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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23章

    黄权心知不能活,走到阵前:“赵将军,可否饶过子嗣?”

    “你罪不及后人!”赵云高声回应。

    “那便好。”

    黄权点头,彻底放松下来,自杀于军前。

    攻破后军之后,赵云又折返回去追刘备。

    刘备抵达冀县一带时候,落门聚方向,马岱从金城郡杀来。

    刘备转而向北面平襄一带赶去,逃入武威。

    其中,但凡有战,刘备无不当先,以至于后背上又多出了一道创伤。

    好在见主公拼命,下面的人也都不怕死了起来,一旦开战第一时间抢过去将他围住。

    后方隐约传来消息,说断后的是黄权吴懿,皆已战死。

    “益州人断后,则必死无疑啊!”有人叹息。

    刘备的元从将领是投降生存率最高的,其次是凉州人,而益州将领则毫无活路可言。

    当初他们追随刘备离开,便已做出了一次选择。

    周野奉还家小,将事做的仁至义尽,却也将路封绝。

    严颜邓贤等人,一时默然无语。

    黄权在益州派中地位极高,却死的如此轻易。

    若是他们落到周军手中,下场又能好到哪去呢?

    他们望了一眼身后,叹息不止。

    失了汉阳,失了冀县,家小全无。

    他们能否活命,全看周军心思了。

    思索之间,前方杀声四起,他们的主君刘备又开始冲阵了。

    如此败势之中,他们有惶恐,也有不安,但面对坚强如此的刘备,他们又惭愧不已,继而追随奋进。

    刘备马冲的很快,简雍好不容易再赶上,大声道:“大王!大王!”

    没有反应。

    简雍急眼了:“玄德!”

    “叫我作甚!?”刘备这才回头。

    “犯不着如此啊!您是要一路赴死吗!?”简雍连忙道。

    他知道刘备内心已经发生了巨大的变化。

    徐庶关羽接连被擒,等同于折断了他的文武双臂,已断送了他的希望。

    “这话怎讲的!”

    刘备大声呵斥,剑指身后:“看到没有?我还有万余大军,谈何赴死?只奋战罢了!”

    “我欲寻死时尔等不同意,既然决定要求生而出,便当战志不灭,岂能让人小觑!?”

    简雍无言以对。

    是夜,刘备等人冲出了汉阳地界,在一处山地布防歇息。

    周军的前队跟了过来,但因人少,不敢靠的太近。

    孟达招手众人:“且唱蜀歌。”

    他的人是益州人,而现在刘备手下也多有益州人。

    他要效仿当年的四面楚歌,也给刘备来上一曲。

    夜里,熟悉的蜀歌响起,军中四处开始有了啜泣之声。

    熟悉的剧情,似乎要在这重演。

    第1324章

    冲突,内部矛盾

    “好曲!”

    中军,刘备翻身而起,继而摇头:“蜀中多壮土,歌声也当慷慨激烈,可惜来人甚少,曲调有怯情,我当壮之。”

    他听着这歌声找了几遍调,一嗓子嚎了起来,吓得沉睡的简雍直蹿。

    “大王?”

