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傻柱娘想问不好问,欲言又止的。陆杨自嘲一笑:“不怕告诉您,是二喜家,二两的银子还了两次。”
那就是四两。
陆杨看她脸色,火上浇油:“他家少拿一次,你家的账就平了。”
傻柱娘生气了。
他们家跟孙二喜家有旧怨,两家的田挨着,孙二喜家不厚道,从他们家的田里挖土,填自家的地里去。
为着能多种点庄稼,孙二喜家连田垄边边都要栽苗苗。这样种,还怎么走路?他们家作死,就往别人的田里踩,苗苗都踩死了!
这个倒霉邻居,就是傻柱。两家吵了不止一次架,前年孙二喜家盖了房子,比傻柱先娶亲,把他家厉害的,每回吵架都拿新房新媳妇来炫耀。原来都是些黑心肝的钱。
陆杨看她脸色变幻,心中有数,适时告辞:“我还要去别处收菜,就不留了。婶子,你帮我留意着,除了二喜和四财这两家,别家的菜我都收。”
傻柱娘一口应下,趁着今天陆杨和气,她赶忙让傻柱道歉赔罪。
傻柱是真不含糊,“噗通”一声,直愣愣跪到了地上。
谢岩刚放下茶水,被惊得一抖,茶水洒到手上,烫红一片皮肤。
陆杨拳头硬了。
傻柱被他瞪得鸡好痛,趴地上都不敢抬头。
谢岩忙跟陆杨说:“没事,没事,我最近不写字,不是还要去收菜吗?我们走吧?”
傻柱娘也示好:“我让他给你赶车送菜!送到县里去!”
陆杨哼一声:“婶子,我今天是看你的面子上,换个人都不好使。”
他拉着谢岩就走,推门出来,墙上趴着的人跟风化的墙皮一样,一片片掉落,窸窸窣窣跑开。
他们依稀听见有人说:“二喜真不是个东西,难怪一天天嘚瑟成那样,空口白牙就要来了银子花,房子盖上了,媳妇娶上了,真把他美死了!”
效果很好嘛。
这两家有旧怨,是陆杨的意外之喜。
他捧着谢岩的手吹吹,“走,下一家。”
第35章
呆子
下一家,
村长家。
上溪村是个杂居村落,没有特别大的姓氏。现任村长姓张,排行老大,
也叫张大石。
他家里这几天闹腾得厉害,
夫郎和儿子都催着他去谢家看看。
“谢岩那个夫郎成天往县里跑,谁知道他是卖货还是讨好官爷,在上下打点啊?”
他儿子三贵很着急,想想陆杨都鸡痛,恨不能跪地上砰砰磕头:“爹!你就去吧!我怕他们把我捉去阉了!”
张大石早就想去了,
他确实去过,那天跑空,
还给赵佩兰留了话,让谢岩跟陆杨来他家说话。
那俩个小的没来,
还能指着他这个大村长过去瞧吗?
张大石在家说一不二,村长的架子摆得足,夫郎平时不敢劝,在儿子这件事上,
却格外坚定。
“你就去吧,我们家还讨债了,谢家指定恨得厉害!你是村长怎么了?谢岩还是秀才相公!”
村里有人给谢家送了菜,
谢家全收了。
就早上的事,谢家那厉害夫郎都跟傻柱娘搭话了。
这不是原谅是什么!
三贵说:“大家都送菜了,怎么就跟他们家搭话?他们肯定在菜里塞了别的东西!”
这是张大石吹过的牛,
说县里打点人情关系都这样。
他们一家吵吵着,
张大石顶不住闹,顺势说烦,“去去去,
我这就去谢家看看!”
打开大门,他看见陆杨跟谢岩站门口,也不知来了多久,听见了什么。
张大石:“……”
他干咳,问:“怎么来了也不吱声?”
陆杨笑眯眯一张脸:“您家热闹,我不好意思打扰。”
张大石下意识缩缩腿,后退了一步,才招呼他们进屋说话。
堂屋里生了炉子,他夫郎看见陆杨上门来,殷勤得不行,给陆杨和谢岩都冲泡了糖水喝,“吃鸡蛋吗?我给你们做糖水鸡蛋吃!”
