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谁能有?这个本事?”“快看看妖兽身上还剩下什么?……”越辞向他讨要夸奖。
“我厉害么??”
薛应挽没有?回?答,
忽觉心口发热,将方才装着妖兽内丹的小木盒取出,正是那内丹正缓缓散出暖意。
“嗯?”越辞有?些稀奇,同样摸上木盒,
“这是中级内丹储藏器盒,
那东西内丹竟能隔着它发出感应?”
通常妖兽内丹被取出后便不会再有?任何反应,只能供修士炼化所用。
眼前妖兽内丹隐有?变化,只能说明他二人现在所处位置,
与妖兽这数千年以来?所待位置接近,
甚至可以说……是在守护着什么?。
也许最初死亡的弟子,便是因此惊扰了妖兽,
才遭遇不幸。
越辞握上薛应挽手心,闭目感应,
随后睁眼,道:“这边。”
此物当真有?妖兽一丝念力,似在不停想回?到守护之处,也近乎于?替他二人指引,一路带领着,轻易穿过密林,走?到一处溪瀑之前。
绕着打转两日,薛应挽还当真以为密林无边无际,不想此处竟有?如此清澈水源,被树木与浓雾遮挡的群山也现出痕迹。
瀑布从?山顶倾泻而下,如白练倒悬,飞珠溅玉,响声哗哗,与林间闷燥天差地别。
那颗内丹更为烫热,越辞只思考一瞬,拔剑将瀑布破开,果真,在那水瀑之后的山崖,竟凭空隐藏着一处洞穴。
借力而至,身侧布下结界,不沾一点水意而突破飞瀑入洞,一团滚烫火焰从?越辞掌中冒出,倏然照亮了整个洞穴。
洞穴并不长?,凉意极为清爽,一路前行,很快便来?到一处石室。
石室空旷,唯独中央一张石桌,桌上摆放着一只木匣。
越辞并未贸然上前,捡了脚下石头,试探着往前摔砸,确认没有?机关,令薛应挽在原地等候,才先行一步,踏入石室。
那木匣看似寻常,可无论?用蛮力,亦或用越辞那柄神器佩剑劈砍,皆无法造成任何伤害。
“不许外力突破,硬性机制?”越辞沉下眼,指腹压在木盒锁扣之处端详。
薛应挽感受到掌中内丹隐动之意,同样踏入石室,行至越辞身侧,将装有?内丹的小盒打开。
几?乎同时,石桌上的木盒应声而开。
“……是我蠢了。”
二人朝盒中看去,只一眼,越辞便轻笑出声。
“竟然是这个。”
里面放着的,是一只由拱桥模样硬块连接着两块厚重圆形之物,摸上去时,那两块圆形如耳罩一般柔软。
倒与护耳有?些相像。
薛应挽不解:“这是……”
“耳机,头戴式耳机,”越辞说道,“前几?年在我们那经常会用到,拿来?听听歌,或者降噪,后来?出了能连接意识的一体?脑机,就慢慢淘汰了,只有?一些听歌发烧友还喜欢用。”
“啊?”
越辞拿起耳机,微微拉开,令那两块圆罩拢在薛应挽耳侧,硬块搭在头顶,再慢慢松手,耳机便戴在了他头上。
“怎样,什么?感觉?”
