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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

    嗓音黏糊地轻轻应声:“……嗯。”

    越辞抬起头,

    双眼如隼,看?向他时却清澈:“你真漂亮,”

    他说,

    “好喜欢你。”

    薛应挽更羞耻了,

    胡乱地答:“嗯,嗯……”声音低了几分,

    “我也,喜欢你。”

    薛应挽时常会去?收拾打扫屋子,

    这间屋子里的东西很少,大多都?是来了长溪后他一件件添的,多一件,少一件都?十分了解。

    今日在?架柜上?,却发?现多了一本书,像是经常翻看?,以致随便塞进去?,又为了防止被一眼看?到,往上?压着木盒。

    屋中一共就他两人,只能是越辞之物。

    第?一眼觉得字体诡异扭曲,再看?时,那?种奇特之感便消失无踪。

    他随手翻阅两页,是民间不知哪来的闲书,大多是教人说情?话,或是如何表现得很爱妻子,诸如此类,薛应挽从未见过这样书籍,就连触感,摸起来也十分诡异。

    其中不少话语,越辞都?对自?己讲过。

    每一句,都?十分动人。

    屋外声音传来,薛应挽忙将书放回原处,转身到另一处继续整理收拾。

    下?一刻,越辞推门入内。

    “在?做什么?”他问。

    薛应挽神色恢复自?然:“替你整理屋子。”

    越辞“哦”了一声,支腿靠在?屋门上?,把薛应挽盯得有些难受,放下?手中事务,起身至越辞身侧:“老公。”

    越辞勾起一点唇角,对这个称呼极为满意:“嗯。”

    越辞上?前?两步,薛应挽以为自?己没将书放妥,正要解释不是有意偷看?,越辞已然抬手取下?籍册,将他彻底撕烂。

    “你为何……”

    越辞表情?看?不出丝毫喜悦:“我本以为,自?己要一点点学?习去?怎样对一个人表达喜爱,也曾经……像那?样愚笨的做了很多准备。”

    他坐在?木椅,将薛应挽拉到腿上?,脸颊埋在?温软的脖颈间,高挺的鼻梁上?下?轻拱,落下?一个又一个亲昵的吻,“我真是犯了大错……怎么会有像我这么蠢的人,竟然拒绝过你,竟然觉得,不会喜欢你呢?”

    脑袋上?头发?毛绒绒的,蹭的薛应挽发?痒。

    薛应挽想到什么,他在?长溪修养将近两月,对外界算得上?是一无所知,只能隐隐约约觉察到,似乎有什么变得不一样了。比如长溪居民似乎人人变得身体疲乏,魂不守舍,看?诊时除却脉象虚弱,再无异常。

    于是问越辞:“外面是不是发?生了什么?”

    越辞一顿:“你指的外面,是多外面?”

    长溪有朝华宗庇护,灵气?充盈,尚且如此,谈何其他地方?。薛应挽不是毫无知觉的傻子,从渐起的谣言,越来越多外来者要上?朝华宗,便意识到境况不对了。

    “长溪以外。”

    越辞知道瞒不住,索性也放开了讲。

    “魔种即将临世,大陆动荡,平民也许不清楚,但?那?些修行?者一定意识到发?生了什么,所以一股脑地都?开始向大门派求助。”

    “这么快吗?”

    “是奈落界与鬼界中开了一道缝隙,那?边的领君感应到了魔种临世之兆,便带着絜钩来到人界,散播最初的瘟疫,为魔种的降生而做准备。”

    薛应挽叹气?:“若不是我当初……”

    “到现在?你还这么认为吗?”越辞道,“我和你说过的,你能触发?,是因为我在?,这是必然的结果。就算不是你,也会是其他缘由加速魔气?的诞生,你只不过是一个推动而已。”

    这套说辞已经听过太多遍,薛应挽阖目,说道:“我知道了。”

    以往越辞每次谈及此事,总是兴致勃发?,目光熠熠,可如今却有些说不上?的失落,他问薛应挽:“倘若有一天,你失去?记忆,我再追你一次,你还会不会,再喜欢我?”

    薛应挽指尖勾着他发?丝打转:“怎么会这样问?”

    越辞一口咬在他肩头,闷闷地说:“我有些,舍不得了。”

    魔物频生,意味着薛应挽不必再继续待在?长溪。这个节点上?,朝华宗却还有着一件大事——

    萧远潮与宁倾衡的结契大典,就在?秋分。

    越辞问过他,要不要留在?此处,等典礼过了再回宗,薛应挽拒绝了,并非其他缘由,只是没有必要。

    他与萧远潮早就没有什么能误会的关系,又为什么要刻意避人?何况之前与戚长昀说好,到了合适时机,自?己便会返回宗门,与师兄弟一道修行?,何必就只因为一个不相干的人拖延时间?

