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2章
何后声音慵懒中带着些无力:“只听不主,朝议交于周王。”张义心头微惊,但还是站了出来,语气铿锵:
“今粮价飞涨,将近十倍,百姓因之受苦,灾民日益增多,大王为之多出钱粮,事已急矣!”
侍中李用亦道:“粮价太高!”
“高?”周野轻笑着摇头:“高也难免,兖州灾荒已非一两年之事。长时积累,若无本王粮库调度粮草,粮价破万,也非空谈。”
没粮可吃,八倍十倍就能完事?
别逗了。
凉州最乱的时候,钱疯狂贬值,粮价百倍起步,千倍也是常有之事。
几万钱一石的粮!
太平年间三五头牛,才能换灾年一石粮。
那才叫残酷,那才叫残忍!
张义趁机道:“我们有充足的粮食,足以将粮价压下去。”
贾诩目中隐着一缕寒光。
抬高粮价,是周野制裁曹操的重要措施。
哪是说压便压的?
“大王之强,远非四家反王可比。即便舍弃此招,要取胜依旧易如反掌。”
“不错,不若压下粮价,以利百姓收民心,兼攻四王,功与德并在。”
“今灾民数百万,也是拖累了大王啊!”
“只有粮价跌回原价,流民之患方可解除。”
几个朝廷官员,纷纷进言。
贾诩冷笑:“听诸位大人的意思,现在大王便是有功无德了?”
众人纷纷低头:“不敢!”
“我等只是心系百姓。”
没有让贾诩再次发难,周野抬手打断了他,平淡问道:“那本王问诸位,赈灾之粮,是谁的?”
“自然是大王的。”
粮草田地,大头要么直属周野,要么是被天下商楼买了下来。
但天下商楼也是周野的,所以到头来还是一回事。
“那市场上出售的粮食,又是谁的?”
“大王的。”
周野嘴角微扯:“灾荒多年,本王一直平价售粮,让敌人空占许多便宜,可曾说过什么?”
“今日诸位要慷本王之慨,心中便过意得去么?”
众人无言以对,只能再次抬出苍生说事:“愿大王仁慈!”
贾诩眉头微皱,对面的荀彧却冲着他摇头。
这件事比较敏感。
群臣之所以敢谏言,就是把准了大义所在。
他们是替苍生发话,这时候要是为难他们,那就会沾了一身臭!
“仁慈!”
“苍生受苦,本王自当仁慈。”
周野连连点头,道:“前方赈灾,一刻未曾停过,但凡百姓,都有饭吃,这哪不是仁慈?”
“但兼济天下,非本王一人之所能。”
“有力之人,皆当出力。”
“既群臣为天下谏言,本王自当采纳!”
张义等大喜,贾诩等错愕,随后渐渐释然。
数百万的灾民问题,终是挑战到周野口袋的极限了吗?
“本王宣布,从王府府库中,取钱千万以换粮,赈百姓缺粮之急。”
“自本王以下,三公每人捐钱百万。”
周野提钱千万,这事直接被众人忽略。
每天赈灾都是烧他的钱,拿不拿这千万有什么区别?
只不过后面这句是怎么回事?
马腾等人眼神交替,突然想到昨夜离开时周野的嘱咐:带钱!
原来在这等着啊!
张飞也是环眼一睁,最后释然:还好,三公只要百万钱,问题不大。
而张义那一拨人,心里却腾起不妙之感……
“九卿每人捐钱五十万。”
“两千石官员捐钱二十万。”
“以此类推,大小官员,皆应为百姓出力。”
张义等人表情瞬变。
什么,要我们拿钱?还拿这么多的钱!?
第1063章
有锅一人背,可别拉上我们
东汉官员,品级是用俸禄来折算的。
三公最高,号称万石,其实每个月到手三百五十石,一年下来就是四千二百石。
折合成太平时期的粮价,那就是二十一万钱。
九卿级别如同张义等人,一月是一百八十石,一年的工资是十一万钱不到。
周野这待遇比较好,官员全家主要人口吃喝全包,就算他一年省下来十万。
这五十万,也得他五年的俸禄。
周野新立朝廷时,众人已经被放空,之前的积蓄全无。
现在,从哪去凑这钱?
万万不能答应啊……
好在承受压力的不只有自已等人,马腾韩馥拿的更多,他们……
张义等人目光扫来时,马腾韩馥带头站了出来。
“愿为百姓出力,自愿纳钱百万!”
张义、宣璠、田芬、李用等瞎了。
除他们这批人外,周野扶持的本派系九卿,如秦宓一行亦出:“愿为百姓出力,自愿纳钱五十万!”
贾诩兴高采烈:“我亦愿纳钱五十万!”