什么?感觉……
薛应挽眨眨眼,四周声音似乎都被什么?阻隔,变得小了许多,又没来?由觉得有?些舒适。
“有?声音吗?”越辞放高声音又问?道。
“声音?”薛应挽回?答,“除了你说话?,便再没有?了。”
“是吗?我试试。”
他取下耳机,薛应挽耳中恢复清晰,他看着越辞熟练带上这被称之为“耳机”之物,摆弄两三下,兴致缺缺扯下。
“确实?什么?都没有?,”他递给薛应挽,“收着吧,说不定往后有?什么?用。”
薛应挽向来?有?些喜欢这些从?未见过之物,并不推辞,放入纳戒之中。
压在箱底还有?一只木板,上面刻着两行密密麻麻,混着涂黑方块的小字。
cast[buff:华胥:|bufftime:华胥>1]
■■■■
cast[target=■■,buff:华胥|bufftime:华胥>1]■■■■
混杂在一起的小字像是什么奇怪的字符或密码,难明其意。
越辞简单撇去一眼:“大概哪个程序员没做好,测试也没注意,落在这了吧。”
薛应挽心有?疑惑,还是将木板收起。
越辞又在石室内探查,走?上两圈,发现再无异常,遗憾道:“走?吧,这里不会再有?其他了。”
薛应挽回?头看去,这石室由洞穴天然生成,竟方方正正地,实?在稀奇。
他们这一走?,往后此处,便是真正的空空如也了。
妖兽内丹随着石室内物品被取出,也逐渐冷却为普通内丹模样。
他二人是经由内丹指引才走出林子来到此处,伴着水声潺潺,不必担心被林中其他修者偷袭,也难得能安心睡个好觉。
少了参天巨树的遮蔽,也终于?能感受到秘境中更为漫长?的日落,还有?远处浓雾弥漫中隐约可见的山峰。
薛应挽趁着越辞到水瀑边洗脸,特?意绕到了较为偏远的另一处岩石背后,希望越辞能够明白他想要避开之意。
但越辞显然不这么?想。
薛应挽半闭着眼快要入睡,越辞再一次顺其自然坐到他身侧,手掌搭住他往旁侧偏过的脸蛋。
他手心还带着溪瀑的凉意水汽,晚风也悠悠地吹着发尾一点发丝,越辞靠得很近,声色带着属于?男人的清沉。
“找了你好一会儿?。”
薛应挽撑起身子,眨了眨眼睛,让自己恢复清醒。
总不能一直这样这样,他长?出一口气,看向身侧男人:“越辞,”他问?,“妖兽本就是你杀的,我把内丹还给你,我们分开走?吧。”
越辞:“为什么??”
薛应挽向来?不会说重话?,想说点难听的,也没憋出几?句,思酌良久,依旧还是那副体?贴模样:“我修为并不高,总会拖累你,秘境这么?大?,你一人也能够探索,说不定还能得到传承。”
想了想,又委屈:“何况,我与你在一起,总有?些不自在。”
“不自在,为什么?,”越辞等薛应挽转过脸,对?上那双闪躲的眼神,“……你怕我?”
薛应挽摇头。
“每个人都会有?自己不喜欢,不擅长?相处的人,并不一定要什么?理由,可能只是单纯的气场不和?。既然确实?不合适,也没什么?必要强行凑在一起相处,我能够在秘境中自保,师兄不必担心。”
本以为说得已经足够直白,越辞却似没听懂一般,反而与他靠得更近,沉下些脸,问?道:“在赶我走??”
薛应挽抿着唇,肩头微微扣紧。
越辞叹了声气,将自己背后佩剑取下,交到薛应挽手中。
几?乎是一瞬间,薛应挽身体?也忽而传来?一股异样之感,耳中爆出剧烈嗡鸣。
好在只持续了很短时间,短到越辞甚至没发现他的异常。
后悸中,薛应挽还以为那是一场幻觉。
“这把剑,叫无名,”他说,“无名就是它的名字。”
“很久以前,我一直没有?一把属于?自己的剑。我去过山下的铁匠铺,去过黑市拍卖场,都没有?一把暂时能用的趁手的剑。因为我知道,自己注定会拥有?一把整个鼎云大?陆最强的剑。”
“后来?,我认识了一个人。”
“一个很温柔,又懂事乖巧,还很喜欢我的人。”
“在那时,我还不知道,我即将拿到的剑,是要用他去换取的。”
薛应挽瞳孔紧缩,心跳骤然停了一拍。
“我的确很自私,为了一己之欲,为了自己的目标,毫不犹豫骗了他。甚至和?他揭穿的一样,我设了一个局,让他一点点从?满怀希望到深不见底的绝望,让他心甘情愿跳下熔炉,用血肉换了一把剑。”
那些本已经尽力忘却的回?忆在越辞讲述之间倏地涌上心头,薛应挽浑身冰凉,像一盆冷水彻彻底底从?头浇下,每一寸血脉都凝上一层浓重的霜寒。
他费了极大?力气,才克制住自己不要本能性地因为触碰到剑柄而发抖。
其实?早就想明白,可从?对?方嘴里听到,得了确认,却又是完全?不同的感觉。
一颗真心多宝贵,奉出时就有?多廉价。
那些对?他的好,对?他的细致照顾,云雨后的温存,究竟是贪恋一点身体?快。感,还是为了让他打消疑虑,交付出自己与满腔情意,成为他拿到神器的必要付出呢?
