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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一个月时间,就能让一个人的想法彻底翻转改变吗?

    很多事情……薛应挽没有去深想。可越辞本就是个急性子,只在他犹豫这片刻时间,便已经忍不住去低头要亲他。许是昨夜睡得太过,许是越辞双眼还是那般真诚,他没有躲开,在完全清醒的情况下,容许了越辞亲吻自己,亲昵地舔吻着他的唇角。

    薛应挽眨眨眼睛,晃神刹那,被越辞捏过下颌,低头重新覆上,唇舌交融,两颗尖利的犬牙在下唇厮磨。

    额上属于师尊落下痕迹的印记在微微散着凉意,似在提醒他万事谨慎,不要轻易迷失本心。越辞半睁着眼,好像也注意到那若隐若现?的竖状云纹,抬起手,用温热的掌心覆盖了那点冰凉。

    薛应挽被吻得面色发红,越辞问他:“会亲了吗?”

    他有些怔愣,呆呆的,想点头又摇头。

    “应挽,”越辞道,“换个叫法吧,我也没有字,但?有一个只有你能叫的小?名,不如以后,就这么叫我。”

    “试一试,叫老公。”

    第27章

    心迹(四)

    “为什么叫这?么奇怪的名字。”薛应挽不解。

    “奇怪吗?”越辞道,

    “我觉得还好,你先叫一叫试试。”

    “是?……是?什么你老家的语言风俗吗?”

    “是?啊。”越辞继续哄他。

    “……好吧,”虽然总觉得有些?奇怪,

    还是?耐不住越辞一再要求,试探着,

    轻声叫了一句:“老公?”

    越辞与薛应挽对上眼神,看着那对琥珀色的眸珠,

    喉结微微滚动,应道:“嗯,

    ”他说,

    “再叫一声。”

    不知道为什么,

    总觉得被占了便宜。

    “好了,”薛应挽推开?他,

    掩去一点耳侧绯红,

    “让开?些?,我要做东西。”

    “我帮你,”越辞凑上来,“洗菜切菜,

    还是?淘米,

    我都可以,”他说道,“做不好我就?慢慢学,

    反正,

    也是?我们自己吃的。”

    两人自己的事处理干净,就?该轮到莫彦平了。

    薛应挽问越辞,

    究竟为什么能知道莫彦平对自己不怀好意,仅仅只是?因为那道眼神吗?

    越辞则道:“你一向待在山上,

    不熟悉人的脾性很正常——那个姓莫的对你实在太好,远远超过朋友,超过你对他母亲的救助之情。要知道,没有人会无缘无故对一个人大献殷勤,除非他有对你有求之不得的事,不然,便是?将你当做手到擒来的目标,这?样才不会心血白费。”

    “……是?吗。”

    “当然。”

    薛应挽忽而问道:“可你也突然对我很好,你也是?带着目标而来吗?”

    越辞脚步一顿,语气自然:“你怎么会这?么认为?”

    薛应挽一件件说来:“因为你从?前都想着做很多任务,可最近好像都不去做了,总是?陪着我,对我也比以前好很多。”

    “我以前对你也没有很差吧,”越辞道,“就?算在朝华宗,我每天都给你带好玩的好吃的,这?也叫差啊。”

    薛应挽道:“没有你来找我之后?好。”

    “就?不能是?我醒悟了,要对师兄更好吗,”越辞不想薛应挽继续说这?件事,捏上薛应挽嫩白的脸蛋,哼道,“任务我也在做,只是?做得少了而已,要不你跟着我,继续陪我做啊。”

    他笑道:“我反倒觉得,师兄变得更不信任我了。”

    薛应挽问:“那你会骗我吗?”

    越辞道:“不会像莫迁骗你一样。”

    这?其实是?个很巧妙的答法,薛应挽眨眨眼睛,越辞却不让他继续讲下去。二人已经来到莫迁家中,年?迈的母亲看到薛应挽,满面泪流,哭着说昨日大夫走了之后?,不知谁闯入家中,莫迁被人打了一顿,现?在还在起不来身。

    看来莫彦平并没有说是?因为他的原因,薛应挽有些?尴尬,说道:“带我去看看他吧。”

    担心越辞再和莫彦平吵起来,只让越辞等?在门外,独身一人越过那间还没补好的屋门,看到榻上满身青紫伤痕的莫彦平。

    再看到他,已经全然没了那股讨好之意,只剩恐惧。薛应挽不想与他多纠缠,喂了颗恢复丹药,问道:“昨日的喂我的药是?何处得来?”

