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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章

    他打听了上溪村的谢家,陆杨那糟心日子,年节估计孝敬不了双亲,陆柳瞒着身份,心里定会惦记,他原本就记着陆二保夫夫带上门的厚礼,想着年节要回一份厚礼,这都从二舅升级成岳丈了,礼不说重,至少不能比原定的轻。

    长辈送来两斤肉,一罐糖,他回五斤肉,是礼数。

    他往年就置办二十斤肉,今年多添五斤,又惦记着让娘和三顺,怕二田苛待他们,看半扇猪肉就三十五斤,他就一起买了。

    陆柳听着心都在颤抖,听起来好有道理,可是这样花钱好可怕啊。

    他先帮忙卸货,招呼黎峰进屋,去打水洗手擦脸,把饭菜都端上桌。

    萝卜汤炖好了,他先给二黄把饭泡上,然后才试探着问黎峰:“大峰,我们家还有钱吗?”

    黎峰点头:“还有点。”

    寨子里过日子,就是吃喝花销。

    从成亲酒之后算起,黎峰就买过一回鸡蛋一回鱼,别的东西都是存货。

    这还是头一次添置,是为着年货。腊肉是年头吃到年尾的,不算事。

    除开他给陆柳的两串钱,他这里还有三两多点儿。

    这次糯米买了八百斤,打完年糕,刨除成本,他能分个一两多。

    够数。

    黎峰很小就帮着娘亲养家,家里钱财花销,他也抠抠搜搜的算过,只让陆柳放心。

    “我心里有数,你别担心。”

    陆柳就真的放心了,他是没见识,黎峰有本事,黎峰说什么就是什么。

    他给黎峰夹菜,跟养兔子似的,黎峰最近吃肉多,他给黎峰夹了一大筷子青菜,把他碗里堆出了小尖尖,让他多吃青菜。

    黎峰吃了。

    陆柳高兴,记起来二黄的事,问黎峰:“给二黄说亲要用多少银子啊?”

    黎峰挑眉毛:“二黄跟你说了?”

    陆柳:“……”

    二黄能说什么,说了他也听不懂。

    他说:“我好奇,我问问。”

    黎峰说:“大骨头一根,带肉的肋骨一根,再拿一桶猪下水,差不多就这个数。”

    可能是因为今天才见识了大钱,陆柳竟然觉得这也不多。

    他问黎峰:“那我们给二黄说亲吗?”

    黎峰摇头:“今年不说,我下次跟三苗进山,就我俩,带两只狗子,看看它俩能不能处上。”

    陆柳:“……”

    你是多喜欢三苗家的狗子。

    他小小声帮二黄说说话:“那大强家的猎犬……?”

    黎峰冷漠:“傻狗,不考虑。”

    陆柳对这两条狗好奇了。

    他去姚夫郎家,没往后院去,不知道大强家的傻狗是什么样,有多傻。

    他上次去三苗家吃酒,只在堂屋里坐,也没到处转悠,没见过三苗家的狗子长什么样,是什么性子,把黎峰迷成这样。

    陆柳努力做个慈父:“可是二黄喜欢傻狗……“

    黎峰很自信:“你哪天去找姚夫郎玩,见见那只狗,你也会反对这门亲事的。”

    夫夫俩就狗儿子的亲事,聊了一顿饭。

    他俩吃完,汤泡饭也晾温了,可以去喂二黄。

    陆柳洗碗,黎峰去喂狗。

    陆柳到了灶屋,想想不放心,他怕黎峰骂儿子,就悄摸摸绕过去看。

    黎峰端着一大碗狗饭,跟二黄面对面蹲着,他跟二黄说:“你以后别哄你爹爹做媒,他看狗不准,眼光跟你一样。听懂了叫一声,给你饭吃。”

    看狗不准的陆柳默默回灶屋洗碗,然后在泡脚的时候,拿脚丫在黎峰脚上乱踩。

    擦完脚丫上炕,他又乖乖软软跟黎峰商量:“今晚不吃鸡行不行?”

    黎峰笑问:“你怕了?”

