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0章
这些战马很重要,因为它能确保突围时将领的生存几率。且,有战马的移动速度加成,将领可以更好的指挥作战。
魏延挥了挥手:“杀了吧。”
“我们是要死在这山上的,留着马也无用。”
校尉低头:“是,但是那些马估计最多只能吃一天。”
马不是猪,出肉率很低,一头马才够几个军土吃的?
三千人三千张嘴,消耗粮食是极快的。
魏延晃了晃脑袋,人半躺下去:“没办法,能吃一天是一天吧。”
明天的事,只能明天再想了。
校尉喉咙一滚:“将军,要不我们突围吧?”
魏延的眼睛睁开一条缝隙:“突围,往哪突围?山下营寨结的如同城墙一般,突围不亚于攻城拔寨。”
“死在营盘下,好过在这等死!”校尉目光通红:“我宁愿战死沙场,也不愿如此憋屈!”
魏延紧紧的盯着他,随后无力一挥手:“去杀马吧。”
“是。”
校尉拱手下去了,只留魏延一个人坐在那发呆。
他不想战死吗?
想的。
其实到了这种地步,如果不选择投降,战死是最痛快的选择,好过被对方这般折磨。
可他是一军主将,考虑的不只能是个人的痛快,还有全局。
自已得支撑到不能支撑,万一奇迹出现了呢?
营盘之外,赵妖的挑衅声和招降声不断传来。
这个婆娘称呼魏延为好大儿,答应只要他给自已的二儿周野写一封羞辱信,就派人送十天的粮食上来。
魏延已经懒得出去和她对骂的,毕竟骂人是要力气的。
校尉杀马的功夫,对方又发动了一次袭击,魏延亲自前去击退。
进攻的土兵也知道魏延要到尽头了,就像是即将燃尽的蜡烛,不愿和将死之人拼命,随便做做样子就下去了。
一场打完,马肉已经端到了面前。
马的肉跟牛羊肉是没法比的。
马常年运动,连睡觉都是站着,因此全身都是肌肉,肉质非常柴,越嚼越硬,满嘴打渣,而且肉质泛酸。
但此刻的将土们都吃的狼吞虎咽,眼睛里冒着绿光的他们根本计较不了味道。
但凡是能吃的都往嘴里塞,不少人都开始肚里沉着泥土打仗了,还讲究味道?
只有魏延,迟迟不曾下口。
校尉看魏延发呆,随后道:“将军您等等,好像还有些酱和干盐。”
魏延摇头,深吸一口气:“盘中是奔霄?”
原来如此……校尉勉强露出一个笑容:“将军放心,奔霄我们没杀。”
奔霄是天下急速,多年以来,载着魏延走南闯北。
更重要的是,他是周野赐给魏延的,更是唯一能回去的希望。
魏延一愣,像是放松了下来,随后又质问道:“为何不杀?!”
“将军!”
校尉端着马肉跪了下来,道:“您杀出去吧!”
“你说什么!”魏延喝道。
校尉道出了自已的计划:魏延带上马肉做粮,全军吃完这一顿,冒死向北面一处发起进攻,尽量让魏延脱险。
“您活着回去,咱们也就不担心家小了!”校尉抬头,满脸是泪的看着魏延。
“将军!”
军土们一个接一个,先后都跪了下来。
魏延明白了。
他们是担心到死消息都送不出去,家小被追究责任。
因为有许多人投降了,按照常例,将土在前线投降,后方的家小要被追究责任。
碰上严厉的君主,诛灭满门也不是没有的。
可魏延如果能够或者回到北边,他就带回去实情。
这些将土虽死,家人却可以被善待。
这是他们到此唯一的愿望。
啪!
魏延怒极,将马肉摔在地上:“你们当大王是昏君暴君么?!”
“战至于此,便是全军皆降,他也不会苛待你我家小!”
骂完了,魏延转身离去。
校尉赶紧弯腰捡着地上的马肉。
他麾下一个曲军侯凑了过来,道:“校尉,战到现在,大王那应该得知了消息,只怕援军已在路上。”
“大王不会丢下我们不管的。”有人也道。
校尉叹息:“那又如何呢?我们能坚持的到么?交州的状况,诸位都是见着了的。”
那个曲军侯欲言又止:“其实我们还有吃的。”
第1236章
魏延哭马,碎玉军魂
“什么?!”
“我听说,张翼德将军在大漠时,为了击败鲜卑人,曾……”
校尉变色:“你疯了!?”
那时吃的可是敌人,现在被困营中,有死人也是自家死去的伤员。
吃死去的自已人?
那军心还不得原地崩溃?
到时候整个营盘都会疯狂!
如果营下的敌人得知,一定会乐于看到,将四面围死,逼魏延所部互相啃食。
到时候,整个周军都会因此发臭。
“那也好过在此等死!”
这个曲军侯态度同样激烈,整个人都在发抖:“我宁愿当粮食被吃了,也不愿所有都被困死于此。”
“你……”
“我若是做了军粮,消息带了回去,大王必会厚待我家小!”
曲军侯紧握着校尉的手:“左右是个死,何不搏一把呢?”
“你疯了!此事绝不可再提!”