    莫彦平缩在床角,捂着脑袋:“是?那日路过西街集市,有黑衣蒙面之人问我,要不要一些?能对意中人用?的药物,本想就?此离去。那人却道,‘这?是?特制之物,不光大夫觉察不出,就?算是?修行之人来了也看不出半点异常’,我一时心急,又?想到你与越公子亲近,才一时……一时迷了心窍……”

    黑衣蒙面之人?还能恰好知晓他需要此药?薛应挽仍有疑问,可莫彦平已然剧烈咳嗽不止,知道如今他精神恍惚,一时也问不出什么,只得暂时先离去,过些?时日再来细细查问了。

    谁知,只隔了三日后?的下一次见面,莫迁已然在薛应挽离开?的当夜不知被什么人弄瞎双眼与剜去舌头,再看不见物,讲不得话。好在母亲身体?恢复不少,二人打算搬回老家,离去之际,老人还多谢薛应挽帮助他母子二人。

    薛应挽心中哀叹,将身上丹药给了老人,道:“口?舌不能再生,但眼睛是?被人用?药物所致,连续服用?,或能好转。”

    此事没头没尾的便算过去了,除却莫迁,再有什么对薛应挽有想法之人也被越辞早早扼杀,就?这?般过去一段时日,随着镇民秋忙,便是?准备到立秋了。

    他与越辞,也保持着这?般关系足足一月有余。

    许是?薛应挽还是?抗拒,自那日之后?,二人没有更近一步,越辞几次暗示都被压下,只能每夜抱着薛应挽,没有再多动作。

    越辞大多时间会陪着他,有时也会离开?半天一天,虽然长?溪在朝华宗山脚,但终究修者?与凡界有隔,大多消息都不会传及凡间。

    只没想到今日越辞前脚刚走,后?脚便来了个不速之客。

    ——萧远潮来了。

    他和萧远潮之间本就纠葛种种,加之上次宁倾衡一事,两人这?种时候再见面,实在说不上能有多平和。

    入了秋,院中柿树开?始成熟,结出了一个接一个又大又红的饱满果实,萧远潮走到院前时,薛应挽正抱着一篮摘下的圆柿,挽着袖子清洗。

    觉察有人入院,薛应挽第一反应便是?看诊病人,头也没回,说道:“晚些?再来吧,还未到午后?。”

    对方?久久未回话,薛应挽转头去看,正对上了院门一身白衣劲装,眉目朗厉,抱剑平视的萧远潮。

    “你……”薛应挽有些?支吾,这?副情形相见,让他不知该用?什么表情或行为去对待,只问道,“你来做什么?”

    萧远潮先是?扫视过这?处院中环境,看到被整理的干净整洁的小院,种下的花草蔬菜,还有院中那两颗极为显眼的柿子树,最后?停留在薛应挽袖口?挽起后?的两截润白小臂,说道:“来找你。”

    出于礼貌,他还是?放下手中事务,迈步上前,道:“大师兄,多日不见。”

    萧远潮显然也对二人再次见面情形不适应:“昨日回的宗门……你在此处做什么?”

    “洗柿子,做柿饼。”

    “做柿饼?”

    “嗯,柿子是?时季水果,不易留存,做成柿饼方?便送人,也能留存久些?。”

    还是?整日不务正业,虽然没讲出来,但薛应挽看萧远潮的表情,猜他就?是?这?么想的。毕竟不止他,整个朝华宗的人都这?么想自己,只是?有的当面讲出来,有的背地偷摸讨论而已。

    萧远潮偏高他一头,想说什么,临时注意到看见薛应挽穿着打扮的改变与挽发玉簪,随口?一问,“你何时爱簪发了?”

    薛应挽摸了摸脑后?玉簪,这?是?后?来越辞重新送给自己的,比那只被摔烂的贵重许多。插入发间时,他说,这?是?他全身上下几乎所有的钱财,是?店里最漂亮的玉,可不能再摔了。

    他并不回答,只反问道:“师兄今日来,就?只是?为了问这?些?吗?”

