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3章
两人沉默。刘协虽然年轻,但并不是没有脑子的人,目视二人:“二位认为曹孟德不会答应?”
“他若不答应,那此人和袁绍无异!打的主意,同样是把持朕,来要挟天下人!”
听完刘协的话,伏完才道:“如今章武已全数落入曹操手中,我们的去留皆在他一念之间。稍后,陛下可直接召他来见,问他意思。”
“不错,也好试探此人到底如何。”王邑点头。
除此之外,别无他法。
郭图还没赶回来时,曹操已率先入章武。
起义的诸多将领纷纷迎接,并且告知章武城发生的事。
闻言,曹操一脸悲痛,道:“操来章武,便是为了和本初兄共同设防,何以自乱?”
“魏王一片仁慈热诚之心,倒是齐王多想了!”张松当即道。
曹操目视张松:“子乔,你快带上人马,替孤去寻齐王。
千万记得,莫要惊到齐王,迎他回来共同辅政。
告诉他,将来双王辅帝,操愿以兄事之,为朝中次臣。”
“魏王大德!”
张松又拍了一记马屁,带着人上路了。
程昱在后,冲着曹纯暗暗招手。
曹纯走了过来,略低头:“何事?”
“带上几个劲骑,装扮成山贼,找到袁绍,将他——”程昱眼中凶光一闪。
曹纯一惊,下意识的看向曹操,刚想说这和曹操之命不符。
却发现,曹操也回头,不经意的看了自已一眼。
他立即明白过来,悄然退后,带上心腹人马。
城门两旁,跪满了百姓,以及投诚的大臣、豪族、将土。
曹操一路走去,满脸慈色,将众人一个个扶起。
强调自已过来是和袁绍一同对敌的,没想到搞出这么大的误会,让众人不要介意。
等袁绍回来了,照常在他手下卖力,好好为朝廷效力便是。
有脑子知道曹操是什么意思,没脑子的则吓出一身冷汗:咱们都投您了,现在去给袁绍卖命,那不是找死呢吗?
当然,这种弱智基本上都混不出多大名堂,影响不大。
曹操表达善意,迅速收拢了袁绍残部和他组建的朝廷组织。
很快,有人找来:“魏王,袁绍夫人已被擒获。”
曹操一愣,随后怒斥:“那是王后,你胡说什么!快带孤去!”
来人唯唯诺诺点头,连忙给曹操领路。
刘氏被人看在屋中,因恐惧而发抖。
听到曹操来了,连忙跪地迎接:“拜见魏王!”
“使不得,这万万使不得啊!”曹操快步迎来,连忙扶住刘氏的手,轻轻安抚,眯着眼道:“嫂夫人不必如此客气,孟德此来仓促,惊住你了,是我之罪也!”
刘氏惊魂未定,抬头看了曹操一眼。
她跟曹操也不是第一次见面了,往日袁绍和曹操在洛阳时,他们便碰过面了。
多年过去,这家伙个子没长、皮肤没白、老气更添。
论颜值,他依旧不够袁绍打的。
但唯一的不同:“多年未见,魏王英雄之气,已非当年可比。”
曹操喜笑颜开,笑道:“嫂夫人之风韵,也是尤胜当年啊!”
刘氏低头,畏惧道:“求魏王看在往日情分上,宽恕小命。”
“嫂夫人哪里话!”
“曹操此来是帮忙的,又不是相害的。”
“我已差人去寻齐王,想必不久便能迎他回来。”
“倘若齐王真有什么意外……嫂夫人也不必担心,曹操自会照顾你。”
刘氏抹了抹眼泪,又再行一礼:“多谢魏王。”
此时,有人走到曹操身边,贴耳密语:“袁绍之子袁尚被郭图所斩,头颅还在他那。”
“先不要提,此事稍后处理。”曹操轻轻点头。
见刘氏还因受惊哭泣,热情抓着她的手,好好安抚了一遍。
刘氏这才心安,止住哭声。
“主公!”
荀攸来了,道:“陛下在宫,既至章武,应当先见圣驾才是。”
“所言极是,倒是我疏忽了!”
曹操一拍额头,大呼罪过:“快快带路!”
须臾,宫门口传来喊声:
“魏王自南而来,求见陛下!”
殿中的刘协心一提。
“宣!”
第799章
不简单的刘协,报应来得太快
“臣曹操,早有护驾之心,无奈力所不逮,一迟数年,方得见天颜。”
曹操走入大殿,直接行跪拜大礼:“望陛下恕罪!”
在他身后,荀攸、程昱、毛玠等文人,夏侯渊、曹休、曹真等武人,同时跟上了曹操的步伐,行大礼参拜。
别的不说,就曹操做到的礼数,比起袁绍就要强了不少。
刘协伏完君臣,紧张的心思稍作缓解。
“诸卿平身。”刘协隔空将手一托。
“谢陛下!”
曹操这才起来,略微打量了刘协一眼,便尊敬的收回了目光。
刘协目光扫过众人,一一询问。
“臣荀攸,颍川人土。”
“颍川三荀,朕早有耳闻,今日一见,果然非凡。”
一一问过后,刘协大笔一挥:“诸卿千里救驾,都应有封赏。”
曹操眼中闪过异色:现在的刘协就是一面旗帜,给出的封赏也不过是名头罢了。
但只要有人捧,这名头就是管用的。
这小皇帝知道以此收买人心,倒也不简单。
一个从小丧父,没有接受过皇室教育,过的都是傀儡生活的年轻天子,能有这番处事应变,已相当不容易了。
若是生在太平时代,只怕也是一代明君。
可惜……
诸文武谢过封赏后,都自觉的退了下去。
客套话说完了,刘协甩出了重点:“朕欲归旧都,与周王和母后等人相会,再见失散老臣,魏王认为如何?”
