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大理寺少卿正是周时清。徐若云弱弱的问了句:“那怎么办?大伯想到办法了吗?”
提到此事,徐成义更烦了,大哥瞒着郑家去找了周时清,被他打发出来,面都没见着,不想没过半个时辰,郑家就知道了。
郑家现在气恼,放言,若是徐若珍真做了有损道德的事,便退了这门亲事。郑成斌气得在家大发雷霆。
生气也没用,先把人弄出来要紧,可周时清不是个好相与的主,不管是徐成义和徐成斌谁去,都是碰壁,估摸着郑家去了结果也是一样。
“你大伯没办法。”
徐若云点头,也是,徐家又不是高门大户,能有什么办法。要是堂姐退亲,其实是好事,可现在…进退两难,找不到妥善的解决办法。
她皱着眉沉思,猛然听见徐成义开口:“你有办法,你不是跟陆世子相熟,你去找找,打听下情况,若是可以,就把你堂姐弄出来。”
“我?”
徐若云此事尝到了说谎的后果,早知今日,那日就不该对徐成义说谎,现在怎么办?把话说清楚吧。
“不行不行。”
她随即摆手拒绝,“我跟陆世子不是很熟,没见过几次。”
“你这孩子,这个时候就别谦虚了,没外人,再说,那是你亲堂姐,咱们是一家人。”
“不不。”徐若云急了,她说真话,徐成义不信她了。
“我没那个本事,陆世子不会见我的。”
徐成义冷脸,他头一回对她低声下气,居然敢拒绝,看来是不能给好脸。
“不必说了,我已经跟你大伯打过包票,你明日就去找陆越钦。”
徐若云在心里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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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徐若云就被徐成义押上马车,亲自送她去刑部衙门,听说陆越钦此时就在里面,徐成义是专程来堵他的。
徐成义看她下马车,站在大门口,回头看了自己一眼,徐成义挤眉弄眼,今日要是不进去,回去定要训一顿。
徐若云愁眉苦脸,想哭哭不出来,表情难看。
“姑娘,有何贵干?”门口的官兵问她。
她绞着帕子打转,说话结巴:“我…我…”愣是没说出话来。
“这是刑部,再不走,别怪我们不客气。”说着话,手已经握上刀柄。
徐若云心里打鼓,她吞咽下,陆越钦三个字就是说不出口。
为难时,忽然一声猫叫,那只猫大摇大摆走出来,模样可爱,站在那里看她。
纯净的眼微亮,灵光一闪,纤细的手一指:“我找它。”
官兵诧异:这是陆大人的猫。
018
门口官兵诧异的注视她半刻,随后转头,对一旁的人道:“跟陆大人说一声,猫找到了。”
徐若云观察几人神色,听完他的话看看地上的猫,汤圆没走,扬起圆圆的脑袋对她叫了几声,在她脚步打转,徐若云抱也不是,不抱也不是。
她略显尴尬,眼眸来回转,瞧着两人蹲下身抓猫,便往旁边挪了挪。他们被汤圆转移注意力,暂时没空搭理她,同时,猫也没抓到。因为是陆越钦的猫,他们不敢弄伤它,怕陆越钦怪罪,所以两人忙活了好一会,汤圆依旧在门口跑来跑去。
徐若云挠头,她往徐成义消失的方向瞅了眼,虽然没有马车的影子,但她总觉得徐成义在她看不见的地方盯着她,类似的感觉,她从小就有。
她闭了闭眼,罢了,来都来了,那就进去瞧瞧吧。
她蹲下身,伸手朝汤圆拍拍,“小猫咪,过来。”
见状,官兵一眨不眨的盯着她,难道真是来找猫的?
汤圆喵喵叫,跟方才乱跑的暴怒的情形不同,汤圆叫了一声,在她脚边转了转,然后蹭裙边,真的要她抱。
徐若云欣喜的抱在怀里,暗叹汤圆挺有良心,上次抱过它一次就记住自己了,她刚才还担心呢,要是汤圆不认她,那她说谎不就被识破了吗?