    “我知道你在宗内发生之事了,”他道,“这?件事,是?宁宁不对。”

    原来是?为此事而来,薛应挽松一口?气,说道:“无事,也请师兄放心,我绝不会因此事纠缠你,当日所讲,也同样作数。”

    萧远潮微微拧眉:“你便这?般看待我?”

    薛应挽没有回答,只道:“师兄可还有其他事?”

    隔了很久,显然思虑多番后?,萧远潮才道,“有,”他说,“还有一件事。”

    薛应挽隐隐有不好预感,果然,萧远潮语气郑重许多,问道,“薛应挽,我想问你,当初文昌长?老离世?一事,究竟是?否还有隐情?”

    就?知道没那么简单,薛应挽眼神不定,似乎有些?烦躁:“都过去那么久了,为什么又?重新提起?”

    “因为我这?次下山游历,途径宣威,碰见了一个人。”

    “谁?”

    “一个满身血迹,跪在地上,求我饶他一命的人。”

    薛应挽心下一窒,微微抬眼,指尖轻扣在掌内。

    “他自称家中曾有上古魔族巴虺血脉,修行天赋超常,可天赋越强之人,越大可能都会在某一日忽而被魇症上身,要杀害自己至爱至亲之人。若成功,则往后?修行进益只会一路顺畅,反之,自己便会浑身血液流尽而亡。”

    “巴虺……血脉?”

    “是?,魔族血脉,本就?是?人人得而诛之。此人家族本是?旁支脉系,已隐世?许久,与本家血脉联系不强,也多年?未出过觉醒天赋之人。可偏偏是?他觉醒,于是?他在自己父亲毫无觉察的情况下将人杀害,用?了父亲传送印信逃出,遇见了我。”

    “他是?魔族,自然不能留,只可惜没能问出他家族隐居之地。了结他之后?,我想起了师尊当年?对魔族血脉一事颇有研究,屋中堆满典籍,那时便只以为是?他想着对付魔族之法,并未在意其他。”

    薛应挽好一会没回过神,随后?,喉咙紧了紧,支支吾吾:“你想说什么?”

    萧远潮顿了顿,语气低冷,握在剑鞘的指腹被压得泛白:“如果我没记错——那日我看到师尊尸体?时,因着太过愤怒,只在意你从?他身上拔出短刀,而根本没有去在意过那淌流得过于汹涌的鲜血,几乎将整个屋室的地板淹没。”

    “与我相比,你不爱修行,陪伴师尊的时间更多,他也会和你讲许多事,甚至有时醉了酒,口?中话语便没了遮拦。”

    他一字一顿,问出自己最后?的怀疑:

    “——所以,他当年?的死,究竟是?不是?料到自己即将觉醒病发,料定宗门一时绝不可能找到他真正的死亡原因,又?为了瞒过我,为留下几分?体?面,为不让我继续追查,知晓他曾有魔族血脉一事,你才故意在我面前动手,让我以为是?你杀害的师尊?”

    而后?,他们陷入了很长?时间的沉默。

    萧远潮视线凛冽,直直注视着他,薛应挽却是?在听完之后?脸色惨白,心头重重一震,仿佛知道了什么不得了的事,与萧远潮对视中,慌乱地想要闪躲避开?。

    萧远潮领会到什么,急切地握上薛应挽手腕:“你也不知道魔族血脉一事,对不对?当初师尊只拜托你想办法让我不要继续追查便离去,却没有告诉他为什么。可你在当时,能想到的所有办法,就?只是?自己去当这?个罪人。”

    他步步紧逼:“你后?来不再继续修行,是?不是?也因为这?个乱了心境?”

    薛应挽想抽手,又?被握得更紧,他眼睫颤乱,呼吸短促而发急,讲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我,我,你……”

    “为什么讲不出来?你还要隐瞒什么?”萧青远再没有耐心,上前一步,将薛应挽手腕握得生疼,目中慌乱更甚,语气威厉,逼问道,“你只用?回答我,到底是?也不是??”

    第28章

    心迹(五)

    没有?等到?薛应挽的回答,

    一道凌厉剑气便破风而来,萧远潮眉间一沉,另一手抽剑相抵,

    铿锵一声,汹汹袭来的灵力化作余波消散。

    随之而来的,

    便是一到?硬生生劈砍下来的长剑,目标却并非萧远潮,

    而是他抓握薛应挽的手臂,萧青远再次挡下,

    也被迫松开手。

    越辞携剑而来,

    剑尖直指萧远潮,

    一手牵过薛应挽,低声问道:“怎么样,

    有?没有?事??”