倒也不是什么?了不得的事。薛应挽孑孓独行百年,习惯忍受独单,尝过寂寞孤苦,世间这样大?,不也是寻不到一个落脚地。
风吹雨落,枝叶被雨点打折,浮萍随波而逝。
他还以为自己都习惯了。
倘若不是越辞告诉他,那场骗局究竟有?多完美。
他有?多好骗。
被称为“无名”的天下第一神器如今就在他手中,甚至隔着剑鞘,也能感受到绝世无双的威压与澎湃灵流。
薛应挽心口似千万蚁虫噬咬,似利刃剜过胸膛,剖出一个洞,任凄冷的风霜穿过,任一双手将他攥紧再松开,血液顺着淌流而出,直到身体?彻底枯萎。
紧接着,是说不上的烦厌。
越辞抚摸着云纹盘绕的剑鞘,话?语缓慢:
“失去他以后,我才发觉,原来?我也一样喜欢他。”
第56章
秘境(五)
薛应挽胃中突然反酸,
忍不?住地犯呕。
他?从来不?知道这几?个字眼有这么刺耳。
送他?去死,再自负深情。
忘不?掉滚烫熔岩一点点没?过身体?的灼烧痛苦,视野尽失后?陷入漫无?边际的黑暗,
张口讲不?出一句话语,徒剩混杂着失望与绝望。
心被风蚀腐朽后?,
当真能恢复如初吗?
始作俑者得意洋洋,自以为是开始对他?上?演着深情戏码,
薛应挽喘不?过气,双目茫茫,
眼前似雾似烟似云,
看不?清近在迟尺的一片叶,
听不?见水瀑碰撞哗声。
想笑,可怎么也笑不?出声。
随后?一缕日光落下。
终于彻底陷入昏暗。
秘境的夜晚是没?有月亮的,
伸手不?见五指,
越辞自然也不?会发现薛应挽颊边落下的湿泪。
他?握着剑鞘,像是抚摸一个心爱之物:
“我回到?朝华宗,找了他?很?久很?久,可是所?有人都在,
唯独他?像是从这个世界上?彻彻底底消失了一样。没?有人见过他?,
没?有人记得这个名字,就连原本属于他?常住的峰,都找不?到?一丝痕迹。”
“他?喜欢我的时候,
我一心只想利用,
以为自己不?在意,也从来没?有注意过那些小心思。”
“可等他?真正离开了,
我却又不?断地想和?他?相处时候的每一个情形,后?知后?觉地发现,
好像我也和?他?当初对我一样喜欢他?。”
“我做了一切可能能够挽回他?的事,可每一件,每一件都是徒劳无?功。”
“你看这里,”越辞抬起手,让他?看到?左腕处被灼伤的痕迹。
是一块半个手掌大小的疤,像是被烧灼过,极为显眼。
“我为我换了一把剑,我最崩溃的时日,曾经想过,要去陪他?。”
薛应挽不?想知道越辞到?底做了什么,也对他?的自我感动没?有半分波澜,他?偏过眼睛,有些烦躁。
是不?是这样和?越辞相处还是太?近了?不?该贪图他?的修为,哪怕自己走,也不?会被吵的觉也睡不?好。
他?并不?想摸这把剑,每每触碰,都会感觉到?一股电流似的酥麻穿过心口,又像无?数细小的枝蔓从无?数道血脉中蔓延而出,像是一霎那被说道不?明的戾气撑满的痛苦,炙热又难以忍受。
越辞似乎也发现了薛应挽状态不?对,顺着剑鞘,握住他?的手腕,忽而问道:“你的手怎么这么凉?”
薛应挽打了个哆嗦,下意识要抽手:“我……”
一股温热顺着相触而传递过去,越辞将他?抱在怀中,像是从前的每一次拥抱,压下那股挣扎,另一只手按在皙白的后?颈处:“你什么都想不?起来吗?”
薛应挽发现,自己开始厌恶越辞的触碰了。
“我该想起什么吗?”他?有些发恼,“越师兄,我已经说了很?多次,你认错了人,我并不?是你想找的人。”
越辞话语稍顿:“……是吗?”
虽然难以视物,越辞却熟悉地将鼻尖凑上?他?脖颈,灼热气息喷洒在颈间,薛应挽一个激灵,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一开始,我确实也只是怀疑,也许真的恰好只是有些相像,并非完全一模一样,是不?是我思绪过度,才认错了人。”
高挺的鼻尖在他?颈侧轻拱,片刻,停在了一个位置。
“直到?我看到?了这里,”越辞说,“你有两?颗很?明显的痣,一颗在鼻梁,一颗……”
呼吸喷洒在后?颈,酥酥麻麻,带着一点贪婪的渴求,深重而又灼热。
“在这里,很?敏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