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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章

    坐下以后,互相都无语。

    陆杨看看包子,先打开话题,给他家小状元郎撑撑腰。

    “你们应该都认识了吧?”

    这很明显,都认识。

    他又问:“我跟柳哥儿谁大谁小,你们知道吧?”

    黎峰有了不好的预感。

    陆柳傻兮兮又喊了声哥哥。

    陆杨笑道,伸手介绍谢岩:“这是我男人,你们叫哥吧。”

    黎峰:“……”

    陆柳:“……?”

    谢岩骄傲挺胸。

    他也会欺软怕硬,先盯着陆柳,听陆柳小声喊了“哥夫”,再盯黎峰。

    黎峰:“陆杨的男人。”

    谢岩愣了下,然后更高兴了。

    他真是好说话,黎峰说到他心坎儿里去了,他就喊:“陆柳的男人。”

    黎峰看他顺眼了一点。

    就在这时,陆杨夹了只包子,放到了陆柳的碗里。

    第一个包子,给陆柳吃了。

    陆柳声音大了:“谢谢哥哥!”

    谢岩骄傲的背脊塌了,等陆杨给他夹一只包子过来,他才恢复正常。

    陆杨:“……”

    他可真是端水大师。

    陆柳嘴馋,拿着包子就啃。他之前就听两个爹说过哥哥做的包子很好吃,心里惦念,终于吃到了,味道比他想象中还好,面皮暄软,肉馅咸香,面皮都渗透了酱汁,每一口都有滋味。

    桌上还有蘸酱,放了酱油、醋,他都没蘸,白口就吃了一只大包子。

    包子好吃,他拿一个给黎峰:“大峰,这个好吃!”

    陆杨眼看着黎峰跟谢岩有了攀比迹象,先一步抢话,问弟弟:“你在黎寨怎么样?”

    陆柳过得怎么样,看他的精神面貌就看得出来。

    因他还是那么傻气,笑嘻嘻的,眼里有光,陆杨才会先招呼人卖年糕去。

    而且互换那天,他们是脱光了,里里外外的衣裳鞋袜都换过。陆杨记得弟弟瘦叽叽的,脸色不大好,白里透黄的,孕痣也暗淡。

    现在不大一样,脸上养了点肉,气色也好了,脸蛋没什么黄气,透着好看的红,孕痣都亮了些。

    黎峰言行一致,在意弟弟,生活上也没亏待弟弟。很好。

    陆柳过得好,真心喜欢现在的日子,开口就好长一串话。

    “我很好,大峰待我特别好,我们在山下住着,娘和弟弟在新村,平常就我们自己开火吃饭。我都能吃四个鸡蛋的鸡蛋饼了!前阵子,大峰忙着打年糕,我自己随便弄点青菜应付,他还生气了,非让我割点肉,吃点鸡蛋。我还吃了酒席,好多肉,我以前都没吃过,我在酒席上可威风了,抢了好多好多菜!他们看呆了!娘跟弟弟都夸我厉害!我还交了朋友,他在灶屋里帮忙,给我留了一大碗荤菜。我天天都吃荤,太幸福了!”

    话落,陆柳还补了一句:“我还喝了猪肚汤,二黄还跟我玩雪。二黄是大峰养的猎犬,叫我爹爹,我都当爹了,嘿嘿。”

    黎峰听得眉毛动不停,坐姿都端正了。

    夫郎的夸赞,真是让人舒爽啊。

    而谢岩就没这么好心情了,谢岩想想陆杨起早贪黑的劳碌日子,想想家里为着攒钱,降低的伙食质量,他一时如坐针毡,坐立不安,满脸羞愧。

    还吃什么包子啊,他恨不能找条地缝钻进去。

    陆杨脚在桌下动动,轻轻踢他一脚。

    桌子下面空荡,谢岩跟他挨得近,正好低头,看得清清楚楚,感受也更加清楚。一时有了安慰,不再动来动去。

    兄弟俩是换亲,陆柳知道哥哥对黎峰印象不好,又说:“大峰最近没有上山,一直在打年糕,也挣了些钱,我们年货都采买完了,上回我来赶集,都没什么好买的,就买了个特别好吃的饼子吃。大峰让我一定要尝尝,要十文钱一个。好吃。”

    他啃口包子,仰脸跟陆杨说:“没哥哥做的包子好吃。”

    陆杨听笑了。

    说他傻吧,他还会拍马屁。

    各处都好,陆杨不挑刺,但这个座次,他跟黎峰面对面,他一抬头就看黎峰的得意样,不膈应他一下,他就不是陆杨了。

    陆杨说:“哦,是吗?你男人是这么想的吗?”

    陆柳懵懵:“啊?”

    就前一句话的事,他立马看向黎峰,两眼水汪汪的。

    黎峰:“……”

    他不想说话。

    谢岩抓住机会,见缝插针道:“你说啊,这包子好不好吃?”

