮薄,我请他一顿酒,他都羞于吃。一般商人跟书生结交,都是结交举人,一步就登天。他那会儿才是童生,怕辜负厚望。我这老缠着也没劲,就有一年多没往来。”

    再后来,就是谢岩爹取中秀才,他上门赠财,二人结交了。

    乌平之跟着笑道:“那我这也是世袭的厚脸皮了。”

    谢岩可不敢认了,生硬说道:“你是个好人。”

    满座皆笑。

    乌家父子都是生意人,八面玲珑,跟谢岩聊天说话,没把陆杨冷落了,也问他家常如何,生意如何。

    乌平之把陆杨夸了又夸,说他做生意厉害,脑子灵活,是个机敏人物。

    乌老爷则说:“阿岩这点好,像他父亲,不会看不起人。”

    很多读书人,都不喜欢跟商人走太近,市侩人物都嫌俗。

    谢岩也跟着夸陆杨,喜爱之意毫不遮掩。

    他今天过来,原想找乌平之接济接济,拿银子买画。见了乌老爷,这话说不出口。

    说起来,乌家对他家的帮助良多,乌老爷如今老态龙钟的,他心里不好受,就说给乌老爷画一幅画像。

    择日不如撞日,今天就起草。

    画画就在暖房画,他俩画,陆杨跟乌平之迁席,靠边坐谈。

    乌平之想知道些公堂上的细节,陆杨都让谢岩复述过,这会儿说得明白,原原本本讲了一遍。

    陆杨也有问题想问乌平之:“阿岩还能回县学读书吗?”

    乌平之皱眉:“能去也不去。他那段时日在县学过得很难,他才情高,人又直愣,平常不交友,说话不好听,先生们偏喜欢他,什么好书都紧着他先看,很多人嫉妒他。你可能不知道,科举三年一回,很多人都考好几次,三次就九年。这才两年过去,县学还是那些人,阿岩回去做什么?”

    就算变得更加坚强,有了应对之法,乌平之也不建议他回县学读书。

    “光阴宝贵,我们这种人,抓紧考出功名,比跟宵小之辈置气好。功名加身,小人自然退让。”

    所谓君子报仇,十年不晚。真是咽不下这口气,有了官身,想怎么捏就怎么捏。逞一时之气没必要。

    陆杨明白了,他敬乌平之一杯:“阿岩能交你这个朋友,是他的福分。”

    乌平之喝了:“客气,互相拉拔而已。我资质一般,没人帮扶提点,很难出头。”

    他其实不怎么爱饮酒,这回见面,话都说穿了,他爹喝酒都喝出毛病了,他就不拉着陆杨喝了,改换茶水,跟他说:“私塾我已经找好了,离你们铺子有点远,到时可能会住宿,但他们那儿有两个举人做先生。这在县城很厉害了,再好一些的师资,只有县学。”

    另外,谢岩的学习能力很强,可以弥补这点。

    他们家别的东西没有,家底足够,他爹人脉广,各处打听搜集,进士文章拿到了好些。京城书斋那头新出的书籍,他家都有。

    这些东西,乌平之一个人看不完,看完了也是囫囵吞枣,没学明白。有谢岩就不一样,谢岩看书快,脑子好,也知道科举注重什么,他可以帮乌平之过筛,让他这个资质平平的人,把有限的精力,用在刀刃上。

    陆杨往谢岩那儿看了一眼,他家状元郎经历过这么多事,心思依然纯净,说什么做什么,很快就沉浸其中。

    说拿笔作画,东西准备齐活,乌老爷歪靠在榻上,他也不计较坐姿,提笔就能画,神色沉静,眉目有神。

    陆杨在书斋偷看谢岩写书时,就觉得他很有魅力。

    这会儿再看,吸引力依然,他笑了声,跟乌平之说:“我看他这性子,以后到外头会吃亏,劳你记挂,万事多拉他一把。”

    这都好说。

    陆杨以前不懂科举的事,今天从乌平之这里听来许多。

    举人之前的考试,都是小儿科。当天进去当天出来,对体力要求不高。乡试和会试都是九天三考。用陆杨听得懂的话来说,考举人和进士,是要在考场待九天的,吃喝拉撒全在里头,一间小小的屋子挤着,人都不能平躺。

    要有好身体,要有好心态。

    心病也是病,入场吓病的大有人在。年年都有病死的考生。

    “我听说每逢考试,贡院都会祭拜一二,让死在考场的考生们老实点。”乌平之说。

    陆杨:“……”

    以前没听说考试还要命的。

    他之前把谢岩要锻炼身体的事情当儿戏,逗着玩,这话一听,心里就认真了。

    也不挑时辰,今天回家,就让谢岩练练。

    谢岩今天没把画像画完,已经起草完毕,回家上色就行。

    他记性好,乌老爷今天穿得简单,这处不难。

    “我画好给您送来。”谢岩说。

    乌老爷已经乏了,无力起身相送,还是乌平之送他们到大门外,还说叫车、请轿子,把他们送到铺子里。

    陆杨不要:“让他走路,他两腿都没劲。”

    谢岩侧目:“怎么了?”