    陆柳不怕,他也想吃,这样可以早点怀上孩子,可是他累了。

    他跟黎峰说:“我这小身板,都要成破烂了。”

    黎峰记性好,记得上一次陆柳说破烂的时候,是说被野猪撞成破烂。

    黎峰没话说了。

    他成野猪了。

    他跟陆柳说:“小柳,你不是小柳,你是小白菜。”

    陆柳一时没想到野猪撞白菜,他还笑,“小白菜不如小柳好听,大峰和小柳般配。”

    大峰被小柳哄开心了,今晚吃素。

    第30章

    哄睡

    下雪第二天,

    陆杨要去县里卖菜。

    和以往一样,夜半三更他就睁开了眼睛。

    出嫁以后,没人催他干活,

    他自己躺不住,

    但在适应新生活,醒来以后,会多躺一会儿。

    降雪天冷,热炕上躺着,被窝里暖和,

    还有人把他当宝贝一样抱着,这都是他拖延的原因。

    谢岩睡觉不老实,

    四肢都要往他身上缠。睡了一晚的姿势,陆杨没觉得不舒服,

    睁眼以后,骨头缝里就像有虫子在爬行撕咬一样,让他又痒又痛,非得动一动,

    怎么动都不舒坦,非得爬下炕,干干活,

    身上才爽利。

    这种姿势,他再轻,都会惊扰到谢岩。

    谢岩闭着眼睛,

    嗓音微哑,

    鼻音呢喃,讲话像撒娇:“下雪了,再睡会儿。”

    陆杨让他自己睡:“我要去卖菜了。”

    他昨天说过,

    谢岩没想到他真去,眼睛猛然睁开,因还没睡醒,眼皮子重,眼里涩涩的,让他一直眨眼睛,眨得眼泪流都出来了。

    “明天再去吧?外边冷。”

    屋里还没点蜡烛,黑灯瞎火一片暗色,陆杨看不清他家状元郎的脸,就听他的声音辨认情绪,闻言笑道:“以后会越来越冷,下雪的日子也越来越多,我们都不出去了?”

    谢岩呆滞了下,他说:“先睡,睡醒我跟你一起去。”

    两个人干活,可以多睡一会儿。

    陆杨睡不着了,他每天都起这么早的。

    谢岩打哈欠,问他:“你听书吗?我背书给你听,我同窗读书都会犯困。”

    陆杨来了兴致,还没人哄过他睡觉。

    “那你呢?你读书困不困?”

    谢岩说:“还行。”

    陆杨就在被子里翻了个身,他不让谢岩抱着了,他翻来覆去,被子里一点暖意被他折腾得发冷,才找了个舒服的窝,伸手把谢岩捞过来,摸摸谢岩又瘦又平的腰腹,跟他说:“我准备好了,你开始吧。”

    谢岩:“……”

    比炖汤都准备得久。

    他会背的书有很多,背给陆杨听的是《千字文》。

    从天地玄黄起,到焉哉乎也止。

    陆杨以为他会睡不着,不耐烦听,事实上他真的很累,和谢岩说说话,再换个睡姿,在谢岩平和稳定的背书声里,他入睡飞快。

    谢岩默数过,到六十字左右时,陆杨的呼吸就逐渐悠长,到一百字左右,他的呼吸就很浅而安稳。

    陆杨睡着了,谢岩清醒了。

    谢岩很小的时候,就每天早起读书。他起不来,强撑着坐到书桌前也没精神。那时候,他爹会让他背《千字文》。

    刚读书那会儿,他是以《百家姓》作启蒙,还没学到《千字文》,他爹告诉他,只要他在早上能把《千字文》背下来,就可以去睡回笼觉。

    他记性好,苦于很多字还不认识,回忆起来空有字形,不知怎么背,把他急得不行,接连三个月,他每天早起,字认完了,他也会背《千字文》了,但他不想睡回笼觉了。

    好像在朦胧的睡意里缓缓启动了脑子,他很清醒。

    而且那种很快就能记下一篇文章的本事让他着迷,他渴望看更多的书。

    他好久没看书了。

    科举有五经,他们学一本就够,他五本都记下来了。

    抱着夫郎,谢岩身体没动,闭眸回想,许多地方都生疏了,不太连贯。

    他想到哪里算哪里,等外头有微小的动静传来,他才停止思考。

    窝他怀里的陆杨经不起吵,那一点点的脚步声,都把他惊醒。

    回笼觉养神,陆杨再睁眼,就对温暖被窝毫无留念,麻溜下炕穿衣,三两下束发,再把鞋袜穿好,就开房门出屋。看都没看谢岩一眼。

    谢岩茫然躺着,揉揉眼睛,敲敲脑袋,怀疑他在做梦。

    怎么会这样,他哄夫郎睡觉,夫郎为什么生气了?