    黎峰又看谢岩不顺眼了。

    这小子到底喜欢陆杨哪一点,把人捧成什么样了。

    他说:“好吃。”

    陆杨见好就收,才说的打年糕,他顺便就聊聊年糕。

    他算账快,别的成本不提,单看散卖和出给米行的差价,就知道这个利润很不对劲。

    二十文和十六文,每斤差价四文钱。一百斤就是四百文,村里的小作坊,一回能出多少糕?

    而且量大了,黎峰自己弄不完,肯定要起班子,拉人入伙。

    上次谢岩从黎寨回来,跟他说了,黎峰家里打年糕可热闹,汉子好几个,给年糕压模的妇人夫郎也多。

    刨除成本,各家分账后,还要计算工钱。一家能落几串钱?也就冬季没别的营生,不然真以打年糕为业,他们这伙人全得饿死。

    陆杨说:“几百斤的年糕很好卖,去集市上卖,年节买的人多,你们不怕辛苦,多跑两趟,摊位费刨除,也比出给米行好。挣更多。”

    黎峰会算账,说生意,没有具体数字不好懂,他拿上个月卖年糕的数额做例子。

    米行会给他们折价的米,每一斤便宜一文钱。买五百斤,就便宜了五百文钱。

    第一批年糕出来,他们给米行出了三百斤,每斤少四文钱,一起少了一千二百文钱。

    两边相抵,米行把米价降低了五百文,在年糕上挣一千二百文,一次生意,利钱是七百文。

    黎峰说:“当年我娘起班子的时候,买不起太多米,米少了出糕少,我们寨子离县城远,来一趟不划算。跟米行老板谈了半个多月,他才答应低价出米。算出来差不多,两边一加一减的,他挣七百文,我们就少挣七百文,算个人情关系。”

    相当于米行老板也入股了,他们分账到最后,各家是五百多文钱。

    直接出给米行,也少两天奔波,省个体力、饭钱、摊位费。

    黎峰出给米行的年糕数量也是算过的,别人便宜五百文,他们不能低于这个数。

    前两年是维系关系,到如今,他们去米行,买米买面的,也能让个价,日积月累的,也不少了。

    谢岩一听“人情关系”,耳朵动了动。

    他记性好,这些账目过一遍,清楚利润数额。又想想每月吃米吃面的花销,认为这个合作是互惠互利的。

    米行老板肯定是挣了,再降也有利润,还能年年有个作坊给他打年糕。

    黎峰他们也挣了,他们没别的门路,米面是每天都要吃的,卖个力气,让个利,以后每次买米买面都能省一点。

    陆杨垂眸想想,对这件事没有意见了。

    “你还挺有想法的。”为着家庭和睦,陆杨也夸了黎峰一句。

    陆柳比黎峰高兴,笑得可甜。

    陆杨问他:“你车上那些年糕是要卖给米行的吗?”

    黎峰点头:“对。今天不是要吃饭吗?我没空散卖。”

    陆杨:“……”

    是他自作主张了,但黎峰这个眼神是怎么回事?好想打他啊,他当时也没说啊。

    陆杨不动。

    黎峰也不动。

    谢岩是坚实的夫郎拥护者,和夫郎一起保持沉默。

    陆柳终于感觉气氛不对劲,左看看哥哥,右看看男人,然后问黎峰:“大峰,那还卖吗?”

    黎峰说:“卖啊,你哥不是说了吗,可能卖不出去。”

    正在这时,前面卖货的陆林到后面吆喝了一声:“柳哥儿,帮忙搬年糕,傻柱不在,我前面卖完了,客人等着要!”

    陆杨笑了。

    谢岩感受到信号,问黎峰:“还卖吗?”

    黎峰:“……”

    才说了卖,他能怎么办?

    他说:“卖。”

    陆杨不为难他:“不卖就不卖,反正拉哪里去都能挣钱。”

    黎峰还是说卖。

    “出给米行的年糕不多,我再买点米回去打就行了。”

    屋里四个人,两个小夫郎不用说,黎峰看看谢岩,懒得叫他,出去搬了年糕,再回来继续聊。

    陆杨这里也有糯米,他就拿了八十斤来卖。县里打年糕的人少,但会蒸点糯米吃,也会拿糯米煮粥。他搭着卖卖而已。

    这些米,出不了多少糕。黎峰心中有数,他就不再提。

    他跟黎峰再没什么好说的,带着吃饱的弟弟去炉子边烤火。

    他们兄弟俩有话说,要离臭男人远远的。不管他俩冷不冷,陆杨都把炉子提到了房门另一边。

    陆柳紧跟着他,搬来了矮木墩,坐下就喊哥哥。

    陆杨再问他:“黎峰真对你很好?”