    与越辞说明想法之后,二人便决意一道回宗。

    只是在?长溪待了数月,对这个自?己亲手打理的小院都?生出了许多感情?,薛应挽有些不舍,便托了人时常来打扫照料,叹道:“往后若得闲暇,倒也想再回来留上?个几月。”

    “会有机会的。”越辞道。

    *

    朝华宗这场大典倒是来得好也来得巧,世间大乱人人自?危,而最能抵御即将到来危难的,不过这些同样修行?术法的修真仙门。

    其中朝华宗、沧玄阁、南斗书院三大宗门为公认的顶尖宗门,自?千年前?横断之乱大洗牌后,一直维持三足鼎立之势至今。

    三大宗门往日虽算不上?交恶,但?交集也并不亲密,多年来互不干扰。如今沧玄阁小公子与朝华宗最被看?重的大弟子合籍——民间说法叫联姻。往近了说是两家关系交好,远了说,便是两大宗门要强强联合,不分你我了。

    朝华宗同样知晓这个道理,这场典礼被各方?看?重,各大宗门有声望之人都?会来观礼。朝华宗为了彰显地主?之谊,同样费了不少心思。薛应挽回到宗门时,被几乎焕然一新的宗门布置吓了一跳。

    典礼在?重霄峰,这本就是往日仪式举办之所,只不过从前?举办多为庄重严肃,道侣结契典礼也有早定下?的规章制度,有序从简,不会节外生枝。

    像今次这般,依照时下?年轻式样,在?千年老榕上?挂了红绸铃铛,更是将殿堂重新漆过一遭,峻宇雕墙,朱甍碧瓦,宾客居住之所更是直通种满小荷的水榭回廊,煞是好看?。

    灵力所制的彩蝶能维持七日,简单又不费事,以致每次都?会制出一大堆,如今正蹁跹纷飞在?整个山头,为每个路过的宾客送去?微薄的灵力与祝福。

    足以想象,三日后的典礼有多隆重。

    他第?一件事是到凌霄峰拜见戚长昀,可惜来的不巧,峰上?只有魏以舟在?练剑,甚至还偷懒靠在?亭柱打瞌睡,薛应挽上?峰时还被吓了一跳,险些从长椅上?掉下?。

    凌霄峰不常有人来往,他一个激灵,抓起身侧剑鞘:“谁!”

    薛应挽笑吟吟与他打招呼,食盒放在?凉亭石桌上?:“师兄,是我。”

    魏以舟拍拍胸口:“吓死我了,梦到被师尊抓到偷懒,罚我半月思过呢——”他打开食盒,翻出一只柿饼往嘴里塞,不禁感叹,“还是你好,师尊从来不会要求你什么……嗯,怎么回来了?”

    “回来参加萧师兄的合籍大典,何况,我也想师兄和师尊了,师尊呢?”

    魏以舟嚼吧嚼吧,道:“师尊之前?回来后就闭关了,说如果你回来了,就先安排住处,往后就待在?凌霄峰。”拍去?手指沾上?糖粉,揽上?薛应挽肩头,“好师弟,往后我们可以日日一起习剑了,师兄好好教你,一定把之前?那?些笑你的都?打趴下?。”

    “那?便提前?谢过师兄了,”薛应挽腕上?停了一只粉色小蝶,蝶翅翩翩,不禁打趣:“说起来,一路入宗,看?到了许多厉害之人,许久没有见到这样大阵仗了。”

    提及大典,魏以舟脸瞬间冷下?,冷哼:“一个合籍典礼而已,弄这么大动静,别到了最后闹个大笑话,给大家当乐子看?。”

    不知是不是跟戚长昀待久了的关系,凌霄峰弟子都?带着点生人勿近的距离感,比如顾扬,比如离宗历练的大师兄。魏以舟却是独一个喜欢闹事的,尤其因为薛应挽和萧远潮那?段过往,始终和萧远潮不对付。

    薛应挽却不在?意:“因着合籍大典来了宾客,宗门也为我们开了高阶的修炼天池,师兄该盼望典礼顺利,天池开得更久些才是。”

    魏以舟道:“哈,数月不见,你倒开始修炼了,稀奇稀奇。”

    “师兄还是不要取笑我了,”薛应挽道,“既然师尊还在?闭关,那?我改日再来拜见。”