现在可好了。
徐若云将猫抱在怀里,朝两人看,那表情好似在说:看,我真是来找猫的。
那两人看了眼徐若云,接着对视,沉默半刻后,道:“猫给我们,多谢姑娘。”
徐若云没动,并不想给他们,娇小的身子微微侧过,抗拒的态度明显。
正当双方僵持不下时,居平从里边出来,“猫呢?”
“在那位姑娘那里。”
居平顺着猫咪的叫声那边看,下一刻,表情微变,瞪着眼睛半晌没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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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越钦今日不得闲,下了朝直接来了刑部衙门,谁知汤圆窝在马车上跟来了,进了刑部大门开始乱窜,派人找了好一会没找到。
这会说在门口找到了,居平便去将她抱回来,过了片刻,人是回来了,猫却没回来。
陆越钦掀起眼皮瞅了眼,望着两手空空的居平,道:“汤圆呢?又跑了。”
再跑,他就不要了,关都关不住。
“没跑,在一个人手中。”居平观察他神色,说话小心翼翼,“是一位姑娘。”
陆越钦停笔,揣摩姑娘二字,他这里可从没姑娘来过,至少他在的时候没有,是哪位姑娘?陆越钦想起上次徐若云抱汤圆的模样,安静而美好,猫和人气氛和谐,他再没见过谁和汤圆那般亲近,陆悠然也没有。
他不禁好奇,问:“哪位姑娘?”
“是徐姑娘。”徐家的案子还在大理寺审着,此刻徐若云找来,别说陆越钦了,没那么聪明的居平也有了猜想,来的太巧。
果然,一听是徐姑娘,陆越钦就想到了徐若云,那个胆怯的小姑娘,撒谎的样子也美丽。男人眸色微变,问:“她怎么来了?”
居平吞咽下,摇头说不知,顿了顿,又道:“汤圆抓着人不撒手,您看…”
陆越钦静默须臾,下颌一抬,让人进来。
他没换朝服,看起来威严冷肃,远远瞧着就有一股压迫感,十分震慑人。徐若云睨了眼,飞快的敛眸,不敢对视,一来她心虚,二来,实在是害怕他。
此刻在刑部,他注视的眼神又像审犯人,教她如何直视?
徐若云第一次见他穿朝服的样子,威严的同时,其实是好看的,就是不太爱笑,给人难以亲近不好相处的感觉。
她提着裙摆进门,低垂的脑袋挡住半张脸,看不见表情,但从轻颤的双肩能看出,她是紧张的。
“徐姑娘怎的来了?找谁?”
陆越钦起身靠近,每走一步,她的心就剧烈狂跳,跟打鼓似的,快要跳出嗓子眼,好紧张,紧张的不知所措。
“我,我来。”她支吾一句,抱着猫的手臂收拢,汤圆不舒服的动了下。
“我路过。”
她很快找到借口,目光直视他几息,迅速移开。陆越钦勾唇,看破不说破,反正在他面前说谎,也不是一两次了,他一眼便能看透。
他招招手,示意她把猫还回来,但汤圆貌似不想离开她的怀抱,往她怀里钻,徐若云抬头看,见陆越钦冷着脸,便知他心情不好。
汤圆黏她,陆越钦不高兴了。
“居平。”陆越钦朝外喊了声,居平很快进来,看见猫还在徐若云怀里,瞬间明白陆越钦的意思。
他笑嘻嘻的走到徐若云跟前,说:“给小的吧,别累着您。”
说是给,实则居平是抢回去,汤圆不愿的喵喵叫,奈何居平力气大,硬是扯了过去。猫抱在怀里,居平瞅了两人一眼,安静的退下。
徐若云两手空荡,稍显不适应,无奈,她把手藏在衣袖下,微微收拢。
“猫还了,徐姑娘可以走了。”
她是想走,可是现在脚软,再加上徐成义的叮嘱,眼下可不能走。小姑娘面色为难,粉嫩的两腮通红,煞是好看。
两手放在身前,拘谨的交叠在一起,“那个…”她说不出口。
“还有事?”他问。
徐若云想了想点头,“有事。”
既然他自个问了,那就说吧。
她握紧拳头,鼓起勇气问:“我想问问我堂姐的事,她,怎么样?”徐若云问的委婉,不敢太直接,怕陆越钦拒绝。
果不其然,话刚说完,陆越钦的脸色就变了,阴沉沉的,看她的眼神带着审视的意味。
“谁让你问的?徐成义?还是徐成斌?”