    陆杨看他说话就想笑:“呆样。”

    谢岩也笑了。

    乌平之没眼看:“那我不多送了,你们路上小心。”

    这回拜访结束,谢岩只带了画具,夫夫俩牵手回家。

    到家天色都黑了,正好赶上铺子关门。

    时辰太晚,陆杨不折腾他,吃过饭就去睡觉。

    躺到炕上,他突然想到一个锻炼之法。

    他以前看罗家兄弟练过,趴地上俯卧的。他小时候跟着练过,开始是胳膊酸、背疼,后来腰腿肚子全都酸疼。这个能练到全身。

    他跟谢岩说:“状元郎,有个趴炕上就能锻炼的法子,你想不想知道?”

    状元郎已经被他教坏了,问及趴炕上的法子,谢岩抢答:“炖鸡汤?考状元?”

    陆杨顿住。

    他好久没跟谢岩亲热了,喝药以来,亲热的次数屈指可数。

    一来忙,二来夜里没精神。

    今天都在乌家坐着吃吃喝喝,没怎么费神劳心,又没动弹,不累。

    他还要熬一熬时辰,过会儿起来喝药。

    闲着也是闲着,不然先考个状元?

    陆杨朝他伸手:“你过来。”

    谢岩过来了,挨着他坐在炕边。

    他晚上想画一会儿画像,还没收拾洗漱。

    陆杨凑他脸旁,在他脸上亲了一下。

    谢岩抿抿唇,捉他手腕儿,捏起来那么瘦一把,不想炖汤。

    陆杨盯着他看,又亲他一下,这次亲在嘴上。

    谢岩又抿抿唇,问他:“你想的锻炼法子,真的是炖汤啊?”

    陆杨不答:“你不想炖汤吗?”

    谢岩有点想,又舍不得折腾他。

    沉默间,陆杨又亲他。

    这次是很绵长的吻,在他唇上轻触浅尝,偶尔会用舌尖试探着敲他牙关。

    从前的夜都太粗糙,陆杨懂得不多,又爱主导,两人上来就是炖汤,亲吻都急急的。

    谢岩取悦他的动作,也是糙而不精,没有多少缠绵。

    最近亲热少,但陆杨爱逗谢岩,家里几本炖汤书,他都让谢岩念完了。

    书生写的东西,咬文嚼字酸溜溜。看图画还好,念词念句子,有些文绉绉的话,陆杨听不懂,就要谢岩给他解释解释。

    他俩一起学着,才知道房中之事,也能温柔缠绵,可以慢慢来。

    谢岩过了会儿才有回应,他回应了,陆杨就忍不住笑,抽空都要调笑他一句:“我看你像个和尚,还以为你要原地念经,不想理我呢。”

    谢岩用行动在理他,两手环住他腰,紧紧扣在怀里深吻。

    陆杨有点喘不过气,咬他一口,谢岩都不在乎,还试图在他嘴里探寻。

    陆杨感觉这样做,比喝鸡汤还羞耻。

    他觉得不能舔嘴里。他虽然没喝晚上的药,可他嘴里一直苦苦的,这滋味不好。

    他想推开谢岩。

    他力气比谢岩大,要推开很容易。

    推搡时睁眼,这样近的距离,与他眼对眼的看,陆杨又感到羞涩,手上松了力道。

    今晚没喝成汤,把嘴巴亲肿了。

    谢岩说:“等抓回丸药,你能好好吃饭了,我们再喝鸡汤。”

    陆杨哼哼没应话,心里暖着。

    他喝药就睡觉,谢岩又来抱他。

    炕上垫了席子隔热,他们试过了,两张席子就够。买多了,下回让陆松捎带去义庄卖了。

    炕上温度合适,他们不用来回挪窝,都能睡个踏实觉。

    陆杨回味着嘴里的苦味,问谢岩:“你刚才亲半天,你亲什么了?”