    陆柳“嗯嗯”点头,“真的,你看我,我都胖了!”

    他以前瘦叽叽的,骨头咯人,现在屁股上、肚子上,都长了肉。脸上看得出来,但他没照镜子。反正黎峰说他摸起来有肉了。

    陆杨笑了:“我看出来了,我之前看你一眼,你都害羞,现在都能说这话了。”

    陆柳听得小脸红扑扑的,他跟陆杨说:“我出嫁前,姑姑教过我,我没听懂,第一天就挨着大峰睡,他也没说我。到第二天,我们才圆房的。”

    姑姑就是陆三凤了,不在陈家,他就不用喊娘。

    陆杨听着心疼。新婚头一晚,黎峰再懂,也是也糙汉子,他弟弟身板小,陈家又骗婚,黎峰但凡少点忍耐,陆柳能吃天大的苦头。

    他问:“我让谢岩捎带过去的书,你看了吗?”

    陆柳脸色愈发红。

    看了,还挑了菜谱,吃了野味。

    陆杨比弟弟放得开,而且很有大哥的责任感,才听陆柳说他什么都不懂,陆杨就想多教

    一些。

    他说起考状元和煲汤的事,听得陆柳像个烧红的碳火,随便一摸都烫人,从里热到了外头。

    陆杨真是奇了:“你俩还吃鸡呢?你吃得明白吗?”

    陆柳被说得不自信:“我、我应该吃明白了吧?大峰没说什么啊。”

    陆杨说:“也许他也没吃明白。”

    他说:“我那儿还有几本画册,在家里放着,等下我们一起回去,经过村子,你等等我,我给你拿上。你回去好好看看,也考个状元。”

    陆柳不想考状元,他听得一知半解,就知道羞。还是大峰说的食谱好懂,鸡的一百种吃法,嗯。他要吃鸡。

    叫法而已,陆杨顺着弟弟来:“那你研究食谱,当大厨吧。”

    陆柳连声“嗯嗯”,“谢谢哥哥。”

    他还没跟谁聊过这话题,和姚夫郎都只是被打趣,没往深了说,见着哥哥,他有好多话。他先憋着,看哥哥好像想换话题,他就问:“哥哥,你在谢家怎么样?他们家亲戚有欺负你吗?”

    陆杨不想说这个事。事情还没彻底解决,赶在年关,县官也要过年,忙着打点上司,走动关系,这时候递状纸,没有好结果。

    金师爷劝他们等一等,年后衙门开了,他第一时间把状纸递上去,保准县官大发肝火,找人出气,会从重处理。这样才能出口恶气,也不算他们白打点了。

    陆杨又找了罗家兄弟问,他们都说金师爷厚道,收礼会办事,听他的没错。

    他们还要忍一忍。

    弟弟眼巴巴望着,沉默里眼神越来越担忧自责,陆杨只好开口说他的英勇事迹。

    “刚才搬年糕的傻柱你看见了吗?他是来出白工的,他当时婚闹,被我打了鸡。你知道鸡?”

    陆柳知道。

    没想到说个过得好不好,也能说到鸡,小脸又有些发红。

    等陆杨继续往后说,尤其是当村霸,挑拨村里关系,还围观了一场吵架,现在要开始反过来讨债了,他听得好激动。

    陆杨说话的时候,他脑袋连点,陆杨喘口气,他就连声夸夸,把陆杨捧得高兴,唾沫横飞,一时吹嘘起来,讲述间,有了夸张之处。

    另一边,两个互相看不顺眼的男人也开始聊天了。

    话题是谢岩找的。谢岩正在努力学习人情世故,并且很有主家需要招待客人的自觉,但他的人情真的很事故。

    他问黎峰:“你打年糕能分多少钱?”

    黎峰没隐瞒,男人挣钱的本事,没什么好藏的。

    “上次分了一两,这回该有一两多。”

    这个账太好算了,谢岩倒塌的心又站起来了。

    他说:“我前几天挣了三两银子。”

    黎峰被他的得意刺伤了。

    谢岩喜滋滋道:“我还有俸银没领,今天不是十五吗?要是你们没来,我就去县学领钱了,有五钱银子!”

    米就没说,都是陈米,和银子摆一起,显得银子很少。

    黎峰两条胳膊搭在桌上,双手交握活动十指。

    这话听着好不爽啊,这书生是该学学怎么讲话,陆杨怎么也不教教他?

    黎峰观察力强,谢岩跟陆杨的衣裳都不新,铺子里也简陋,肯定没怎么收拾,家里余钱不会多。

    再看看谢岩的书生身份,这几两银子够什么?

    黎峰:“但你花得多啊。”

    谢岩呆住。

    黎峰继续扎心:“大冷的天,还来回奔波。”

    至少这个屋子不像住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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