陆杨把他的反应看在眼里,还望着谢岩意味不明地笑了声。
这个笑容,谢岩看懂了。
仅仅一个官差到家里,都能把这群人吓成这样,谢岩要是考上举人,他们真是能翻天。
陆杨不跟他客气:“吃!”
张大石拦都来不及,眼睁睁看着他夫郎往灶屋跑,他脸皮抽抽,表情绷不住:“你俩有什么事?”
陆杨故意惊讶:“啊?不是你让我们来找你的吗?”
张大石:“……”
原来你记得。
三贵也跑出来了,缩头缩脑蹲墙角,远远盯着他爹的后脑勺,用意念给予压力,让张大石务必好好跟人求情。
张大石又一次无语,为着儿子的根,笑呵呵开口说:“也没什么事,就问你们报官的情况。”
陆杨叹气,谎话张口就来:“谢岩好性儿,我婆婆也善良,说大家都乡里乡亲的,往后在一个村里过日子,不至于闹到这份上,让我别报官。
“我爹也劝我,才嫁过来,以后日子还长着,要想安安稳稳过下去,多一事不如少一事。让我算了。”
张大石殷切望着他。
陆杨让他失望了。
“可是我咽不下这口气。”
张大石也叹气:“那你怎么才能出气呢?”
陆杨拖着凳子,靠近张大石,摆出一副推心置腹的样子。
谢岩有样学样,夫郎挪凳子,他也挪凳子。总之夫郎走到哪里,他贴到哪里。
陆杨不嫌他拖后腿,心里美滋滋的,开口还是油盐不进的样。
“我没法出气啊,我哪有本事出气啊,咱们村里的人多厉害啊,在你的治理之下,比赌坊要债的人都牛。赌坊的债都有个准头,我们村的债像个无底窟窿。村长,你真厉害,我下回见了官爷,一定跟他好好说说你办的好事。”
张大石被吓到了。
这怎么还扯到他身上了?
他想着法不责众,撑着体面,跟陆杨说:“陆夫郎,这话不好说的,欠债还钱,天经地义。谢岩的爹没了,父债子偿,这有错吗?我知道你心里有怨气,但你也得体谅乡亲们的苦啊。”
欠债还钱,没有错。
但没有债务,因为谢岩的爹去世了,死无对证,硬是闹出一笔债务,这就有错了。
一家闹,是那家人人品作风不好。
好几家闹,亲戚闹完村民闹,这就是村长纵容的。
但凡他站出来说话,事情都不会发展成今天这样。
而张大石居然也有脸说谢家欠他钱了,数额挺大,有五两银子。
陆杨不跟他吵架,话到这里,引入正题。
“我们家是没有还钱吗?田地让了多少出去,你没看见吗?田给了,钱给了,有人贪心,拿了钱还上门来闹,你看看这像话吗?我们家田地全都典卖完了,还不够?既然怎么着都是闹,那这钱我不还了!”
张大石还以为陆杨是来叫屈喊冤,说他们家没欠债的,没想到是这个说法。
他就知道谢四财拿了田地,还在外头说谢岩欠钱不还,别的就是一些嘴上没准头的,昨天才说两百文的债,睡一觉就翻倍了。
他皱眉问:“谁家这样?”
对着村长,陆杨也只报了两个名字。
“谢四财和孙二喜。”
张大石说:“我会说说他们。”
陆杨哼声:“到手的银子谁能吐出来?只怕他们不承认。”
他不让话头落空,最后说:“惹不起,我们躲得起,大不了我们走得远远的。”
他们走了,村里就没有肥羊了。
张大石还惦记着银子,想从谢家捞好处。
他儿子三贵哼哼唧唧发出动静提醒他,他夫郎端着两碗糖水鸡蛋过来,递给陆杨和谢岩,用力拿眼神瞪张大石。
谢家要搬走,也不能带着一肚子的怨气走,不然儿子怎么办?
