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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薛应挽解了越辞一半衣物,替他在胸口上药,觉察变化,问道:“好些了吗?”

    越辞闭着眼睛,点头。

    一声长长叹息。

    “……其实,师尊也没有坏心,”指尖沾染着黏稠晶莹的透明药膏,仔细涂抹在伤处,膏体被软化染上温热,黏黏糊糊的,“是我太久不修炼了,师尊觉得我不上进,才迁怒你的。”

    “你不用为他说话,我与他的事,也跟你无关。”片刻,又问,“不过,这么说来,你拜了他为师,为什么不喜欢修行?”

    薛应挽声音轻细:“有一段时间是修行过的,可是也许真的没什么天赋,怎么努力都比不上同门。”

    “后来我去借阅藏书,发现自己也许对炼丹药草更感兴趣,这些年待在相忘峰,也一直在学习……这件事,师尊也是不介意的。”

    “你知不知道,我为什么会想到去刑罚堂找你?”越辞问。

    “听到了传言?”宁倾衡在宗内有一段时间了,与他走得近的弟子不少,消息传出去也不是不可能。

    “差不多吧,”因着忍痛,越辞喉间偶会溢出哑音,“弟子峰有人在偷偷讨论,被我听到了。他们觉得戚长昀早就不管你了,把你丢到相忘峰自生自灭,所以怎么对待也没事,还说宁倾衡以后就是少宗主夫人,跟着他,灵丹灵石都少不了。”

    薛应挽听着,手上动作慢下许多,沉默着不发一语。

    在外人看来,他们这些年已经确实不太像一对正常师徒。不是戚长昀对他不好,反而是给了他太多的自由和选择,在有“剑神”之名的戚长昀座下不习剑,那真是平白浪费。

    怪不得宁倾衡敢在朝华宗做这样的事,怕是觉得戚长昀顾于面子不能解除师徒关系,实则将他当个累赘,恨不得早日丢弃,所以也定不会管薛应挽被侮辱欺凌,以莫须有的罪名逐出宗门。

    越辞没有发现他表情变化:“我既然来了,就有把握能带你全身而退,也看不惯他的模样,想着先教训一顿……没想到,你师尊也会来。”

    伤口敷了药便不觉疼痛,体力也能恢复七八,虽说先前靠在薛应挽肩头,可后来,便习惯性地将这副消瘦单薄的身体往掌中揽。

    他气息灼烫,带着不容拒绝的悍然,说话时,尽数扑洒在薛应挽颈间。

    薛应挽有些不自在,越辞散漫惯了,笑他:“怎么,哪里都这么不禁碰?”

    相忘峰吹来一阵很大的山风,卷着满院的桂花落叶往外飘,沙沙地响。抬头一看,日头都往下落了,鹊鸟从屋檐上往外扑棱着翅膀飞走。

    薛应挽的满头青丝也被吹得纷乱,几缕刮到越辞面前,被一只手掌握住。

    顺着发丝看向主人,这才看到那张温然的面庞上不知何时落了泪,泪痕被风干一点,更多的,水晶一样聚在薄红的眼眶里,润盈盈的要往下掉。

    这张脸总是写满故事的遗憾与不甘,他什么话也不用说,淌下一滴泪,便能让人心口被紧攥般闷重生疼。

    第18章

    表白(二)

    “怎么哭了?”越辞身上没带巾帕,只能随手撕扯下自己一截衣物,要去替薛应挽擦拭。

    薛应挽也反应过来自己出了丑,挡住越辞手腕,用手背胡乱擦过眼下,将湿润一并抹去,余下一点眼眶霞色的红。

    “我……”

    他想说什么,越辞阻止:“没事,想哭就哭,人之常情。”

    薛应挽有些不好意思,微垂着头,一绺碎发从耳边落下。

    “我只是想说,谢谢你,”他很轻地吸了吸鼻子,鼻尖好像也泛着一点粉,“我就是一时,一时太乱了……”

    “我知道。”平日都是薛应挽是那个稳定的人,如今突然调换了身份,一时有些不习惯。

    越辞惯不是个会安慰人的,想来想去,从纳戒里取出竹制机关蜻蜓,自己做的魔方,九连环华容道等等等等,噼里啪啦,尽数堆在了二人脚下。

    薛应挽这回才是真愣住了。

    “啊?”