    薛应挽摇摇头。

    萧远潮语气依旧高高在上,

    仿若评论一件无关?紧要的事?:“短短一月,能从筑基到?金丹,倒是不简单。”

    话音落下,反倒薛应挽诧异地看向越辞,

    显然?也对他的进?益之快而震惊。

    “与你有?关?系吗?”越辞语气阴冷,

    反问道,“我?还没问呢,萧师兄特意从朝华宗前来长溪这小地方,

    是找我?的道侣有?什么事??”

    萧远潮眉心皱得更深:“道侣?”目光看向薛应挽,

    似在求证。

    薛应挽没有?承认,亦没有?否认。萧远潮一怔,

    喉咙微窒:“我?知道了,”他道,

    “但关?于我?师尊一事?,我?还是想要一个答案。”

    薛应挽阖上双目,长长叹出一口气。

    “师兄,”他慢慢说道,“已经过去很久的事?,再提在讲,都没有?任何意义?了。”

    萧远潮道:“对我?而言,有?意义?。”

    薛应挽坚持:“你只是放不下,或是为自己?当时没能救下师尊而后悔,但事?情早就已经发生,结果,你是朝华宗大弟子,一切都应该往前看。”

    若论起年岁,萧远潮比薛应挽还要大上三四?岁,可如?今却反倒成了被说教安抚的那一个。他知道自己?问不出答案,或者换句话,他早就知道了答案,只是不愿信,也不甘心。

    不甘心事?情只是如?此,不甘心恨错了人,足足百年,你们本该是最亲密契合的好友,最后分道扬镳,一刀两断,虽不至于不死不休,可百年过去,早就连最普通的好友也没有?机会了。

    “……也好,”萧远潮收起剑,说道,“那就这样吧。”

    各自身?边都有?了新人,往事?也得了答案,终于不必一生汲汲营营,被囚困于旧事?之中。

    越辞待他并没有?一个好表情,像是一只随时戒备着准备反扑的凶兽,他没有?放下剑,剑上杀意也丝毫不作假。两个同样骄傲的人,谁也不愿让出第一步。

    萧远潮望向两人相握的手掌。他记得,薛应挽害怕或慌乱时,便总喜欢将自己?躲在他人身?后,脖颈会发红,指尖会小心地攥着一点衣物,整个人垂着脑袋,一副自认倒霉的样子。

    从前这个人是他,百年过去,这样的坏习惯还是没有?改掉,只是对象换了,换成了另一个在他心中能够大胆依靠的人。

    不知为何,他心中有?些触动,却如?何也说不上来这种感觉,像是被一层看不见的雾气阻拦着禁锢着,让他无法去仔细体会这究竟是一种什么情感。

    但却酸苦得难受。

    他极力让自己?去回忆宁倾衡,想这个会与自己?在两月后成亲的爱人,才?稍稍平静些许,几乎没有?再说一句话,背身?离开长溪。

    云雾之间,御剑而行,鹤鸟穿过身?侧,略过一座座峰头时,凉意袭来,像是冬日被吹卷的冰雪,亦或猎猎寒风。

    他忽而想起了薛应挽,想起很多年前,他曾为自己?打过一把伞。

    那时他不过十七八岁,可能更小些,才?入金丹不久,练剑时出了不小岔子,被极少生气的文昌长老罚跪三日,以正心境。

    正逢暴雪最肆虐的几日,大多弟子都选择在屋内修行,连前来拜见的弟子都不见踪影,唯独他跪在苦思殿前,第一夜后,雪便没过了膝盖。

    萧远潮如?冰雕一般跪在雪中,身?体失去了知觉。第二日的雪更大,吹得草木哗啦作响,头顶的雪化了水,从他额边落下,烈风也似尖刀,连绵不绝地刺入每一寸肌肤里。

    雪落满山满殿,目之所及,皆是一片漫无目的的白。萧远潮极少感到?孤独,可在这除却耳边呼啸便是一片孤寂的寒风中,在这空茫茫的大雪中,好像自己?也成了万千雪花中的一片,也许下一刻,便会随之消逝。

    他承受着一道道入骨刺痛,眼睫也落了白,甚至觉得自己?是否已然?目盲之时,视线中终于出现了第二个颜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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