看吧,他果然知道。
徐若云心虚的摇头,“是我自己想问。”
陆越钦气笑了,这是把他当傻子了,以为他很好说话,也好敷衍。
男人没回答她,眉梢微动,道:“徐若云,你这么没主见?对别人的话言听计从。”
他的语气严肃,甚至带着点鄙夷,徐若云感到难堪,她不是没有主见,而是她的主见旁人会视而不见。
陆越钦说的话很对,直白的话语让她满脸通红,甚至想找个地缝钻进去,她咬着唇,沉默不语,受了极大的委屈。
她就不该来。
徐若云低头,水雾朦胧,“是我唐突了,告辞。”
经此一遭,徐若云也明白,对陆越钦来说,旁的事可以商量,涉及朝政的事,别人休想插手。
他生气,也正常。
小姑娘转身的一刹那,他看见眼眶红红的,她哭了。
陆越钦略显烦躁,就算不喜欢人家,他也没打算把人弄哭,现在她哭了,好像是他的错。他没欺负小姑娘的习惯,不过说实话罢了。
他跟着走了两步,想问她到底为何要哭。
前边的人走的好好的,不知看见什么,忽然转身回来,一头撞到他怀里,脸贴在坚硬的胸膛上。坚硬与柔软,高大与娇小,身形相差大,却和谐。
梨花香满怀,男人心神一荡,呼吸顿住。
她这是…投怀送抱?
019
徐若云忘了,此时在刑部,后边就是刑部大牢,每日提审的犯人不知多少,长相凄惨,浑身是血,断胳膊少腿的不在少数。今日她运气也好,竟然被她遇上了。
杏眸氤氲着水汽,眼尾微红,楚楚可怜,眼前的路瞧不清晰,一片模糊中,她依稀看见一个满身是血的人被拖着走,那人不知是没力气,还是没气了,总之是惨不忍睹。
她望了眼不忍再看,飞速转身,谁知身上一疼,撞到一个人怀里,徐若云咯噔一下,泪忘擦便昂起下颌看,入眼是陆越钦冷白的脖颈,凸起的喉结滚动两下,莫名的性感。
往上是紧绷的下巴与薄唇,紧紧抿着,看起来情绪不佳,那双眼深邃,蕴着惊讶和些许不解,最后又神色如常,略带探究的注视她。
小姑娘震惊的张唇,没想到他在自己身后,所以一头撞了上来,此时,她心跳加快,慌慌张张的往后退,随手抹了一把泪,低头道歉:“抱歉,你没事吧?”
有事,很有事。
陆越钦不自然的睨了她一眼,又快速移开,他吞咽下,手摸上胸口,热热的,带着痒意,奇妙的感觉,陌生,说不上来。
男人深吸下,道:“转身做什么?”开口便后悔,明明是想问她为何哭的。
“有人。”她的嗓音变了。
陆越钦朝外看,刚好看见地面有一道血痕,衙役在清理,他收回眼神,愈发不自在,原来是害怕血腥,他以为…
男人咳嗽声,胸前稍显褶皱,细看有丝水渍,陆越钦耳垂微红,背着手说道:“现在可以走了。”
眼泪擦干,眼睫是湿漉的,亮晶晶的眨着,很是无辜。
徐若云知晓这里不是她该来的地方,便点点头,垂着脑袋转身走了,来刑部的目的没着落,回去爹定要训斥她了。
她唉声叹气,可不得不承认,陆越钦说的话很有道理,可是,他不会理解自己的,他没经历过做小伏低,担心害怕的时候,所以才说她没主见,对别人的话言听计从。
徐若云走的慢,越想胸口越闷,一个没注意,不知陆越钦的猫从哪里窜出来,跟在她身后慢悠悠的走,跟了几步,还叫了一声,惊的她立马回头看。
汤圆大抵又是自己乱跑的,要不怎么跑这来了。
徐若云下意识看向陆越钦,发现他没进去,依旧站在原地看,刚才在看她,现在是在看汤圆。
徐若云低头对汤圆说:“回去,别跟着我。”
汤圆脑袋一歪,喵喵叫,似懂非懂,徐若云想不通,为什么汤圆非要跟着她呢?