    “本来是打算一天送你一个养好感度的,可你这样,让我不知道该怎么办了,”越辞替他将发丝别至耳后,温热的指腹擦过眼下一点薄薄皮肉,“我共情能力不是很高,也不能和你感同身受,不过这些都送你,开心一点。”

    薛应挽转过头,怔怔地看他,真的没有继续掉眼泪。

    一点泪意再次被擦去,肌肤相触间,带来一点细微酥麻。

    “你哭起来也很漂亮,但我不希望你继续哭,事情过去就过去了,往后还有机会,会让宁倾衡付出代价。”

    薛应挽握上越辞手腕,摇头示意,阻止了他的话语。

    浓长眼睫沾了水意,几缕黏结在一起,低低垂着,琥珀色瞳珠被洗濯得剔透,在盈满水的眼眶中轻微地晃动。

    “我其实,不是因为那件事难过才哭的。”薛应挽喉中塞堵一般沉,极力克制后,才慢慢恢复平日温和清润。

    越辞:“嗯?”

    “我七岁被带上的朝华宗,算下来,有一百二十年还多了,”薛应挽有些不自在的样子,声音也轻了很多,“我认识的人不多,师尊严苟,几个师兄也对我以礼相待,但是我也很明白,大家的关系就止步于此。”

    “我时常觉得也许自己一辈子都会这样,待在相忘峰,陪着这些灵植草木,没什么真正亲近的人……其实这样也挺好的,就是有的时候,会觉得惋惜。”

    薛应挽的头垂得更低,手指在堆了满地的新奇事物上摆弄,抓着竹蜻蜓一只翅膀,指尖无规律地上下刮蹭。

    “直到你来了相忘峰,来送我这些东西,愿意吃我做的糕点,每天陪着我,”他逐渐声如蚊蝇,耳朵也泛起一片潮红,“在你之前,也从来没有人,愿意挡在我面前,愿意这样相信我。”

    他咬着唇,问道:“我看过话本的,你是不是,是不是……”

    是不是,喜欢我?

    可这句话没能问出口,越辞已经好像明白他要说什么了,他第一反应,便是想要把手从薛应挽掌中挣脱。

    本就松松抓着,一用力,便极快地分离。

    一阵不合时宜的山风吹来,脚下堆积的手制器物打了个滚,咕咚一声,打破两人间的僵持氛围。

    薛应挽的手停留在半空,呼吸滞了一下,瞳孔微缩,有些发愣,另一手还捉着那只竹蜻蜓,指腹在翅膀上按得发白。

    他猛然抬起头,眼中无措,脖颈一片通红,似是不可思议,又对于自己方才讲了什么而无地自容。

    “我、你……”

    他本来想说,他们可以试一试,试一试真的去互相了解对方,再慢慢地发展。

    薛应挽是个很容易害羞的人,讲出这些话已经费了浑身力气。

    在相忘峰消磨时间的这些年,他看过不少师兄从山下带来的话本,都说,倘若一个人每天都陪着你做你喜欢的事,送你礼物,照顾你的感受,愿意帮助信任你,那他便是对你有意思,想和你在一起。

    薛应挽想了又想,这些越辞好像都对他做过。

    一次一次地为自己出头,甚至不顾安危,宁愿受伤也要保护他,会送给自己不一样的礼物,说要带他下山,见世间万千景象。

    他不想辜负那双总是充满期冀,闪闪发光的双眼,所以,在今日越辞再一次挡在他面前时,选择了主动挑明。

    可答案似乎与薛应挽想象中的不一样。

    他的确对于情爱一事知之甚少,便是百年前与萧远潮走得近些,也多是当作总角之交。

    可越辞不一样,早在一日日相处,一句句交谈间,薛应挽便逐渐觉察了自己的心意。

    靠近他会心脏怦怦跳动,会升腾喜悦,会期待见面,期待今日越辞为自己带了怎样的礼物,会想去学习更多糕点式样,每一样都做给他品尝。

    照理算来,这应当才是薛应挽的第一次动心。

    他以为他们会是两情相悦的。

    他以为少年会志得意满,眉间飞朗,忘却胸口伤痛,去握他的手,与他十指紧扣,认真庄重地应上那句话,回他:“好,我们试一试。”

    然后,在落叶飞卷与最后一抹夕阳落下的昏黄间,薛应挽看到了越辞脸上没有半点喜悦,反倒眉心微敛,薄唇抿紧的表情。

    像是有人生生浇了一桶凉水,让他沸腾的血液一点点冷却,怦怦跳动的胸膛变得平静。

    “……我只是,看不惯那些人这样对你,”越辞沉了沉眼神,身体本能在往后躲靠,“我以为这是个修仙游戏,没有想过npc也能有这种感情……”

    他略不自然起身:“薛师兄,我还没通关,我的剑还没有铸好,主线,boss,还有很多事……”

    一个又一个陌生词语从越辞口中冒出,有的薛应挽听过,有的没有,可那些新奇的话语,现在好像变得都不再重要。

    没有说出明明白白拒绝,可每一个字,都在告诉薛应挽他的态度和回答。

    他又一厢情愿了,和那些弟子说的一样,说出一些引人发笑的话语,将越辞对自己的示好当成爱慕。

    而事实则是——越辞急于摆脱他,摆脱他口中一次次称呼为“npc”的自己。

    那为什么要牵他的手,为什么要抱他,要每日准时送他礼物,无条件理由地相信他,一次次挡在他身前呢?