    谢岩说不明白。

    那他就是没亲明白。

    陆杨想着,他明天喝一碗糖水,嘴里甜甜的,再亲一次。

    隔天,谢岩还要去拜访恩师。

    陆杨怕他遇到以前的同窗,被人欺负,原来说不跟他一起去,这又跟着同行了。

    谢岩不知其中实情,看陆杨愿意跟他一起出门,还怪高兴的。

    他们拜的是晚年,谁也没碰着。

    坏消息是,几个书院的童生都已经找到担保了,谢岩要去别处另寻。

    今年的县试日期已经公布,在二月十七。

    谢岩还知道几家私塾,这里没让陆杨跟着他跑,他自己过去寻摸问情况。

    他讲话直愣,有话就说,也存着挣钱的心思,问一问又不吃亏,这事办得好。

    但给人做担保的廪生有风险。考试的童生出问题,他有连带责任。

    外面找的人,不如书院介绍的靠谱。

    赶在定下前,他绕到乌家,找乌平之帮他掌眼瞧一瞧。

    乌平之跟他走一趟,一路都用很惊讶的眼神看着他。

    谢岩不懂:“你看什么?”

    乌平之说:“你真的变了很多。”

    谢岩说:“我想挣钱。”

    乌平之知道。

    谢岩又说:“我夫郎病了,我手上的银子够抓水药,他一天喝三碗药汤,都没肚子吃东西,瘦得皮包骨头,过了十五,我们就要去抓药了,我还差着一点银子。这事要是没办成,你就借我一点使,我以后挣了钱还你。”

    乌平之答应了,也叹气:“我知道。我爹这回病一场,我也常怕银子不够买药。在府城的时候,我们去抓药,那郎中开了人参灵芝吊着命,药铺没好年份的人参,我托关系去买了一根,两百两银子送出去,拿一根年份太久,化成灰的人参,没处叫冤。隔天还要摆酒谢谢他们。”

    乌平之跟谢岩说:“我们这种人是一定要考出功名的,你能振作起来我很高兴,这回不能倒下了。银子的事,你开口,我有的都能给你。但读书这事,你要帮我。”

    谢岩拍拍他的肩膀。他们认识很久了,但这一年,才好像真的交了心,因两人的父亲先后生病,感受了人情冷暖,知道世态炎凉,人心险恶。

    他们到了地方,见了五个童生。

    这五个童生年纪不等,最大的有三十七岁,最小的才十五岁。

    他们没钱上私塾,都是村里拜师秀才。

    在三水县,除了县西的四个村子,还有别处的九个村落。是一县十三村。

    乌平之问他们许多问题,一个来历跳着问,各人回答都没问题,互相对得上。他对谢岩点头。可以担保。

    谢岩抓药还差八钱银子,一人收一百六十文钱。

    这在担保的价格里稍贵一点,一般是一百二十文钱左右。

    乌平之看他们有退意,跟他们介绍谢岩:“他是我们县的小三元,县试、府试、院试都是魁首。他答题很有一套,二月里,给你们一人送一本答题手册,你们好好看看,上场更有把握。”

    秀才跟秀才也是有不同的,五个人互相看看,咬牙给了钱。

    八百文钱,好重的几串。

    谢岩捧手里,高兴得不行。

    他靠自己的本事,挣够了药钱。

    乌平之跟他说:“你就是太木了,抓药需要什么时辰?差不多够日子,你就带你夫郎去。早点换更好的药,身子更快好转。有了银子,你们就抓紧去吧。”

    谢岩拨开云雾见月明,道谢后不与他同行,拔腿往铺子里跑。

    他今天就要带陆杨去抓药丸!

    陆杨自然不去,家里水药还没喝完,哪能这样浪费?

    两人推辞之间,还是赵佩兰提醒了一句:“丸药要几天制的,你们今天去,等水药喝完,刚好吃丸药。”

    这下陆杨没拒绝理由了,他压不住唇角,心里酸涩喜悦。

    谢岩急得很,牵他去医馆,都走在他前头,恨不能跑起来。

    陆杨落后他一步,感受着谢岩手臂的力量,再不忍耐,笑嘻嘻跟上去,夸他:“状元郎,你真有本事,看病可费银子了,你这么短时间都挣到了,我嫁给你真是有福气,你是个有本事的男人!”

    谢岩难得听这种指向的夸奖,把他得意的。

    到了医馆,见了老郎中,他二话没说,把银子拍桌上,说:“我们抓药丸!”

    老郎中看一眼银子,哼一声,把胡子都吹得飘起来。

    陆杨低头憋着笑。

    他家状元郎太可爱了!

    今次复诊还算顺利,陆杨没好好听嘱咐,每天还是忙忙碌碌,心里想事情,可他没有从前压抑苦闷,心情舒畅了,也利于养病。加之搬到县里快半个月了,每天睡觉更多,没顶着寒风来回吹,食欲差了点,身体情况还不错。

    水药不抓了,丸药再做调整,老郎中说会再加些养气的药材。三两银子,也够了。

    从医馆出来,陆杨心中情浓,也想着哄哄谢岩,街上走一圈,带谢岩去买了一把丝线。

    “回家我就编两根红绳,你一根,我一根,月老来了都拆不散我们。”

    谢岩喜欢这个,当街亲了他一口。

    陆杨臊他,他都不羞。

    第55章

    团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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