不远处的陆越钦盯着不争气的猫,脸色相当难看,朝它喊:“汤圆,回来。”
猫没搭理他,甚至没往后看一眼。
徐若云见状,轻轻蹲下,把她抱了起来,汤圆没挣扎一下,在她怀里很乖巧。小姑娘抱猫回去,粉色衣裙落在雪白的猫背上,颜色相衬的很好看。
她在陆越钦身前站定,看他时总要昂起脑袋,细白的脖颈伸长,嫩生生的,吸引眼球。
“诺,还你。”
男人没接,藏在身后的手动了下,那表情,好像在嫌弃什么。
徐若云想起来了,他嫌弃汤圆掉毛,不喜欢抱它,她暗暗撇嘴,既然不喜欢,为什么还要养?汤圆跑的时候那般紧张,又仿佛很喜欢它的样子。
小姑娘没表现出来,但陆越钦从那双湿漉漉的眼中瞧出了她的想法,他移开视线,把居平喊来,居平来的快速,站在两人中间感到不自在。
“小的没看好,又被它跑出来了。”
陆越钦嫌烦,抬抬手,示意居平送回府,别让它乱跑。
怀中一空,徐若云有点不舍的望着居平怀里的猫,她笑笑,对着陆越钦俯身,转身离开。
她再也不想来找陆越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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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府中的徐若云坐立不安,爹交代的事没办好,碰了一鼻子的灰,光是想想,她都能猜到徐成义的表情和话语,定然是难听的。
她想躲起来,但无处可躲,除了出云阁,她没别的地方可去,别家的姑娘有祖母,有外祖,她却什么也没有,只有一个舅舅。
但是舅舅家清贫,去了只会添麻烦,姨娘从不让她去。
无奈,她安静坐在房内,等着暴风雨的到来。
午后,徐若云吃了几块点心,徐成义就过来了,徐若云以为迎接她的是一场暴风雨,不想今日徐成义格外平静,没打没骂,意外的平和,这是徐若云头一回见到如何温和的徐成义。
她睁大眼睛看他,恍惚以为是自己的错觉,是她看错了,眼前的人不是那个谄媚讨好的徐成义,可是盯了好一会,徐若云确认,没看错,眼前人就是她爹。
徐成义在房内来回踱步,对她道:“事情没办成便罢了,你跟陆世子的事要紧,不能为了你堂姐的事,让陆世子厌弃你。”
徐若云拧眉,以为爹转性了,原来不是,是另有打算,果然啊,人是不可能忽然转变的。
听着徐成义的话,她没吭声,任由他自个在那说,说了半晌话,徐成义也累了,停下喝了一杯茶,接着说:“陆世子说了何时来提亲吗?”
徐若云害怕了,比让她去刑部还可怕,她就不该撒谎的,现在尝到后果了。为了不让继续煎熬,徐若云决定说清楚。
“爹,我骗了你,我跟陆世子不熟,我只是不想嫁给孙启良。”
徐成义不信,当她闹别扭,“都什么时候了,还说这种话,爹不着急,你自己好好把握才是。”
他怕太着急,惹得陆越钦不开心。
徐若云启唇,爹怎么不信,她都说过好几次了,跟陆越钦绝无可能,怎么就是不信呢?
莫非还在做着攀高枝的美梦?
约莫是了,要不怎么不想想自家门第,陆越钦怎么看的上。
徐若云接着说了几句,但徐成义就是不信,无奈,她闭嘴了,现在不信,总会有相信的那天。
徐家因着堂姐的事,紧张了好些天,终于迎来了结局。
大理寺查明徐若珍的案子,徐若珍无罪释放,是被冤枉的。大伯和徐成义去了大理寺把徐若珍接回来,让她在家中静养,郑家那边由大伯去周旋,不过两日也有了结果。