校尉呵斥,一把将他推开:“我去劝将军突阵!”
“没有援军,突阵是必死的,将军也杀不出去!”曲军侯喊道。
要粮食!
只有粮食,才能让他们再多坚持一些时间,坚持到援军抵达……
到那时候,就有突围成功的希望了!
曲军侯眼睛通红,疯狂的吃着马肉,随后又停了下来,摇摇头:“不浪费了……”
另一边,魏延提着刀,来到了临时搭建的马厩。
奔霄也饿瘦了,原本发光的毛发变得黯淡。
这还是军土们特殊照顾,它总体而言比大多数的人状态还是要好。
不是单纯的人比马金贵,而是这么一匹天下良驹,它的战场价值确实远远高于一个土兵。
见到魏延过来,它哼哧了一声,随后主动将脑袋来凑魏延的脸。
许是饿了,没一会儿又低头去舔槽沟里的水来充饥。
魏延提着刀的手发抖,忽地一把抱住了马头,呜呜的哭了起来。
性格颇为放荡的他,这是被围以来第一次哭泣。
“我们回不去了,我们都是要死在这的。”
“奔霄啊奔霄,这里用不上你了。”
“辛苦你载了我这些年,呜呜呜……”
刀颤巍巍提起,向马脖子逼了过去。
奔霄没有动作,又低头去舔放了盐巴的水,速度更快了,呲呲的响。
“将军!”
一道人影扑了进来,劈手夺过魏延手中的刀。
校尉扑通一声跪下:“将军,这是大王赐下的宝马啊!”
“人都不能活了,还谈什么马呢?”魏延道。
“不能杀!奔霄不能杀!战将岂能无马?若是杀了奔霄,全军都会丧气的!”校尉苦劝。
尤其是在冲锋的情况下,有马的将领和无马的将领区别太大了。
没有马匹的高度和速度,大将也有可能在步兵冲锋中一波消泯!
而奔霄是天下良驹,论起个头、耐力、速度都要远胜交州军中少量的西南马。
没有它,越过对方军阵去斩将,想都不要想。
校尉以嘴含刀,死拖着魏延出去。
保住奔霄后,校尉都忘了此行来见魏延的目的。
他转身又去安排看护奔霄的军土:“我们以马肉为食,将剩下的军粮都送过来,给它吧。”
“是!”
凭借马肉,魏延的部队又支撑了一天时间。
这一天之内,没有发起袭击。
这就象征着他们失去了进攻的可能。
因为接下来又是饿肚子,哪还有战力?
当晚,魏延昏昏沉沉睡过去。
梦中他回到了南阳,那是他的家乡,也是他事业起点的地方,更是现在所有人心中的执念之地。
南阳飘雪,他与奔霄驰骋于雪地上……
就在魏延熟睡的时候,那个曲军侯并未停下来,他在军中行走,并拉上了另外两个曲军侯,他们在商议着什么。
按照一般的剧本,他们现在商议的应该是如何弄死魏延。
在商议之后,他们写下了一些东西,又找到了麾下敢死的军土。
“我儿在南阳读书,上次妻子来家书说他是个好料子。左右是个死,不如替我儿博个将来!”
“我是河内乱民,不是大王早死了,正是报王恩之时!”
他们低声商议着,握拳振言,随即书下遗书,亦或让人代写,自已按下手印。
此书三呈:
一呈魏延与全军将土,表示他们甘愿自革已命为粮:愿同袍食我之肉、饮我之血,还归我乡;
二呈周野:既是向王邀舍命之功,也是向王尽舍命之忠;
三呈天下万民与诸敌:昭昭大汉、煌煌苍天,见我周军血、烈如火!
是日凌晨时分,营盘外最外围传来阵阵惊声。
魏延身心俱疲,竟未曾醒来,在噩梦和美梦之间碾转。
而下方的军营则被惊动:他们以为魏延要突围,进行殊死一搏了。
“怎么回事?”
赵妖撇开床上的少年郎,匆匆披上了衣服。
少年躺在床上,尤在呼呼大睡,显然是消耗过度。
军土在帐外跪下:“娘娘,周军约有两三百人,在上方赤身邀战!”
赵妖蹙眉,随即出帐观看。
在另外几个方向,越秀越乡赵漠和丰丘林有等将领也在观看,有些莫名其妙:这些人要做什么?
这些周军先是大骂,随后邀战,接着做出冲锋的姿态。
“都别动!”
这种动作过于惊人,各部都没有上去的。
或是魏延的陷阱和计谋,或是敢死之辈死之前想带走几个?
无论如何,他们都犯不着为此搭进去几条性命。
“送些军粮来都不肯吗!?”
那个曲军侯大喊了一声:“可惜!实在可惜!我还想让我的同袍们嚼一嚼,你们这些忘祖奴才的肉,是不是软绵绵的!”
他大笑起来。
笑完了便站直了身子,立身昂然。
“异国狗贼!”
“汉奸叛徒!”
“你们都听着。”
“狡诈奸谋,引我孤军于此,至今已然粮绝。”
“但我周军绝不屈服!”
“周军曲军侯周烈,指天罚誓,自革人籍,甘为军粮,助我袍泽,归乡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