    魏以舟又从盒中取出一只柿饼,吃着吃着,想起什么,说道:“啊,对了……关于和你一起的越辞,有件事……”抬头一看?,发?现薛应挽不知何时已经走远了。

    三日时间过得很快,万众瞩目之中,卯时便开始了准备,至午时吉时,宾客入座,才算开始。画阁朱楼之下?,白砖铺就的百层长阶一路通向礼台,漫天灵蝶飞扬在?环绕而坐的观礼宾客上?方?,灵粉扑香,沁人心脾。

    寻常弟子是不能入观礼台的,如今此处招待的皆是各宗门有头脸之人,除却别有贡献之人与修为在?元婴以上?弟子,其余峰长老还能带上?几名亲传弟子入席,白玉桌上?摆着灵果,糕点与美酒佳肴。

    凌霄峰大师兄不在?,只他与魏以舟,顾扬三人前?来,身后是影流峰,青玉峰等弟子,灵兽园高邈,天照峰丹药堂的张晁,连栖寒峰那?位只与他寥寥几面之缘的万嘉也在?,还与他招了招手,十分开朗地示意。

    随后,他在?不远处发?现了越辞,二人简单对了个眼神,薛应挽才发?现他竟是坐在?了天机长老的亲传弟子位置,本还有些惊讶,后来想想,凭借他的资质,到哪当亲传弟子都?不奇怪。

    觥筹交错间,也听到身侧之人议论纷纷,多是什么萧远潮与宁倾衡有多般配,朝华宗与沧玄阁也算是个亲家,语气?中大多流露赞叹欣赏。也有好奇二人如何相遇的,此时便会有人替他解答,先说那?悬崖如何危险,又说萧远潮如何救下?美人,听完之后,无一不感慨,皆道果真天生一对。

    薛应挽当故事听,也乐得自?在?,将灵气?灌养的水果一一吃了个遍。

    魏以舟显然也发?现了,嗤了一声,“死下?三白。”偏过一点脑袋,手中扇子挡住薛应挽视线:“师弟,别看?了,吃,吃。”

    典礼进行?得很是顺利,据说是朝华宗几位长老与沧玄阁那?处商量之后,一拍手掌,决定将民间习俗加入典制之中,这才有了如今模样。

    萧远潮与宁倾衡身着正红礼服,在?彩蝶中步上?石阶,喜服是西陆蚩炼乌的羽丝所织,再以金线锈云纹镶边,日光照射其上?,会反射出斑斓的彩光。

    二人一并走到用于立誓见证的星晷台前?,跪拜行?礼,双手搭于石面请得仙人祝福。其后拜见沧玄阁阁主?宁天河与萧远潮师尊,朝华宗宗主?吕志。

    朝华宗弟子以灵力唤出花瓣雨,一路铺洒在?礼台中央,薛应挽注意到宁天河,好奇问魏以舟:“这便是沧玄阁阁主?,看?起来十分严肃。”

    魏以舟答道:“的确,沧玄阁以严苟出名,较朝华宗还要更甚,宗主?本人更是冰冷不近人情?,早年失了妻子,唯独对自?己这个独子极为宠爱——你怎么好奇起他来了?”

    薛应挽“噢”了一声,以示知晓,随口道:“没什么,只是感觉世上?父亲对家中孩儿成家应当十分不舍,可他的眼神却好像没什么感情?似的。”

    魏以舟扇子一挽,一面挡着宁天河方?向,小声凑在?耳侧:“这话我们说说可以,别给人听着了。不过世人都?知晓他爱子,也许只是习惯一张冷脸,实际上?心中又酸又疼呢。”

    薛应挽也不再继续纠结此事,台上?只差最后的定契便可礼毕。定契需二人血脉交融,宁倾衡早早划开自?己腕上?,萧远潮却有些恍惚,视线看?向台下?,微微停留在?薛应挽处。

    薛应挽偏过头,撇开了眼。

    本就是上?好佳酿,魏以舟贪杯,典礼前?便喝得有些发?醉,懒怏怏靠在?薛应挽肩侧,吃下?一颗葡萄,囫囵不清地呸了一声:“这种时候,他还在?开什么小差?”

    越辞不知何时已悄然来到薛应挽身旁另一侧,微冷的目光盯着与薛应挽接触的魏以舟。

    魏以舟吓了一跳,却不甘落下?风,骂道:“看?什么看?,是我师弟,你算什么东西。”

    他又喊道:“谁准你来的,你位置又不在?这,赶紧滚回去?。”

    碍着薛应挽,越辞忍着脾气?,薛应挽搂着往自?己处靠。魏以舟也故意与他作对似的攀着薛应挽。

    两人这般一争夺,薛应挽不仅身上?难受,脑袋更直发?疼。

    他对越辞说:“你要没事就回去?吧,位置乱了不好。”

    “你帮他不帮我?我才是你……”

    薛应挽怕他说出什么惊人话语来,赶忙捂上?他嘴巴,魏以舟斜乜着眼,嗤了一声:“听到没,还不回去??”