说的很委婉啊……你要去云天兄那,我岂不是白忙活一场……曹操眼中有异色,故作惊色:“陛下何出此言?”
“魏王何出此言?”
刘协皱眉,道:“今袁绍反贼已除,天下正当归一,还于旧都,召集诸王,有何不可?”
“召集诸王皆可,只是暴……臣不可见啊!”曹操再次跪下,拱手道:“至于太后落难,是臣等之罪!曹操但有一息尚存,并迎回太后凤驾。”
听到这话,刘协站了起来,目视曹操:“周王功在万古,又是先帝托付之人,怎可论之为暴臣?魏王既是国之栋梁,岂可乱语?”
伏完心惊,连忙看向刘协,暗暗摇头,示意他不要激怒曹操。
“陛下!”
曹操依旧一脸诚惶诚恐,道:“周云天为冠军侯时,是立下过不少功绩。
但在征讨董卓后,屡次兴兵,确有暴行,天下皆知。
如今矫诏称周王,野心昭然若揭,暴臣之言,绝无诬陷!”
似担心刘协不信,曹操又道:“试问陛下,先帝如何会留下这等遗诏?
倘若这遗诏以假充真,他与天子又有何异?
陛下若西归洛阳,必落入了他手,彼时天下人是以他为尊,还是以陛下为尊呢?
到了那时,天下是姓刘,还是姓周呢?”
曹操连番的发问,将伏完都击的沉默了。
倒是刘协似乎早有准备,坦然道:“天下之事,魏王只怕比朕更清楚。
无兵无地又无钱粮的天子,在渤海便能称尊么?到头来,还不过是你们手中的傀儡,生死难自定。”
曹操连忙低头:“不敢!”
他的心却泛起阵阵涟漪:刘协所说天下事,指的是破碎的局势。
先帝在时,手中有宦官牌可打,还掌握了军队,尚且无法阻止局势恶化。
现在的刘协,除了一个天子名头,就身边两人,他能掌大权?
还不如做梦来的实在。
这个少年天子看透了这一点,故出此言。
“魏王说西归洛阳,大权将归周王所有。朕若依魏王之言,那又当如何?”
很快,刘协又把问题踢回给曹操。
曹操对答:“自是坐镇朝廷,率领诸王,讨平暴臣。”
刘协颔首,道:“周王没后,这天下会姓刘么?”
“自然!”
“魏王说笑了。”
刘协一抖袖子,道:“到了那时,天下只会姓曹!至于朕的生死,却是无人知。”
曹操脸色狂变,连忙磕头:“陛下言重!”
“臣一片忠心,只为扶汉,绝不敢有丝毫歹念。”
“等到平定暴臣,四海归一,情愿解甲归田去。”
“即便是魏王一片忠心,那你的部下呢?将来你的子嗣呢?”刘协继续追问。
没有权力,什么都不是。
曹操打的天下,他的人会甘心继续还给刘协?
梦里都不会有这么好的事。
“咳!”伏完猛地咳嗽一声。
有些事,心知肚明就行了,刨根问底只会把事情弄僵。
“朕今日便将话挑明了,去寻周王,是朕自已的决定。
结果如何,朕自愿承担,魏王能否放行?”
刘协也不废话了。
曹操沉默片刻,高声道:“请陛下以大局为重!”
伏完闭目。
刘协收紧了袖中的拳头,旋即无奈的松开:“如此说来,魏王也要将朕禁锢了。”
“臣绝不敢!”
曹操摇头,道:“今天下局势混乱,臣必誓死护陛下安全。敢有不尊陛下者,臣必杀之!”
“周云天虽有功绩,却意图皇位,罪不容恕。”
“看来朕还是得在这作你们的大旗。”刘协苍白一笑,落座下去。
曹操拱了拱手,道:“陛下保重龙体,臣先行告退。”
说完,拱着手退了出去。
大殿之中,彻底沉默了下去。
许久,传来阵阵啜泣之声。
“陛下节哀。”伏完安慰,道:“魏王虽不同意我等离去,但似比起袁绍要客气许多。”
“那是因有人震慑,他还不敢乱来,唯恐将来清算,落了把柄……”
曹操退出大殿后,竟擦了擦额头。
“主公。”程昱走来,面露惊色:“为何受惊?”
“幸好他手中无可用之人。”曹操叹息一声,道:“天子不好对付啊!”
“我也看出来了。”程昱点头,道:“其实,若将天子送给冠军侯,倒是一件绝佳计策。”
到那时候,周野内部又该如何均衡权力呢?
是归政于刘协,还是自已控制刘协,落人口实?
“这不可能!”曹操摇头。
刘协对于他,对于整个五王联盟来说,太重要了!
刘协是他们立足合法的根基,一旦刘协落在周野手里,那他们就真的只能做反贼了。
原本,曹操想让刘协配合,直接轰击周野的政治合法性。
“陛下不出面,依旧可以用他的名义。”
“袁绍怎么做,我们便怎么做。”
程昱提议,道:“冠军侯近在咫尺,河间还有个蒋义渠,急需处理。”
曹操颔首,道:“陛下必须护在手中,蒋义渠也得解决。”
“至于周云天,我们来此,就是要和他碰一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