他们不住上溪村了,就没有顾忌,往死了报复,三贵能好吗?
张大石再次说:“我会去找谢四财和孙二喜的,这俩太不像样了。他们拿了多少银子?”
陆杨心里有账。
谢岩母子被欺负成这样,源头在谢四财,他先要了五亩田。一亩地要五六两银子,他们敢要地,陆杨就敢要他们赔钱。
赔不起全额,也要他们狠狠出血。
“谢四财先拿了五亩田,断断续续拿了三十两银子。”
孙二喜家说是二两的债,要着要着翻倍了。
他翻倍,那陆杨也翻倍。都是空口喊债,谁要他的钱,他就要谁的钱。
“孙二喜家前后两次,拿了四两银子。”
张大石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这么多?”
陆杨说:“是啊,他们不贪心,你家的钱我们早还了。”
张大石生气了。
他夫郎看他说来说去只谈银子,只好自己插话,“陆夫郎,你那报官的事怎么样了?我家三贵不懂事,你打也打了,我们赎金都交了,菜也送了,你看看怎么才能放过他?”
陆杨要他们斗起来:“能讨回五两银子,我就不告官了。”
五两银子,是个很巧妙的价位。
孙二喜家凑不足五两,闹了孙家,还得去闹谢四财。
谢四财和兄弟抱团,钱财难要。
张大石自己能出五两银子,就当是赎金了。
他说谢岩的爹欠他五两银子,让他赔五两,算他自食恶果。
但能从别人那里抠银子,为什么要自己出呢?
五两银子,又不是五文钱,这可不是小数目。
陆杨看他脸色变幻,心里明镜似的,吃完红糖鸡蛋,就带上他家状元郎回家去。
谢岩的眼睛又闪着小太阳般的光华,对他家夫郎的崇拜之情澎湃难掩。
陆杨问他:“你都记住了吗?”
谢岩点头:“记下了,我知道了,大伯和三叔家,我自己去。”
陆杨再问:“什么时候去?”
谢岩说:“等事情闹起来,他们会来找我,等那时再说。”
陆杨很满意。
这书呆子聪明,一点就透。
谢岩心里热乎乎的,恨不能时光飞跃,立即到见结果的那天。
他走路不如平时稳当,表情不如平时淡定,脚后跟都不着地了,走慢一点,他能原地踏步,两条手臂晃来荡去的,心情不止写在脸上,还体现在肢体语言上。
陆杨看他这样,有些好笑,又有些心酸。
谢岩的亲爹没了,家里失去了顶梁柱,他空读圣贤书,拿这些人一点办法都没有,心中一定藏有许多怨气。这呆子傻兮兮的,怨气定是冲着自己来。好好个一品秀才,如今看见书都烦,宁可做家务,都不愿读书练字。实在可怜。
陆杨牵他的手:“放心吧,有我在,以后不让人欺负你。这些被人抢走的东西,我帮你拿回来。到时我们多准备些好酒好菜,祭拜咱爹。”
谢岩是男人,男人就要顶天立地,撑起门户。
他这些年听多了骂,走到外头,别人都拿他教育孩子,说读书也没用,考上秀才又怎样,费钱不说,人也是个废物。
他爹活着的时候,他没觉着。他爹没了,家里只剩他跟娘亲,他突然成了一家之主,做什么都摸索着来。
早年也硬气过,没换来好结果,他读书知理,顶不住那么多人来撒泼。后来软弱一回,便没有了退路。
他还以为这辈子都这样了,怎么扑腾都是别人盘里的菜。
没想到,他还能听见这样暖心窝的话。
他夫郎说,以后不会让人欺负他。
谢岩眼圈都听红了,他说:“我很多不懂的事,你多教我,我会立起来的。”
他也要护着夫郎,护着娘亲,护着这个家。
他渴望他们能过上安稳日子,一日三餐,家常闲谈。
可以一起聊天说话,一起数钱算账。
不要被人欺负了。
再也不要了。
第24章
拯救咸菜!
一清早,
陆柳就从被窝里爬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