    越辞亲了一口他掌心,道:“有正事。”

    “嗯?”

    “你猜萧远潮今天的结契大典,能不能顺利进行??”

    魏以舟早就看?他不顺眼,扇子扇出了残影,不耐道:“你特意来找不快的是不是?宗门准备了这么久,你说不顺就不顺?你算什么东西?”

    越辞不理会,靠近薛应挽耳侧,低声道:“宁倾衡有问题,或者说,应该是整个沧玄阁都?有问题。”

    薛应挽一愣:“什么问题?”

    “你记不记得,之前?我们第?一次下?山时,那?个张齐焦?”

    “你不是说将他送回家了吗?”

    越辞咳了一声,道:“我是说,你知不知道,是谁把他伤成那?个模样?”

    “……宁倾衡?”薛应挽试探问道。

    越辞点头。

    “他们为什么要这么做?”

    “他们要做的不止这些,”越辞道,“你还说过,张齐焦认出你,是因为他进萧远潮房中时,曾在?那?处看?到过你的画像。”

    魏以舟只听二人窸窸窣窣,觉得自?己被排除在?外,恼道:“你们讲什么悄悄话?师弟,我也要听。”

    薛应挽看?向场中仍在?犹豫着没有落下?银刀的萧远潮,说道:“……晚些再和师兄说。”

    越辞已然十分不快,像在?说一件令自?己厌恶至极的事:“昨日,我也想办法进了萧远潮房中,你猜,我看?到了什么?

    “看?到什么?”薛应挽心中隐有不好预感。

    “你的画像。”越辞声音冷冷。

    薛应挽:“……”

    “我不知道,”他说,“我没见过。”

    越辞不满地撇过眼。

    “那?是他的旧居,住到主?峰后就很少再回去?,当初张齐焦一直有偷盗的癖好,自?然也摸进过萧远潮旧居寻些宝贝赚钱。”

    “我就是在?那?里,看?到了被藏起的你的画像,不止一张,”越辞顿了顿,说道,“落笔时间,是楚阳历二百九十二至四百零六年,几乎每年都?有,最长也相隔不超过一年。”

    薛应挽身形骤然一僵,继而寒毛直竖。

    如今是楚阳历四百零七年,二百九十二年,要追溯到文昌真人还未暴毙,他二人尚未分道扬镳之际。

    此后萧远潮分明憎恶厌恨自?己,又为何还会在?这些年间断断续续画他,甚至最近一幅……距今不到短短一年。

    “虽然我很讨厌他,但?也确实不想瞒你,”越辞说,“知道这件事后,我第?一反应便是去?找萧远潮质问,但?出乎我意料的是……他似乎也不知道。”

    “什么意思?”薛应挽发?懵了。

    “那?狗东西说,他不知道自?己会去?画你的画像,”越辞声音压得更低,含带几分不满,“他好像每隔一段时间,都?会失去?记忆,连自?己也不懂去?了哪里,更不知道自?己竟然会去?旧居……给你画像。”

    第32章

    变故(四)

    越辞继续道:“我曾经与?宁倾衡有过短暂时间的接触,

    我很难形容,像是靠近他,或是与?他讲话?,

    都会不?由自主地心跳加快,继而头脑发晕,

    生?出?一种……很奇怪的感觉。”

    “我去问萧远潮,他却告诉我,

    第一次与?宁倾衡相遇时,也?同样有这种感觉,

    并且那段时间几乎无?法控制地喜爱他,

    想要与?他共度一生?。”

    没有明,

    可薛应挽已然?理解了他话?中之意。

    他不?可置信地看向台上,萧远潮始终握着那把银刀,

    目光却惶乱,

    典仪催促再三,才缓缓抬起了手。

    “宁倾衡与?沧玄阁当初对张齐焦动手,也?是为了抢夺他手中的《山河则》,如果我没有猜错,

    今天就是最佳时机——”

    话?未完,

    西南方宾客处传来一声高喊:“且慢!”

    结契大?典十分忌讳被?打断,来参与?观典的宾客也?都是有修养家世之人,怎会做如此倒行逆施之事。

    萧远潮恍然?回过神,

    松了口气般放下银刀,

    典仪也?看往他方向:“何人在话??”

    很快,有人站起,

    是位约莫三十模样的男子,面目白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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