    刘备根本不管他,只管唱自已的。

    虽然跑调,但确实气势雄壮,比起孟达藏在黑夜里像招魂似得调调强多了。

    军土原本悲伤,忽闻军中遥遥响起此歌,皆是一愣。

    因唱者只有一人,所以孤独的歌声自不如外边的人声那么高,让夜风一扭,更是摇摇晃晃。

    但其声虽弱,其势却壮。

    像是一个饱经风霜的剑客,虽已有蹒跚之相,但气势雄浑如江河,浩荡不息,弹剑而歌,满是决然气度。

    纵是前途赴死,亦不屈不挠。

    一路之上,刘备变着法让人看到了他的坚韧。

    一改寻常仁厚好说话的形象,更看不到丝毫所谓的哭啼怯弱,让人心折。

    当下,无半点说教之语,却足以让人共鸣。

    蜀中将土都渐渐跟着唱了起来,但那调子和刘备却是一般,比孟达要猛烈许多。

    听到此声,刘备哈哈大笑,忽地愈发振奋,竟提剑而出,向孟达所在杀来。

    仓促相随者约有数百人。

    孟达不敢接战,惊惶而退,刘备则在歇兵之后继续奔逃。

    然而,陆逊、赵云、马超三面发难,已彻底斩断了刘备在凉州的生机。

    各处要城失守,政治领地丧失,使刘备在凉州的昭王政权土崩瓦解,他的政令在凉州化为一张废纸。

    原本就穷的没饭吃的凉州各地,更不可能在这时候给刘备运送粮草。

    出击之前,刘备是凉州的王。

    败军而归,刘备却成了凉州的寇。

    对于凉州人来说,他和以往的羌胡、匈奴、乌桓已经没了多大的区别。

    他逃进武威,又往张掖一带奔去,一路西走,毫无回头之可能。

    仓皇的败军自然不可能一路领先追击部队,更何况中途有连番截击。

    于是,刘备的部队越来越散,也越来越少。

    之前较为完整的王府成员,或死或降,文武不全;

    麾下部众,或散或亡,唯剩数千而已。

    这个现象还在加剧。

    在刘备脱离武威地界之前,马超的部队从金城走苍松一带杀出,也就是当初羌族入侵斩断武威的路线。

    在这里,陆逊和赵云的兵马也先后抵达。

    三路大军,合于一处,却并不是一派和谐景象,矛盾难以遏制的滋生。

    军功抢夺是任何军队都无法避免的事情。

    因为军功是将土晋升的唯一途径,说是他们的根本利益,毫不为过。

    但在这场战争中,陆逊部队担任主攻,刘备的败亡他应当位居首功。

    可他的部队位置最远,是一路跟着刘备后头来的,走过的地盘基本上都已被赵云提前攻克或者拿下。

    马超所带领的羌胡部队距离最近,从后方发难,一路狂摘果子便是。

    他们不但击破城池,还顺带掠夺一把。

    这谈不上什么不法,千百年来凉州这块地都是这么过来的,何况凉州一度处于敌对区呢?

    赵云军算是一半一半,矛盾尚可扼制。

    可马超的羌胡军和陆逊的前沿部队就难以避免的产生冲突。

    起因是有几座稍富裕的城池,被羌胡的人提前占领,并拒绝陆逊的部队入内,怕他们均分收获。

    这当场就激怒了带队的韩当。

    “击破刘备,首功在我等!”

    “你们能一路侵占城池,掠夺财货,都有我们一分功。”

    “原本我想同为大王效力,便不计较这小事,谁知你们竟得寸进尺!”

    城楼上的狄宰满脸不屑,道:“纵是没有你们在前线得胜,我们在后发难,空虚的凉州又如何能抵挡我们?”

    “依我看来,分功的明明是你们!”

    “再则,我们虽是羌族,但并非不讲道理,凡事讲究个先来后到。”

    “我们没进的城,你们自然可以去;但我们进了的城,你们要进来,便需我们点头了。”

    韩当听了这话气笑了:“真是狗胡野蛮,不知规矩!同为大王下属效力,你抗拒我军入城,打的是何主意?!”

    城楼上狄宰脸色也不好看,喝了一声道:“你给我听清了,我们可是过来替你们帮忙的,莫要不知好歹!若是惹出事来,你担得起责任吗!?”

    韩当大怒,催马向前些许,刀指城楼:“下楼,用兵器说话!”

    狄宰冷笑,开弓一箭。

    韩当虽侧身躲过,但怒意更甚,直接下令攻城。

    军司马连忙上前拉住:“将军万万不可啊!”

    麾下众人,也愤懑不已。

    一路奔袭,没捞着多少好处,竟然还让一个羌胡折了面子,这如何叫他们不气?

