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1章
他的那群狗腿,也是面色一惊。董袭很意外,但还是忍不住幸灾乐祸:莫非,曹操不按照自古以来的剧本走?
“其余之事,孤无疑问。”
“但有一事,还需问清。”
曹操目视朱然,道:“吴王是否为周云天所杀?”
朱然从惊愣中回神:“自然。”
“他如何被周王所杀?”
“万箭穿心。”
“不,孤问的不是此事。”曹操摇头,眼神中多出了几分凌厉:“吴王随军而行,为何会落入周军手中?你逃的出来,他怎逃不出来?”
朱然面色立马变的难看无比,吴勋等人也是个个失色。
这种事,自然是瞒不住的,当时就被传了出来。
只不过,大家为了面子,都会主动无视它。
朱然把死去的孙权拿出来提,当然也不可能是看重孙权,只不过当个由头罢了。
可这所有人默认的事,曹操竟当众揭穿,用意何在?
“怎么,你不敢说?”
曹操冷笑,道:“你不敢说,那孤替你说。”
“吴王,是被你逼出大营!”
“你朱然为了自已能逃命,将吴王交给周军,才至他被万箭穿心而死。”
“今日,又有何脸面,在孤与诸将前啼哭吴王!?”
曹操怒而拍案,喝声顿起,唬的朱然满面赤红,无地自容。
“此……此有难言之隐……”朱然试图解释:“是吴王害吴会众人在先。”
“君上有失德之处,也轮不到臣下来惩处。”董昭冷冰冰道:“何况,你若是心为吴会将土,当早早发难,何必最后关头,将吴王交于周军?”
“分明是自已怕死卖主!”
卖主!……朱然身体一震,再次辩解:“吴王不仁,已失人心,非我所能制,诸将皆有此议。”
这话一说,吓得吴勋等人都坐不住了,浑身发抖。
曹操要是揭过这事那就揭过了,但要是翻开来说,卖主的下场只有一个——死!
死了还没完。
当代人会指着他们的骨骇骂,当代人骂完写进书里让后人接着骂……
吕蒙及时提醒,道:“要想活命,就向魏王坦诚!”
“我那时伤重,知朱然逼迫诸将,却无力遏制。”董袭亦开口。
“你们!”朱然猛地回头,怒视两人,心头生惧。
吴勋等人会意,先后走了出来,跪伏于地,颤声道:
“我等有罪!”
“屈于朱然之威,未能阻止他出卖吴王。”
“以至吴王身死,请大王责罚!”
朱然脚在发软。
他万万没想到,他用在孙权身上的这一招,如此迅速的反噬自已——众叛亲离!
曹操面目极冷:“朱然,你还有何话可说?”
“大王,大王明察啊!”
朱然趴了下去,磕头解释不止:“吴王乱杀部下,才致人心离散……”
“屁话!”
曹操大怒,举起酒杯砸在他头上:“卖主求生,说破天也无用!”
“你昨日能卖吴,来日便可卖魏!”
“就你这等狼心之辈,何有脸面大言忠孝二字!”
“来人,给孤拖下去,砍了!”
听到这,朱然猛地抬头,眼睛血红:
“曹操!偷妻贼!”
“某好心来投你,竟不识好歹,某便要拉你垫背!”
朱然发狠,自袖中探出短刀来,径刺向曹操。
“找死!”
曹操身边典韦发怒,一把掀起桌子,砸向朱然。
朱然奋刀砍桌,典韦趁机发难,一脚踹来。
朱然本就不是典韦对手,再加上身上有伤,被他踹翻在地。
典韦抄起短戟就要拍下来,让曹操喝止:“这样杀了,太过便宜,叫他受尽折磨而死!”
左右一拥而上,将朱然死死按住。
“曹贼!”
“你这偷人妻的狗贼!”
“就你这等人,又哪来的脸嫌我德行?!”
朱然知道没有活路,立马破口大骂。
典韦直接把他嘴唇割了,痛的朱然大叫。
其余诸将,吓得浑身发抖,不敢多言。
曹操眯起的眼睛睁开,端起酒杯,忽然笑道:“孤知诸位一片忠心,只是被朱然所蒙蔽。”
“如今主犯已处置,其余不再追究,心安便是。”
死里逃生,众人浑身是汗,磕头不止,感恩戴德。
曹操又亲自端着酒杯离座,来到吕蒙、董袭、步骘这几个领头人面前。
“早闻几位大名,相见恨晚啊!”
几人连忙起身:“诚惶诚恐!”
曹操大笑,道:“来,孤敬你们一杯。”
吕蒙等人大惊,单膝跪地,才敢饮酒。
一杯酒下肚,曹操又道:“孤与吴王一般,都是为陛下、为大汉效力。”
“但孤和吴王有些不同,在公为敌,在私却不必有私仇。”
“卿等效忠吴王,与周王为敌,无错。”
“但书信惩凶,辱骂周王,实是不该啊!”
几人听了,也是既羞惭又无奈。
羞惭的是这种事确实掉分,无奈的是他们不算坚定的反周派,但是身为被孙权看重的人,他们不跟着骂也不行啊。
“愿大王指点,以解周王之仇。”
“国恨不需解,私仇却必须释,否则与几位而言,也有损贤名啊。”
曹操点头,叹道:“孤自去九锡,替诸位卸此私仇!”