    为什么要做那些亲密之人才能做的事,讲那些暧昧的话,要跟他承诺有以后呢?

    他太笨了,他想不通,他想不明白。

    一时间,“自作多情”这几个字眼淹没了一切,薛应挽只觉难堪不已,头昏脑涨,反呕的恶心感从胃部滚上喉咙。

    他嘴唇发干,须臾,很勉强地,扯起一个和平日没有差别的笑,“对不起啊。”

    “是我误会了。”他说。

    薛应挽觉察两人中间被生生隔开的距离,偏开眼神,很慢很慢地望向最远处,要看不见枝叶的小路尽头。

    那里种满了桂花树,方才还在想,明日要做桂花酿,越辞去年来的时候吃的第一顿便是这个,当时他说“很好吃,要是能每日都吃到就好了”。

    薛应挽当真了。

    只有他一个人当真了。

    “你走吧,”他觉得自己很好笑,嗓音沙哑,强作毫不在意,“就当我没说过。”

    话音落下的瞬间,越辞好像如释重负。

    薛应挽眨了眨眼睛,帘睫垂落,他的衣摆袖口被吹起,灌入冷风,又凉又渗人。

    越辞比以往每次离开的速度都要快,说得难听一点,倒像慌不择路地退避,怕他继续说什么,或是做什么。

    可薛应挽只是坐在原地,抱着双腿,在院落前的白色石阶上,埋下的脸蛋抬起,看到变得昏暗的天色。桂花树被吹落一地浅黄的花,用完的药瓶还留在身侧,药膏挖得空空如也。

    直到对上那双常年带着一点凶意的眼神,才发现目中的鄙弃,和那些曾经嘲笑他,讽刺过他的弟子那样相像。

    原来越辞和他们,也没什么不一样。

    要是没有自作多情就好了,是不是就不会这样难受,这样被压得喘不过气来。

    稠密乌黑的长发浸没在夜色,被吹得纷扬起来,如一捧舀乱的细墨肆意挥洒。指尖触到发间银簪,碧玉珠凉冷如冰,紧紧贴在指腹间。

    又是独自一人,草木萧疏,夜色寂寥,唯闪烁的星子与山风青草相伴。

    与百年间的每一日都没有差别。

    “别难过,”他像安慰孩童一样安慰自己,“很快就会好的,像以前一样,反正,都……”

    他声音突然变得很轻,咬字也不清晰,像是有些发哽,许久,才慢慢念出了余下几个字眼。

    “都习惯了。”

    一地狼藉,阒夜无声。

    薛应挽很安静,很乖巧地坐着,双手搭在膝上,没有焦距的眼睛低垂,长长的睫毛有些黏连。

    第19章

    表白(三)

    相忘峰那间独自伫立的小屋外堆着越辞取出的精致小玩意,七七八八地散落一地,显得乱七八糟的。

    薛应挽喜爱干净,每天晨起都会将院中打扫一遍,扫花扫叶子,扫偶尔经过的鸟雀留下的羽毛。如今却逃避似的不想去看,随这堆东西足足堆了三日有余,在午后得了空闲,一件件去收拾起来。

    他蹲在地上,指腹抚过一件件精致制品器物。这些有的是从长溪街头货郎推车或者街边铺面上买的,有的则是越辞闲得无聊时自己做的。他好像总会做一些奇奇怪怪的东西,带来给薛应挽时,也享受他吃惊的赞叹。

    这些东西,是他口中送给自己积攒好感的礼物,每日一件,都快成了习惯,薛应挽屋中也有一处专门装这些稀奇古怪的玩意,晚上无事,便会摸出来赏玩。

    越辞也三日没有来过相忘峰了。

    换作从前,大概每日午时不到,便会满头大汗赶来相忘峰,一面嫌弃朝华宗给金丹以下准备的弟子食堂太过敷衍,一面笑嘻嘻地等着薛应挽今日做的饭食糕点。

    大概是自己真的吓到了他。

    既是种植灵植之处,尘土便不会少,东西堆放三日,不免染上泥沙。薛应挽没有擦拭,只是将他们挪了个位置,放到院子角落的一处木箱中,合上盖子,平日便不再扰他双眼了。

    相忘峰恢复了清静。

    忙完每日事务,薛应挽便独自坐在石桌边,烧了一壶茶,慢慢吃自己做好的点心,一手捧着医书端看。

    清风会吹落树叶桂花,也会招来贪食的狸奴。小猫绕着脚边转,来了兴致,便往下丢点米糕,猫儿便蹦蹦跳跳叼着米糕跑走,落下一路碎屑。

    这些年他都是这么过来的,多一人少一人没有差别,或者说是习惯了事与愿违,情绪来得快去得也快,收拾好自己,只当冒头的感情错付,反正不是第一次了。

    一切如从。

    期间二师兄顾扬来看过一次他,戚长昀门下五个弟子,他是最小的,也是唯一亲传弟子。大师兄常年在外游历,其余几个每日在凌霄峰修行,二师兄脾气不好,待人没个好脸色。

    顾扬对剑术追求也是他们几个弟子中最高的,为了锻体,还常年背着一把乌陨玄尺重剑,戚长昀也对他最是严厉,剑招使不到位就会挨罚,薛应挽见他可怜,偷偷给他送过几次糕点。

    “二师兄,”薛应挽道,“你怎么来了。”