王国之相,等同帝国之卿,贾诩官面地位是跟九卿持平的。
而实际委派出去时,总掌一方军政,就是三公都未必有他权大。
接着,军队体系、王国体系,诸臣皆表态,愿意纳钱。
珠帘之后,一直沉默的何后在此刻发声:“既然群臣无异议,那便依周王所言吧。”
“哀家虽居深宫,亦心挂百姓,愿捐钱三百万。”
张飞许褚等人如起哄一般,纷纷拜倒:“太后仁慈!”
唯剩最先提议的那些人,脸上写满了尴尬。
“怎么?”周野面带笑意,道;“诸位是舍不得了?”
“花大王的钱,万亿不足惜;到了自已,些许都舍不得了。”祢衡冷笑不止。
张义尴尬至极,不得已站了出来,拱手道:“非臣不愿,只是囊中羞涩而已。”
众人响应:“我等实在拿不出如此巨资。”
“比不得其他大人,富裕如此!”
还有人不忿的来了一枪。
“无妨。”周野淡然一笑。
众人再次松了一口气。
“从俸禄里面扣除便是。”
“我这里有个新词送给诸位大人,叫做——‘分期付款’。”
众臣石化。
“诸葛郎中,将所有官员统计与所捐钱款,统计到账。”
“钱款凑足之后,去商楼买粮吧。”
周野直接敲定了这事。
没钱?不发工资!
真拎不清东家是谁是吧?
原来在这等着,可要靠这点钱,不可能完全挫败土族抬头……周忠荀彧依旧心存疑虑。
“喏!”诸葛亮拱手。
“太后!”
“大王!”
田芬不想轻易罢手,大声道:“今日百万,明日千万,虽钱粮富足,也迟早会被吃空。”
“大王左右都是出粮,唯有降价而售,才能一劳永逸啊!”
贾诩直接道:“粮价平缓,先利曹操,再利百姓,这道理田少府可懂?”
这话不好好回答,那就是通敌之罪!
“此理我自知晓!”
田芬显然也是做了准备的:“曹贼谋逆,自立为王,固然该死!”
“但因曹贼之故,致数百万百姓流离失所,而大王又需日夜赈灾,耗费粮草。”
“粮草同样流出,却无寸金得入,何其可惜?”
“粮价高至此,已成两败俱伤之势啊!”
“倘若大王赈灾,得空耗多少粮食?倘若大王不赈,只怕万民之口如决堤之水,绝难遏之!”
面对连珠带炮似得田芬,秦宓虽不知道周野有什么方法解决灾民之患,但他清楚周野一定是持有相反的决定。
因此,他毫不犹豫的站了出来。
“因曹氏无德,故有天降灾荒,谴怒于民。”
“粮价平缓,则曹氏不可除;曹氏不可除,则灾荒无穷尽。百姓何日得安生?乾坤何日得一统?”
“莫非田少府认为,曹氏无错哉?粮与民,皆当归他?”
这个帽子,田芬不敢戴,连忙摇头:“无此意。”
“那我王以粮赈民,使民脱离苦海,又何有错哉?”
“莫非田少府认为,我王不应只渡兖州之民,亦当渡兖州之王?”
秦宓再次发难。
兖州之王是谁?自然是曹操啊!
渡兖州之王,也就是帮曹操度过难关。
这顶帽子,田芬更不敢戴,再次摇头。
张义也看出来了,周野主意已定。
“既大王已有决断,我等不敢妄言!”
“只是粮价之害,流民之患,望大王……慎之!”
周野颔首,一声大笑:“此为忠言也。”
也不知,他是真赞赏,还是另有他意。
“今日朝议就到这吧。”
何后再次传来动人的嗓音:
“哀家有些乏了,赈灾的粮都是周王出的,你们就不必瞎操心了。”
“先将承诺捐出的钱,到位吧。”
“恭送太后!”
朝议散。
“文若随我来。”
周野带着荀彧先走后,其他人方缓缓散去。
“解气啊!”
张飞许褚等人挤眉弄眼,乐的不行。
“这群老腌臜白捡的官不好好当,整天就在这变着法的找麻烦,还不是被收拾了?”
“嘿!听到要他们拿钱时,那都差点哭出来。”
“真是不知好歹,也不看看饭碗是谁给他们的!”
从旁经过的贾诩郭嘉几人摇了摇头。
谋土们的话题,还是有些不同的。
“这些人的话虽不中听,却也是切中了要害。”
“嗯……这百万张嘴,确实是个麻烦事。”
“大王真能养下这些嘴么?”
经济,毕竟是私密的问题。
他们能知道的,顶多也就是经荀彧手的仓库钱粮。
至于周野自已还藏着多少钱,谁能知道?谁敢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