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怂货。”越辞呵笑一声。“好啦好啦,”宁倾衡笑眯眯地,“既然来了,那你也肯定不舍得姘头自己被责罚对不对?那不如你们二人一起——”
话至半途,一道极有威慑力的气压骤然而至,几乎将所有声音吞没。
继而是一道锐利冰刃,直直穿过,只停留在宁倾衡脸颊半寸距离,刃上带着冷寒霜意,划过一点脸颊,几缕发丝齐齐整整地中空中飘落。
弟子不约而同朝门外看去,看到了一身玄衣束带,玉冠银发,持一柄散发金光佩剑之人。
戚长昀身负凛冽之气,威压乌云卷席般漫入,逼得人几乎喘不过气。
霜刃太过厉然摄人,宁倾衡倒吸一口凉气,身体发滞,心悸未定,僵在座上久未动作。
薛应挽注意到越辞眉心皱起,他置于身后的掌心本已聚攒了不少灵气,现下骤然收起,再无一丝痕迹。
还有耳侧那道轻微的,不耐嘁声。
一向冷静而沉稳主事弟子双眼睁大如铜球,连手中戒牌都颤抖地摔落在桌上。
戚长昀怎么会来?戚长昀怎么可能会来?
戚长昀不是从来不管弟子吗,连相忘峰都是嫌弃薛应挽丢了脸面,罚他去那处独自看护灵植,连剑法也不教了吗?
束身自好,不问俗尘的戚长昀为什么会为这样一个没用的废物弟子亲自前来?
在戚长昀踏入屋中的瞬间,方才那些吵嚷的,细碎的讨论声尽数消失得一干二净。
所有人不约而同地沉默下来,偌大的厅堂陷入一片骇人的死寂中。
主事弟子抑着心中惶乱,慌不迭从主位下来,三两步走到戚长昀身边,恭恭敬敬行了弟子礼,道:“真人。”
又赔笑道:“不知真人来此是为……”
“你们倒是大胆。”戚长昀目光不偏不倚,没有半分留给上前恭维之人,只是看向殿中,被他人用灵索反缚着手腕,压跪在堂中的弟子。
主事弟子愣然:“什么……”
“我怎么不知道,刑罚堂都能越过我,来对亲传弟子实施惩戒,”戚长昀声色清凌,敲冰戛玉一般落在听者心头,“何况我的徒弟想要什么,还犯不着去问萧继乞求。”
戚长昀张开掌心,一颗约莫指节大小,泛着清光的洁白贝珠浮于空中。
“区区照夜珠,宁倾衡,也值得你如此大费周章?”
第16章
照夜(五)
愕然的不止是屋内弟子,还有此刻跪坐在地,无法回头的薛应挽本人。
他的外衫松散,滑落臂肘,发带与发丝绞作一团,在刑罚堂弟子一路近乎粗暴的推攘中,玉簪也松松垮垮地要往下掉,可双手却被缚于腰后动弹不得。
于是,戚长昀便看到了自己弟子最狼狈不堪的模样,连跪自己时都温和礼貌,注重衣衫齐整与礼节的小弟子,却被人以近乎侮辱的方式压在堂中,和几个手里握着芝麻大小权力的人上演一出滑稽戏码。
薛应挽脑袋垂得很低,指尖深深陷入掌心,似乎是害怕被戚长昀见到自己这副不堪模样。
为什么他们敢这样大胆,因为料定戚长昀不会管不会在乎,料定薛应挽区区筑基期,早就被当成不愿待见的废材。
朝华宗每逢五年招新,一代又一代的弟子,长老下放权力,习惯人间阶级制度的豪门子弟爬上高位,在修道宗门里实行了老一套。
而这些对于已步入高深境界的长老来说,只是再小不过,甚至无须费力去管的事情,毕竟小事闹不大,而修道之路,命途也是考验之一。
“想不到,霁尘真人竟也知道我名字。”
照夜珠随意掷上桌案,本为稀罕之物,如今像颗蚌壳中随意掏出的珍珠般轱辘滚到宁倾衡面前,被两只手指阻拦,重新握在掌中。
宁倾衡早已发僵的笑意快要维持不住,显然没想到戚长昀这时候会出来坏事,咬着牙向他打招呼:“来朝华宗已有一段时日,没能向霁尘真人见礼,实在抱歉。”
戚长昀没有理会,甚至眼神也没有多给宁倾衡。
他看向跪坐地面的薛应挽,声音冰冷如旧:“看看你自己现在,成了个什么样子。”
在他本来的预想里,一个没有靠山的人,最后结局大概就是如了宁倾衡的愿,被驱逐出宗门,也没什么其他手段了。