    顾扬板着脸没说话,丢给他一本书册,便御剑离去了,还顺便不屑地看了一眼这间薛应挽花费数年精心打造摆设的小院。

    显然是对于这种对修行没有任何帮助的行为十分嫌弃。

    打开书册,是一本他想看很久的罕见草药辨识。作者是个在炼药一道得了大成之人,这套书册都遗失了近百年,如今到手的可称之为孤品了。

    薛应挽轻笑出声。

    能有本事搞到这本药籍的人,整个朝华宗能有几人,还不愿意拉下脸面主动寻他,托了顾扬来送。

    他合上书页,将药籍小心放好,起身去了凌霄峰霁尘殿。

    霁尘殿常年灯火通明,少人打搅,薛应挽特意带了糕点入内。梁楹朱漆被火光照得泛起釉一般亮色,御案上摆放着几本堆叠剑谱。

    戚长昀靠在主座上,单手支额,发冠下银发如泄,似在闭目冥思。

    地上是厚而绵软的羊毛毯,有术法作用,能常年整洁如新,从踏入大殿的第一步,薛应挽便知道戚长昀已经觉察了自己的到来。

    薛应挽带着食盒走上主座,替他将案面杂乱的剑籍一一整理叠放好,再将冒着热气的糕点端出,说道:“师尊,你明知道徒弟来了。”

    戚长昀与发色一般的雪色长睫微动,没有睁开,嗓音清沉,说道:“我说过,不必再带吃食来霁尘殿。”

    从前薛应挽还住在凌霄峰时,某一日突然发觉了自己有做糕点饭食的喜好。可认识的人无论几个师兄,还是萧远潮,几乎都已结丹辟谷,少口腹之欲,薛应挽便开始烦恼无人品尝,告诉他究竟味道如何。

    几番思量之下,他决定带去给戚长昀。

    戚长昀已然踏入渡劫期许久,无需克制。十六七岁的薛应挽带着一碟糕点跑来,望着小徒弟期待的神情,在眨巴眨巴的双眼注视下,还是吃下了一口当时外观十分之难以入眼的米糕。

    出乎意料,味道却还不错。

    戚长昀将感受如实告知,薛应挽十分激动,于是第二日,又送来了改良后的新米糕。

    戚长昀:……

    好吧,还是吃了。

    戚长昀成为自己小徒弟的糕点品鉴师这一状态持续了很长一段时间,就连萧远潮带回宁倾衡,薛应挽搬到相忘峰后都在继续。就算避开萧远潮,也要回凌霄峰让师尊品尝研制出的新品再提出意见。

    直到某日,薛应挽而因困乏在霁尘殿睡了一觉,醒来后,戚长昀对他说,往后不必再送糕点前来了。

    那日的戚长昀话语严肃,连薛应挽也吓了一跳。

    后来薛应挽想,也许是自己在霁尘殿休憩的行为越了界,让戚长昀不快。于是之后确实减少了往来霁尘殿的频率,有时大半年也不会见上一面。

    都算不清隔了多少年了,薛应挽才再一次自作主张地把自己新做的茯苓糕带来霁尘殿。

    这是他和越辞去山下时特意学的,不仅白糯,还撒了干果与桂花粉,出蒸笼时便能闻到清甜的茯苓香气,带来时还热腾腾的。

    一共三只,半个巴掌大小,被放在精致的小碟子里。

    “新学的,想让师尊试一试,”薛应挽给他倒好茶水,作势要拿起一只,“师尊吃一口嘛。”

    戚长昀掀起一点眼睫,湛蓝色瞳中毫无波澜:“……我自己来。”像是拿他实在没办法,怕薛应挽真的要喂他,取了一只茯苓糕,放入口中,就着茶水吃下。

    “怎么样?”薛应挽迫不及待。

    “尚可。”

    “只有尚可啊,”薛应挽轻声抱怨,“每次都是尚可,都这么久没吃到了,也没有说好吃还是不好吃。”

    戚长昀沉默片刻:“好吃。”

    “嗯,那就好,”薛应挽重新倒满茶水,“师尊吃了糕点,不能再生徒弟的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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