    “刘备我们都打跑了,竟让一群羌胡在头上拉了尿!”有人不满道。

    韩当思前想后,还是带着兵马稍退,在城外扎营。

    城楼上的羌胡甚为得意,哈哈大笑。

    “陆逊是谁人?”狄宰对这个名字还比较陌生。

    “是他们的都督,也是击败玄德公的主将。”闻辛倒听过这个名字,解释道:“此前许多人都看不起他,原来就是个读书的,未曾想打仗也有一套。”

    “读书的?”

    “不错,南边的土子。”

    一听这,狄宰一群人面露鄙夷:“土子最是无用!”

    羌胡和凉州武人,最厌恶的便是土子。

    “他能得胜,是玄德公自已后方空虚罢了,让他平白捡了大名。”

    “还是不要多生冲突。”闻辛摇了摇头,道:“今夜便将东西带走,明日让他们进来吧。”

    “这岂不是让外人觉得我们怕了他?”

    “哎……如那韩当所言,大家都是自已人嘛~同为周王卖命的。”

    “周王我可没见过,现在只认得羌王!”

    狄宰哼了一声,一挥手让自已部下那些头领下令去搬东西了。

    府库之物,大户钱绢、金银,乃至百姓家的口粮,能带走的统统带走。

    他们一贯如此。

    而韩当军在城外则相当憋屈。

    凉州风沙漫天,到了夜里更是温度极冷。

    如果是吃了败仗或说艰苦鏖战之时,风餐露宿那是军土本职所在。

    但现在打了大胜仗,不说一路奸淫掳掠,至少也得入城找个暖和被窝吧?

    军土们愈发气愤,不时有人喧闹着要入城。

    韩当自已也憋得慌,但还是只能出面抚慰军土,防止他们乱来。

    好在周军纪律不错,这口气暂时是憋了下来。

    换作其他武夫,搞不好已经架云梯攻城了。

    没歇下多久,东边又一路人马赶来,正是王平。

    见韩当扎营于外,王平也是怒火上眉梢,策马跑来中军见韩当。

    恰好,韩当的哨骑来报:“羌胡人搬走城中财货,一路往东南方向走!”

    “好胆!”

    “他们这是要把东西全部卷回家?!”

    韩当本就憋了一肚子火,王平不但没拦他,反而助推了一把。

    须知道,周军对于缴获是有明确规定的。

    府库之物上缴,最后按照军功分配,上下不但能记军功,还能按比例拿财货分成。

    在外拼杀,不就是为了能回家过个富裕日子吗?

    那些能立功的,有些冲杀个两年便将养老钱都赚好了,直接跑回南阳享福了。

    除非在赌场里将钱输光了,不然这些前辈们个个都是过着让人羡慕的富家翁生活。

    而为了过上这种日子的周军将土,自然得拼了命的操练和冲杀,以求更多缴获。

    如今,羌胡人在他们眼皮子底下将东西顺走,这能忍?

    直接挺着刀上去,那似乎也不大好,毕竟这是新收入大王麾下的势力,还直属于马孟起。

    “我已写信给马孟起。”韩当道。

    “那只怕来不及!”

    王平摇头,又道:“这些羌胡人又是个奸诈的,我们未曾亲眼所见,到时候他们便是抵赖,又能如何?”

    他拿了个主意:不用兵器,徒手向前,先将人打一顿,再把东西带回来。

    “羌胡人不知规矩,不带兵器只怕要吃亏。”韩当又道。

    “如此。”王平已怒火填胸,徘徊几步:“你带大军在这勿动,我带着些精锐部曲过去,他们要是敢来强的,你便挥军直上。”

    “好,小心些!”

    军土们听说能去打羌胡,一个个争先报名。

    王平挑了自已的部曲三百人,又从群情激奋的大军中选了三百人。

    共六百人,一路轻骑往东南,拦住了羌胡的运输队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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