他与戚长昀以师徒身份相处百年,说不上有多深的情谊,便是教授剑法,也是几个师兄弟间最少的。
他从来没有想过戚长昀会为了自己到此,继而又想,大概是自己落了他的颜面,师尊看不下去,才会特意前来,省得闹得更加难看,成了他人口中笑话。
薛应挽沉默片刻,轻声道:“对不起,”他说,“师尊,我……”
他话语微顿,后半段话怎么也讲不出口。
发丝垂落额前,瘦削的肩头拢在一起,似是想令自己存在感更低一些,让师尊不要继续注意到他这样一个没用,又让他丢脸的弟子。
最后,还是只能呆呆的重复那句。
“对不起。”
越辞看出他面色不对,收起那副惯是散漫的姿态,说道:“别和他道歉。”
薛应挽沉默一下,摇摇头。
到这时缓了一口气,才能去慢慢地和人讲上一句话。
他声音很低很低,喉间像卡着一口咽不下去的棉花,替自己辩解:“我没有威胁萧远潮,照夜珠是他主动给我的。”
“我知道,”越辞去替他将发乱的头发理平,让薛应挽看上去没有那么狼狈难堪,指尖揉在他耳垂,“我相信你。”
薛应挽咬着下唇,鼻尖一阵阵泛起酸意。
倘若一个人习惯了独自应对,那他便有一颗坚韧而不为所动的心。可若在他好不容易坚持着支撑过箭雨滔天,突然有人说,我相信你,然后身侧响起一句问他委不委屈的关心。
也就是那一刻,再牢固坚硬的铜墙铁壁也忽而应声破碎,落下满地残骸。
他不委屈,他只是有点想哭。
也许知道薛应挽眼圈泅了红,知道他嗓中哽咽,越辞没有继续追问照夜珠究竟来由为何,只侧过身,挡住那点垂下的湿润眼睫。
戚长昀朝他二人方向瞥了一眼。
主事弟子咽了咽口水:“真人,这其实是误会……”
戚长昀指尖动作,替薛应挽去了身上捆缚绳索。
灵索碎裂落地,一直紧握的双手也才得以解放。
松垮的外衫落在地面,薛应挽便匆乱地,用那双细白上深红交错的手去将自己衣物拉好,肩头细细地发着抖。
刑罚堂用的灵索是朝华宗专门收集古藤,用特殊药汁浸泡数年制作而成,遇皮肉自动收紧,短短半个时辰,便在薛应挽腕上留下极深红痕。
那是惩罚犯下大过弟子才用的刑具,多日不会消却,说是侮辱本就不为过。
他将手微微缩回袖中,不愿让人看见那几道痕迹。
“误会?”戚长昀终于肯将视线觑向宁倾衡,带着与他方才看薛应挽一般的蔑然,冷冷道,“一个外人,也能在朝华宗驱使弟子,私自惩处?”
宁倾衡这会才回过神,将桌上照夜珠收回随身携带的小盒中。他有些害怕戚长昀,嚣张收敛不少,斟酌着字句,慢慢说道:“此事是我冲动了。”
“其实一个照夜珠确实算不得什么,我本也不该在意的,只是家中传信,说已研究出能在大范围内探查与魔气接触过之人的法器,需要用到的材料便是照夜珠。”
能探查与魔气有过接触之人的法器,薛应挽心中忽地停了一拍,看向持剑动作同样微顿的戚长昀。
“因着事急从权,也没来得及禀告真人,”宁倾衡说道,“如今照夜珠既然已经归还,那可不就是一场误会么?”
“除却按照规章将人带来,刑罚堂也并未用刑,霁尘真人大可放心。”他唇角勾起,勉强保持着面色稳定,笑道,“这些弟子也同样是为了照夜珠能探查魔气一事而自愿前来,还请真人不要降罪才是。”
“是么?”戚长昀声音依旧冰冷,听不出一点感情,“你还未正式嫁入朝华宗,却能让朝华宗弟子随你一起公开欺辱惩治我门下弟子,这便是沧玄阁的手段?”
宁倾衡笑意僵在脸上。
“真人……”
“既然提前摸清了朝华宗门规,那应该清楚,构陷同门,是第几条?”
屋中陷入静寂,许久,宁倾衡才愤愤从口中挤出字眼:“第十八条。”
“如何惩治?”
“……戒鞭三十,逐出宗门。”
“你并非朝华宗弟子,在朝华宗内犯了错,戒鞭我却能代而执掌,”戚长昀道,“宁倾衡,跪下。”
四周弟子倒吸一口凉气,越辞震惊不已,向身侧薛应挽低声发问:“你师尊这么护短啊?”
