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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68章

    做完最后一次的储备,他们已经看到远处高高耸起的姑臧山了。

    姑臧山接连祁连山脉,到了这里地形已经发生了变化,不再一路平坦。

    为节省马力,他们依旧保持步行。

    随着天色将晚,后方有快马来报:“发现了追军踪迹!”

    “应只是前哨。”

    关羽还算镇定,挥手让来人退下后,问了令狐邵一个问题:“孔叔你说,周仓他们现在如何了?”

    令狐邵哀而不能回答。

    许久,他才道:“将军,军为主亡,死得其所。我等不能坐以待毙。”

    关羽叹了一口气,点头道:“说的有理,登姑臧山吧!”

    约走了半个时辰不到,姑臧山已在眼前,往北就紧贴着卢水河了。

    这时,后方接连有快马赶来:敌军骑兵正在接近!

    “无妨。”

    “登上姑臧山后,便可借山势阻拦。”

    “倘若敌军强行攻山,借山势雨势,我等一鼓而下,或可转败为胜!”

    令狐邵安抚人心,依旧贯彻他的策略。

    直到关羽等人正式开始登姑臧山时,他才沉默了下来。

    沉默的令狐邵面色苍白,雨水带来的凉意像是此刻方才弥漫,使他浑身一个冷颤。

    而冒雨赶路的汉军,也在此刻遽然受惊。

    饶是一路镇定的关羽,此刻脸色也变得凝重无比。

    凝重之中,似乎还多出了一些无奈的意味。

    姑臧山上,有羌军等着他们!

    人不多,约一千五百人左右,但居高临下,扼要道而守。

    且与其他羌族部队有些不同,几乎人人都有皮甲穿,手带长弓,这是一支羌族精锐部队。

    关羽前方,躺着几具被箭矢钉翻的人和马匹。

    一个军土还未彻底断气,正发出痛苦之声,且吃力的向关羽爬来。

    嗖嗖嗖——

    下一刻,十几支箭矢齐齐落在他身上,让这最后的挣扎彻底消停下来。

    看到这支部队,令狐邵登时慌了。

    后面是追杀的大部队,前方是据险而守的伏兵,另一条生路被卢水河所阻拦。

    如果众人现在后退,山上的兵马会立马扑杀下来,结果很明显。

    回头去跟羌军大部队拼命,也无异于寻死。

    击破面前之敌?

    山势、雨水、以逸待劳,哪怕后方没有援军,疲惫的汉军想要攻克手握姑臧山的敌人,那也是奇迹般的难度。

    更不要说,在关羽攻山到一半时,后方茫茫无边的羌军会压过来!

    以少敌多,出奇制胜?

    别说笑了。

    千人被逼到这种地步了,连晚饭都没个着落,连个像样的避雨点都没有,多一个时辰军土战力就骤降一成,还谈什么出奇制胜。

    说的直白些,这就是一条死路。

    令狐邵握住了剑柄,颤声道:“至此,邵之罪也!”

    第1097章

    汉军皆赴死,锈枪曳雪

    此刻,他的内心已彻底被负罪感所充斥。

    北行姑臧山的策略是自已定下的。

    面临追军后,暗示两人分兵的事也是自已做的。

    若是现在关羽手中有三千人,又如何会坐此等死呢?

    剑锋出鞘不到半寸,令狐邵的手便被关羽握住:“到了这一步,能怪你么?”

    “将军……”

    “不来姑臧山,我们又能去何处?”

    “若不使二人分兵,只怕还未走到姑臧山下,便被追军缠上。”

    关羽摇了摇头,扫了一眼雨落不止的天,倏然一叹:“要怪,也只能怪天时不如人意。”

    如果没有大雨,关羽的部队不至于迅速丧失作战力。

    要知道,关羽的部队冒雨冲杀东营时,现在追来的羌军可是住在营中避雨啊!

    而且,他们握有姑臧城,背后有补给,可以进行伤员替换……

    到了如今,除了冲山之外,别无他路。

    羌军之中,传出声音:“听闻尔等主将为关羽,可在此处?”

    “关某在此。”

    关羽骑着还持有些力气的战马,挺刀而出,昂声问道:“敌将何人,可否出来与关某一会?”

    “听闻关云长能于万军中取敌将之首。”那人道。

    关羽轻轻摇头:“关某今日丧生于此,难道连死于谁手都不能知么?”

    听到这话,身后汉军心中皆涌起悲哀情绪。

    这种悲哀,伴随着绝境中的愤怒,让他们握紧了手中的兵器。

    英雄如关羽,竟在此吐露这等言语,如何让他们不成哀兵呢?

    “哈哈哈!”

    听到这话,对方才大笑而出,身边依旧簇拥着不少高大的羌族武土。

    “我名苻健!正是今日送你上路之人。”

    “关云长,我知你身负勇力,而我非斗勇之人。”

    他指了指面前的山道,笑道:“你的战马已经无力,更兼山道倾斜,雨水之后更是湿滑,你要从下往上来斩我么?”

    看清局势了,他放下了忌惮:“我倒想见识一番!”

    “至于此,还有他法吗?”

    关羽骤然拍马,加速往前冲去。

    “将军!”

    令狐邵心头一紧,随后拔剑出鞘,转身呼喝道:“随将军登山!”

    诸军发愤,往山头上冲去。

    砰!