吕蒙虞翻等个个大震,惶恐不已,悉数拜倒在地:“我等愿死,不敢受此重恩!”
第1034章
曹操的面子,收或不收
古代,天子赐诸侯九锡,是为最高礼遇。
而在王莽之后,九锡有了权臣篡位先声之意。
其实,在秦以来,也只有王莽正式拿了九锡。
曹操之前是‘奉诏’为王,设九锡,在某种层面上来说,是合乎法理的。
九锡,是他魏王身份的重要象征。
他说要自解九锡来替几人挡去一劫,说是天大的恩,毫不为过。
若有一日,他们要为曹氏尽忠时,八成都会大喊‘以报大王解锡之恩’。
曹操摇头,道:“孤意已决。”
“能得卿等辅佐,何须在乎一礼?”
几人感激涕零,恨来投时晚。
其余吴国旧党,也被这一手压的心服口服。
朱然虽然是反周急先锋,表忠心也非常果断,但让曹操给搞了。
搞朱然,是让不少人畏惧且心凉的。
但现在对于吕蒙等人这等级别的厚爱,比封侯还让人羡慕。
“古云‘君爱臣如子’,说的便是魏王这般吧?”
“如此人主,愿舍身以报之!”
众人暗暗生念。
散会之后,曹操让几人各书一封谢罪文书。
他自已亲自执笔,也给周野写下了一封信:
“在公言公,在私言私。”
“我等对立,两军厮杀,自不容情。”
“孙仲谋以公仇立私恨,裹带群臣,实为不妥,以取其咎。”
“天下素知周王高义,操亦知兄之为人。”
“若非利益相争,阵营背立,操愿奉酒于兄前,以聆为人立德之道。”
“吕蒙、步骘等先为孙仲谋所迫,有错在先,取罪于兄,实其罪也。”
“今诚心有悔,不求战场留情,但求私下仇消。纵来日兵败,没于兄神兵之下,亦无憾无惭。”
“操愿自去九锡,促成此事,使众人之心得宽,兄之胸怀宽博、亦明于世也!”
“兄之死册虽未能勾数人之名,兄之朱笔却销王爵一截,世所知、史所载,岂不震乎?”
最后,注:“朱然首恶,嚣张于兄前,操不敢妄解其罪,特交付于兄,任由发落。”
所有信都写好了,朱然也绑好了,曹操命人取九锡来。
九锡为哪九样?车马、衣服、乐则、朱户、纳陛、虎贲、宫矢、斧钺、秬鬯。
车马为八匹黑马拉金车;衣服为御赐之王袍;乐则为御赐之乐器。
朱户为朱漆大门,纳陛为上朝时的专道,路搬不过去,曹操让人做金砖为替;虎贲为挂着御赐头衔的三百虎贲军。
这东西不容小觑,虽然人马是曹操自已的,但挂上了虎贲规格就很高,能震慑臣民。
人不可能送去,曹操让虎贲卸甲兵。
宫矢、斧钺都是仪仗兵器,秬鬯为帝皇原浆之酒。
此九物,未得御赐而用者——族灭!
东西送出时,曹操阵营一片震动。
诸多宗室纷纷劝阻,文武是既吃惊又感动。
虽然曹操这次的牺牲不是为了他们,但这让他们想起曹操对他们的厚恩。
这样的人主,值得他们以性命相许!
也有远见的人感叹不止:“脱吕蒙等之罪,也能暂罢东面之兵。”
“魏王为顾大局而牺牲自已,这才是真仁啊!”
曹操自已心痛吗?
固然是心痛的,但他同时也是果断的:当断则断,有舍有得。
现在就看,周野领不领情,他能得到多少了。
周军前线。
当看到曹军送来大批东西时,前线将领都乐了。
“曹操也怂了啊!”
“是要给钱求饶么?路子是走对了,但是钱少了!”
张飞哈哈大笑,亲自跑去拦住曹操车队查看。
但他看到眼前那些东西时,眼睛一瞪:“这是啥玩意?”
脑子在线,书画也会些,但涉及到这最上层的礼仪,那就不是张飞能完全掌握得了。
毕竟,礼也是个大学问,不然朝廷也犯不着安排那么多官员去研究。
“九锡。”护送的曹军道。
“啥!?”
这下,张飞眼珠子都要瞪了出来。
消息,一路传到周野大帐。
周野面前,低着头的是周泰。
这家伙,还真是个死脑筋。
他认定孙权是从孙策手中接权,就连赵氏的话也被他一句‘妇人不干家政’给怼了回来。
和玉都怒了,对周野道:“只知忠孙,不知忠周,留之何用。”
“一根筋的人,虽然有时候讨厌,但并不可恶,我还是容得下的。”
周野摆了摆手,笑道:“何况,他并非不忠于周,只是有心结罢了。”
“心结?”
“到了郁州山,自然解开。”周野道。
“大王!”
张飞走了进来,道:“曹操派人送东西来了。”
郭嘉诸葛亮几人都看向了周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