薛应挽:“我也是第一次见到。”
宁倾衡脸色煞白,再没有一点适才风光矜傲,他咬着牙,不可置信看着戚长昀:“霁尘真人,就算我一时有过,可我父亲是沧玄阁阁主,两派关系一向不错,不至于为了一个筑基期的废物,对我……唔嗯——”
话没说完,宁倾衡惨烈痛叫一声,控制不住双膝跪地,比薛应挽方才模样更要狼狈滑稽许多。
是宗门惩治弟子的术法。
戚长昀做事不留情,目光却依旧平淡无波,宁倾衡不可思议看着他,还欲争辩,却发现自己已然讲不出话语,只张着口,嘴唇颤抖不已。
“我的弟子,何时轮得到你一个外人来置喙,”戚长昀道,“既然你不懂礼节,那我便替你父亲,替你未来夫君教育你。”
众目睽睽之下,宁倾衡被迫跪坐在地,手中虎筋鞭落在戚长昀手中。
长鞭将将甩下之际,因事情闹大才知晓的天机长老从屋外匆忙赶来,拦下戚长昀动作,高声喊道:“霁尘,手下留情!”
两股力量对峙,戚长昀眉心微敛,似乎并不满意自己被阻,天机费尽力气,额间冒汗,才勉强挡下戚长昀三分灵力。
虎鞭被反摔在地,天机气喘吁吁,替宁倾衡缓解身上气场威压,却只能令他被压制的身体好受些,仍旧无法动弹,衣衫凌乱地跪坐在地。
“还是个孩子……”天机道,“他们都只是孩子,纵然有错,也没必要,”斟酌了一下字句,又看向跪在地面,双眼因屈辱而含泪的宁倾衡,“也没必要到这个程度。”
“什么程度?”戚长昀问,“只是将他想对我徒弟做的事还施己身,若真觉得过分,他会做出此事吗?”
“……”天机无可辩驳。
他压低声音,像是恳求:“霁尘,三月后,宁倾衡还要与萧远潮结契,何况他是沧玄阁的人,这个节点,实在不好做得太难看。”
戚长昀:“你为他求情?”
“就当卖我个人情,”天机从袖中取出一只玉色小瓶,赔笑说道,“你那徒弟在筑基许久了吧,最近我那的丹药房才炼制出一批新药,有助于**根基的,他用正正好……”
大家同在朝华宗数百年,纵使戚长昀修为境界更高,多少也有些情分。
薛应挽固然想要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却不想依靠他人,尤其是处于中间难做的师尊。
此事若真的闹大,不仅朝华宗面上无光,自己也再一次陷入讨论旋涡中。
狼狈的人变成了宁倾衡,屋内弟子目光带着诸多情绪,有鄙夷有嘲谑,不住窥探这位习惯身处高位的宁小公子,如同刚才这般看着薛应挽。
让一个高傲的人失去自尊,鞭子虽未真正落到他身上,却已经足够侮辱之意。
薛应挽出声劝道:“师尊,算了。”
空中灵流有一瞬停滞。
薛应挽心思太过细腻,甚至在这件事中算得上有些懦弱,下唇抿得发白,脸蛋也侧过一处。
一是向来知道不能将人真正逼死这一说法。
二则是,不想自己这副样子,再继续被这样多的人看在眼里,再继续这一场闹剧。
更加不想,让其他弟子觉得,戚长昀仗着权势修为,为护短而去欺负一个外宗弟子。
天机也道:“好了好了,我方才与宗主得沧玄阁传音,说等法器制成,便能在一城范围内精确探测出曾与魔气有过接触之人,宁小公子也是为了照夜珠,一时着急才犯了错。”
他说道:“此事到此为止,谁也不许再提。”
被灵力操控在半空的鞭子落地,戚长昀放下手掌,剑光收敛,声色清沉:“刑罚堂所有弟子,自去面壁三月。”
松了桎梏的宁倾衡跪趴在地,他仰起头,发丝乱在额前,瞳珠深黑,带着一股寒意十足,阴戾摄人的森然,死死盯着薛应挽,像一条阴冷的蛇,用毒牙啃咬在血肉间,令薛应挽不自觉打了个冷颤。
戚长昀临去前,瞥到被越辞护在身后的薛应挽。
“学艺不精,被一个金丹期欺辱至此,”他说道,目光冰冷,“到如今,还与这种人厮混一起,当真无可救药。”
越辞脸色陡然一变,眉头蹙紧:“你说什么?”
戚长昀只一抬眼,一股极强的灵力便几乎穿过他胸膛。越辞被灵流带着后退数步,直直撞上刑罚堂中朱柱,后背剧痛传来,口中猛然吐出一口鲜血。
第17章
表白(一)
薛应挽瞳孔缩紧,眼见戚长昀还要动手,顾不得身躯酸软,三两步挡在越辞面前,喊道:“师尊!”