    他也起了,出去找陆杨问。

    陆杨在灶屋准备早饭了,他听见的脚步声是赵佩兰的,连忙把婆婆换下,他来弄早饭。

    他们已经明确攒钱目标,时间赶,家里伙食降级,没有肉包子吃,早上也不可能拿肉片炒菜、煮面,他煮了粥,热了咸菜,再炒了一盘青菜。

    谢岩过来问话,他还能抽空跟谢岩调情:“我可是有事业的人,不能沉迷温柔乡。”

    实际上,陆杨只是不习惯。

    他要是没被哄睡着,那他就跟谢岩玩一会儿,一切如常。

    他被哄睡着了,情绪就断了,他不知道怎么跟谢岩说话。

    现在好了,他家状元郎是个呆子,自己追上来了。

    谢岩听见这个理由,表情羞愧。

    陆杨笑得快活,没注意,又把胃笑痛了。

    他用手捂着,心里不爽。怎么高兴还要痛。

    他跟谢岩说:“笑岔气了,都怪你。”

    谢岩“嗯嗯”认了,给他倒杯热水喝。

    陆杨接了热水,喝下去缓解了痛感,但要说他:“我笑岔气了,你给我热水做什么?”

    谢岩听过这话,上次陆杨“笑岔气”也是这么说的。

    他同样的错误来两次,是因为陆杨喝了热水真的好受了。

    他说:“我看你需要热水。”

    陆杨看他这呆样,笑道:“你不声不响,看得挺细致。”

    “因为我这些天一直都在看你。”

    谢岩平静的话,总能直击陆杨心底。

    这种看,不是怕他偷懒,是喜欢,看不够,怕他跑掉。

    陆杨又笑起来,笑得认真,就牵动五脏,每一次身体的抖动,都让他的胃更痛。他数次忍笑,看见谢岩又想笑,最后把谢岩赶出灶屋,让他端水给娘亲洗漱,陆杨一个人待会儿,才缓过来。

    他很深沉的想:幸福也是痛的。

    早饭吃得简单,谢岩今天想跟他一起去县里,饭间跟赵佩兰说了。

    赵佩兰劝了几句,想让他们歇一天。

    陆杨跟她说:“就剩一个月了,谢岩还要上学的。”

    赵佩兰哑声,过了会儿,又说:“那在县里住?”

    来回跑一趟,有驴车都累。铺子收拾出来了,可以先在铺子里将就着睡。

    陆杨也是摇头:“村里的事还没解决,我们去县里,这边就失控了,往后麻烦不断。住村里,来回跑着累,但两头都顾得上。该忙就去忙,回来就各处串串门,挑拨挑拨,做什么都方便。”

    村里的事,是他们的心结。

    饭后,赵佩兰回屋,拿了一对耳环出来,让陆杨找个当铺卖了。

    “一个月攒七两银子,这也太难了,你看看这耳环值多少?”

    耳环是玉石制品,陆杨不会看玉的成色,但他认识耳钩的材质,是金子。

    谢家果然是富过的人家。

    陆杨瞥见谢岩的惊讶和欲言又止,猜着这耳环可能是谢岩爹送给赵佩兰的东西,他没拿。

    “娘,耳环太小啦,拿去当铺也当不了几个钱,还会让我偷懒。我看我们家有钱了,就懒了性子,原来可以攒够,这下也攒不了。您先收着,我再试试,等交束脩的时候,我们看看还差多少,到时再用它来添补。”

    赵佩兰看向谢岩,也把耳环给谢岩:“阿岩,那你拿着。”

    她怕陆杨是不好意思要。

    谢岩攥紧拳头,心里很不好受。

    他娘要当了最后一样首饰,他夫郎在下雪天都不得闲,这都是因为他,他挣不了银子,花钱还厉害。

    陆杨见此情状,帮着把赵佩兰的手压下,握住她的手,让她把金玉耳环放好。

    “娘,您先收着,我跟阿岩再出去看看,这耳环是我们的退路,我们不能现在就把路走绝了。”

    赵佩兰再朝陆杨伸手,陆杨含笑推回去:“真的不用,我肯定会送谢岩去读书的,您放心,束脩攒不齐,您不给我,我都惦记。”

    赵佩兰眼圈都红了,“苦了你。”

    她让谢岩多帮帮陆杨。

    读书再紧要,不差这几天,来年谢岩入学,家里家外都要靠陆杨,现在能搭把手,就要多做点事。别让人寒了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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