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狼吞虎咽了两个肉包子,剩下的两个被我用油纸包起来塞进怀里。姑母看到我这动作,眉头紧皱:“看你这饿死鬼投胎的吃相,难道你在家都没吃饱饭?你爹倒是能狠心。”
我认真地说:“不,我爹对我很好。”
姑母似乎在听什么笑话一般:“这叫对你很好?还是说你故意在我面前装出一副穷酸相?真是不知所谓。”
我又抿紧了嘴。
“既然吃饱了,就带我去找你爹。”阮府门口停了漂亮舒适的马车,车厢很大,里面铺了柔软的毯子,坐上去又暖和又舒适。
可是姑母没让我进去,只是自己带着身穿粉红袄裙的玉琢小表妹坐了进去。
“玉琢体弱受不住寒风,跟你这种皮实的贱胚子可不一样。”
看着小表妹舒舒服服坐在车厢里,坐在马车外横梁上的我有些羡慕。
对我疾言厉色的姑母在面对玉琢小表妹时温柔极了,不仅把她搂在怀里柔声细语,还时不时喂她各种小点心。
娘在我很小的时候就感染风寒离世,所以我对她几乎没有印象,只听我爹提起过,说娘长得很美,又会弹一手好琵琶。
小时候每每看到小伙伴依偎在自己娘亲怀里撒娇,我都是鼻子酸酸的,心中羡慕极了。
如果娘还活着,是不是也会像姑母对玉琢小表妹那样温柔可亲?
泪水模糊了视线,我赶紧用衣袖擦干。
我又想起了爹爹,他是个很有文化的人,会教我读书写字,说女子不能不通文墨。
还会教我拳脚,让我以后有事能够自己保护自己。
在我心里,爹就是全世界最好的人。
但在我看不到的地方,爹爹是忧愁的。
我曾经偷偷看见他满脸苦涩寂寥地祭拜娘亲,低低絮语受过的苦。
爹爹说要不是他心软,受人蒙骗,也不会是这样的下场。
还说若不是放心不下我,他早就一根白绫随我娘去了。
马车在道上前行,我坐在横梁上被寒风吹得浑身发抖,忍不住狠狠打了个喷嚏。
这天儿可真冷啊,就算我身上穿着崭新的衣裳,但依然冻得瑟瑟发抖。
“不是都说平民孩子身体结实硬朗吗?不就在外头坐一会儿,这就扛不住了。”
姑母的声音从马车里传出来,我吸了吸鼻子道:“是啊,我真没用。”
我真没用,所以辛苦拉扯我长大的爹爹还是被舅舅一家逼死了。
而我甚至做不到为爹爹安葬尸骨。
大概是没想到我会这样回答,姑母噎了噎。
“我阮家怎么会出了你这样没用的东西,真是败坏门楣!”
我没什么起伏地说:“嗯,没错。”
姑母再次被我的话噎住了。
过了一会儿,在我接连不断打了好几个喷嚏后,姑母不耐烦的声音响起。
“行了,滚进来坐吧。”
我默默掀起门帘坐进去,马车里果然温暖多了,厚实的门帘完全阻隔了外面的寒风,让我被冻僵的手脚重新活络过来。
我知道自己惹人厌恶,所以只缩在马车的角落,根本没有坐在软座上。
反正马车每个角落都铺着柔软厚实的毯子,对我来说已经是很奢侈的享受了。
马车大概走了两个时辰,天色便黑了下来,然后姑母吩咐下人在附近的驿站客栈休息一晚。
她抱着小表妹下马车,我老老实实跟在她身后。
进了客栈房间,姑母拨了一个丫鬟带我更衣沐浴。
这个丫鬟看起来比先前的婆子温柔和善多了,她轻手轻脚替我除去身上的衣裳,顿时惊叫一声。
姑母听到声音走过来:“晴晴,你叫那么大声做什么?”
名叫晴晴的丫鬟愕然道:“夫人,小姐她身上……好多的伤。”
“有伤?先前给她洗澡的婆子什么都没说,她……”
姑母起先还不耐烦,等看到我的身体,一下子没了声音。
我比旁人生得白,所以身上横亘的新旧伤痕便越发显得狰狞,除了脸和双手以外,其他被衣裳覆盖的地方竟然找不到一块好皮肉。
这些伤都是舅舅趁爹不在的时候毒打的,一边打我取乐一边威胁要把我卖掉换钱。
我从来不敢告诉爹,因为舅舅一直用爹来威胁我,爹在舅舅的铺子里当帮工,全仰仗舅舅鼻息活着。
晴晴心疼地看着我:“到底是谁下那么狠的手,这才多大的孩子呀!”
姑母深吸一口气:“去,给她找个大夫来看伤。”
我却出声道:“不用看大夫,我从前都是自己找草药嚼烂了来敷,不用花冤枉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