二人虽相处时间不多,可薛应挽还是多多少少了解戚长昀,他极少会这般生气,甚至对一个筑基期弟子下如此狠手。
越辞讲不出话,唇边溢出鲜血,薛应挽手忙脚乱去替越辞抚平伤势。天机长老也蹲下身子,往他口中喂入丹药。
薛应挽发问:“师尊,你在做什么?他只是一个普通弟子。”
戚长昀沉下眼,收回手,不再言语,拂袖转身,大步走出刑罚堂。
天机道:“今日屋中弟子,皆需立下灵誓,此事不许对外传扬。”
屋内弟子皆松一口气,以术立誓为证后,密麻人流顷刻如潮水般慌不择路离去。
很快,便只余下仍旧待在原地的越辞与薛应挽。
天机替代薛应挽替越辞疗伤,戚长昀虽看起来下手重,实际却并非真正要伤他根基,反而更近乎于教育或威胁,或是表达不满。
灵力灌注其内,很快,越辞便呼吸顺畅,恢复些许力气,勉强撑起身子,想说什么,却只咳嗽几声,又吐出口血沫子。
“好了好了,你别讲话了,”天机嘟囔道,“霁尘大概是觉着你带坏他徒弟了,加上宁倾衡的事,才将气撒你头上,想着给你个教训的。”
越辞皱紧眉头,讲不出话,被天机抛了瓶丹药:“回去每天晨起吃上一颗,好好休息两天就好了。”
言罢,便再不管越辞,捋了捋发白的胡须,目光转向正替越辞擦拭唇边血迹的薛应挽,想了想,还是说道:“应挽啊,今日之事……”
“今日之事,错不在我,”薛应挽道,“是宁倾衡看不惯我特意找茬,长老也看得明白,不是吗?”
“我不是讲这个,”天机摆摆手,显然对薛应挽在朝华宗内被宁倾衡一个外人联合弟子这一倒反天罡之事有些不好意思,清了清嗓子,“我是说有关霁尘的事。”
他将方才在戚长昀面前展示的那只碧玉瓶塞进薛应挽手里:“我和霁尘相处也不短时间了,很少见到他这样用心待一个弟子,还特意来为你出头。这些年你在相忘峰里,我都以为他不再管你了。”
又道:“他说的话一向有点伤人,别放在心上。”还作势拍了拍薛应挽肩膀,这是他与新入门的年轻弟子学的,说能拉近距离,令自己更平近和蔼些。
薛应挽犹豫一下,还是收下药瓶,说道:“我知道的,师尊做事一向有他的缘由。”
天机:“说起来,你们两个人要照夜珠做什么,这可是能做探测魔气法器的重要材料,要真的没了,这事还真不好办。”
“只是想试着打造一下武器,后来发现不成,便归还了,”薛应挽知道越辞做的事不能让他人知晓,主动撒谎敷衍过去,意识到什么,趁此机会问出心中疑惑,“如今还不知道最先接触魔气的人吗?”
“当然不知道,所以才要在各地布下法器法阵,一个个查探,”天机道,“接触过的人,都有与魔共通的嫌疑,何况此事太过突然,总得找到魔气最开始诞生处。”
他顿了顿,不知在想什么,声音也苍哑不少,“何况……我们朝华宗,应该是排查的重要场所。”
薛应挽握着药瓶的手臂短暂地僵了一下,极快恢复自然。
戚长昀并没有将他释放魔气的事告知宗门。
既然师尊决定不说,那就是有他的理由,薛应挽反倒松一口气,并不打算将自己接触过魔气之事再说与他人,纵使对方是师门长老。
“辛苦长老了,”薛应挽扶起此刻尚在虚弱的越辞,温声道,“之后我来照顾他就好,今天的事,多谢长老了。”
天机点头,算是作答,临别嘱咐:“我方才给你的丹药可记得服用啊,对你修为增进有益,一直在筑基期,也不怪大家觉得霁尘对你……唉。”
余下的话也就不用讲了。
薛应挽道:“我明白的,多谢长老。”
等人散了个七七八八,薛应挽才扶着调理恢复得差不多的越辞走出刑罚堂。
此处算是内门弟子常来修炼的侧峰,离峰要经行一条近山小道,山道开辟出了习武场,时常有弟子在此切磋比试。
越辞比薛应挽高了一个头,却半个身子倚靠他身上,引来不少来往弟子好奇视线。
相比朝华宗其他处,相忘峰虽地方小了不少,设施也算不上完备,可在薛应挽多年打理下,不光灵植生长更好,连小竹林与大片桂花树都长势喜人。
得益于朝华宗灵气充裕,而后又陆陆续续种下不少需要特殊天气地理环境才能存活的品种花草树木,原本除了灵植园外荒芜一片的相忘峰,如今草木茂盛,一季可赏四季之花。
越辞靠在他肩头,两人坐在小院石阶上,清风袭过,吹动一地桂花,馥香幽然钻入鼻息。
戚长昀确实没下重手,喂了丹药,辅以灵力舒缓,小半个时辰后,微弱鼻息渐渐变得粗重,热气长长呼在薛应挽脖颈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