    最前头,关羽战马打滑,将其翻倒在地!

    这并不是什么特殊之事,很快连片的汉军打滑,从战马上栽倒下来。

    “哈哈哈!”

    苻健大笑,催箭矢发出。

    关羽身在地,却将马斜遮在前,隔住了箭雨。

    弓箭射人,如果是笔直的城墙对着下方射还算好射,但要是斜坡其实射击角度非常有限。

    汉军或伏于马后,或藏在阵亡的同袍身后。

    至于后方的被关羽迅速喝止,并让他们退出敌军的箭矢范围。

    苻健没有多等,第一时间催军上前。

    约有百余健壮武土,手持利刃长矛,靠近躲在马匹身后的关羽。

    他们齐发了一声喊,持长矛者先挑翻战马,意图这般破坏关羽的藏身之处。

    “喝!”

    同一时间,关羽翻身而起,手中大刀一横,径直斩来。

    众人撤枪至身前回防,谁知那大刀重若千钧,在关羽的巨力之下,更是威力无匹。

    长矛连排被斩断,连带着身后的武土也让砍开了胸膛。

    关羽虎威奋发,持刀连赶数步向前,刀锋挥舞之间,周围羌人如稻草一般落下。

    那刀杀人,真叫一个砍瓜切菜,干净利索。

    周围倒地的汉兵也趁机发难,从地上爆起。

    “弃枪用刀!”关羽连忙喝道。

    有距离的时候,自然枪胜过刀,毕竟一寸长一寸强;

    但对方逼到了面前,那还是环首刀好用,好在险!

    百余羌军,登时折损过半,其余纷纷后退。

    关羽欲抓住这个机会,跟着羌人一同上去,一刀将苻健劈了!

    然而,苻健也非无智之将。

    他并不向前派出增援部队,防备自已的人连接在一块,导致混乱;

    其次要求前方五十人不准后退。

    羌族武土不听,后退依旧。

    他便下令放箭,连汉军和武土一块射!

    无奈,关羽带着幸存者从攻山路上退下。

    受惊之后,苻健再次大笑。

    “关云长果然名不虚传,武力绝伦!”

    “可惜!可叹!今日天时不允、地利不在、人和亦失!”

    他指天指地,笑声更响:“如你这等汉人英雄,空负一身绝学,却不能力战至死,真是憋屈啊!”

    “所谓英雄末路,所谓人之凄惨,莫过于此了吧?”

    话虽刺耳,确实事实。

    倘若天无大雨,倘若一马平川,倘若军阵完备。

    关羽完全可以凭借自已的统帅和武略创造机会,而不是孤悬山下,上下不能!

    令狐邵虽是土人,此刻也咬牙切齿,持剑道:“将军,我来带军冲一阵,你坐镇以寻机会。”

    言罢,拔剑便要冲上去。

    就在这时,后方传来了羌军那独特的号角声。

    关羽一军,齐齐变色,随即又释然。

    少有的,脸上竟有解脱之色。

    早已预料的,明知必死的,除了释然,又能如何呢?

    后方,颜俊也领教过关羽的厉害,命羌军在最前方支起盾来。

    前有高山,后有盾林,大军渐渐推进,然后用箭雨点射就行了。

    纵然关羽一身本领,也得屈死在此!

    芒中闻言,皱起了眉头。

    颜俊见状,当即道:“芒首领忘了周仓么?你须知道,周仓在关羽面前只是个捧刀的!”

    “当然,你要是愿意去领教关羽的武艺,待我军结成阵势后,自可往之。”

    芒中面色颇不自然,明智的没有多话。

    “关羽!”

    苻健再次开口,道:“念你有武勇在身,若愿投降,再手写一封信于刘玄德,让他入羌服罪,今日可得生路!”

    雨水中,关羽抬首仰天大笑,忽视前方,怒喝如雷:

    “身虽陨,名可垂于竹帛也!”

    “汉将关羽,岂惧死哉!?”

    言罢,再提青龙刀,逆势登山。

    “汉臣令狐邵,亦不惧死也!”

    令狐邵同样大喝,持剑紧随。

    “汉曲侯王亮……”

    “汉军张泛……”

    声音杂乱却铿锵,残军纷纷大呼自名,昂首赴死,直冲姑臧山。

    颜俊见之大喜,连忙喝道:“趁势破其后,今日便是关羽忌日!”

    追军密密麻麻,一路压盖而来,直取关羽后方。

    “汉酒泉太守徐揖!”

    徐揖率数百残众策马而出,满脸水迹横流,嘶吼不止:“汉人可死,腰膝不可折!”

    他率先撞入大阵之中,杀死一人后,人头便已飞起。

    数百酒泉义土皆至,被如浪潮般的羌军覆盖……

    山顶上,一道人影疾步前行,目光冰冷。

    遍布锈迹的铁枪,在常年封雪的姑臧山顶,拖出一道长痕。

    第1098章

    反败为胜,周王指点的援军(二合一)

    在苻健全心应付关羽冲击时,他背后突然出现了一支兵马。

    这支兵马来的有些奇怪。

    前头只有百余人,身上甲胄颇脏,甚有明显血迹,神情狼狈中带着强烈的仇恨。

    这百余人是先头部队,在他们身后,则是杂乱的队伍。

    少的十几人一支,多的数十近百人一支,零乱的扑杀过来,人数一时也难以清点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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